千年人文群像录 · 泰州：凤城河畔，盐与戏的城
题图：凤城河畔的望海楼，柳树、画舫与水边楼阁（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泰州在江苏中部，长江北岸，京杭大运河的东侧，处在江淮海交汇的地方。它的历史从盐开始，也从水开始。
汉武帝元狩六年（前117年），朝廷在这里置海陵县。“海陵”的意思是海边的高地，县名由此而来。西汉时，海陵县属临淮郡；东晋义熙七年（411年）置海陵郡。到了五代南唐升元元年（937年），南唐以扬州海陵县置泰州，取“国泰民安”之意，“泰州”之名从此开始。北宋时，泰州一度降格为军事州，属淮南东路；南宋时复升为军事州。元代改泰州路，后复为州；明代洪武初年，海陵县并入泰州，属扬州府；清代泰州为不辖县的散州，雍正三年（1725年）如皋改属通州，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分泰州东北境置东台县。民国元年（1912年），泰州改称泰县。1996年8月12日，泰州从扬州分出，组建地级泰州市。
盐是泰州立城的根基。古时有“天下盐赋，两淮居半；两淮盐税，泰州居半”的说法。海陵一带煮海为盐，盐税丰厚，朝廷在这里设仓、置官，盐运的河道穿城而过，商贾随盐而来。范仲淹、胡瑗、张纶等宋代名臣都曾在这里任职，留下了“州建南唐、文昌北宋”的说法。明清时，泰州是里下河地区的文化重镇，泰州学派、扬州八怪、梅派京剧，都与这片水乡有关。
泰州的地形是典型里下河水乡：河网密布，湖荡众多，溱湖、凤城河、里下河的水系把城市切成一块块绿洲。老城的凤城河环绕着古城，河边有梅园、桃园、柳园三座园子，隔水相望，被称为“戏曲三家村”。望海楼立在凤城河边，始建于宋代，重建后仍是泰州的地标，文怀沙老人曾称它为“江淮第一楼”。
二、人物群像
范仲淹（989年—1052年），字希文，北宋政治家、文学家。他不是泰州本地人，却在泰州留下了最实在的一笔。天禧五年（1021年），他调任泰州西溪盐仓监，负责监督淮盐的贮运。西溪濒临黄海，唐时修筑的旧海堤年久失修，海潮倒灌，淹没良田、毁坏盐灶。范仲淹上书江淮漕运张纶，力陈修堤的利害；天圣三年（1024年），他被调任兴化县令，全面负责修筑捍海堰。次年因母丧离任，工程由张纶主持完成。百姓感念他的功绩，把这条海堰叫做“范公堤”。范仲淹在泰州写的《西溪见牡丹》《书海陵滕从事文会堂》等诗，也都是这段任职期间的作品。
王艮（1483年—1541年），原名王银，字汝止，号心斋，明代思想家，泰州学派的创始人。他是泰州安丰场（今东台安丰）的灶丁出身，世代烧盐为生，十一岁因家贫辍学，十九岁随父经商到山东，在曲阜谒孔庙时感叹“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三十八岁时，他远赴江西，拜王阳明为师，成为王阳明的重要弟子。后来他定居泰州，创立泰州学派，主张“百姓日用即道”，认为道理不在故纸堆里，而在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他的门徒多是平民，讲学于市井之间，对明代中后期的思想界影响很大。
施耐庵（约1296年—约1370年），名子安，字肇瑞，元末明初小说家，一般被认为是《水浒传》的作者。关于他的籍贯有兴化说、苏州说、杭州说，至今仍有争议，这里两说并记：兴化一带的史料与族谱支持兴化说，而《水浒传》里对杭州地理的熟悉程度又被用来支持杭州说。他的生平因缺乏确切史料而众说纷纭，生卒年也只能取约数。兴化是今天泰州下辖的县级市，施耐庵晚年曾回兴化一带隐居，兴化建有施耐庵纪念馆与陵园，供人凭吊这位写下梁山故事的小说家。
郑板桥（1693年—1765年），名燮，字克柔，号板桥，清代官吏、书画家、文学家，江苏兴化人，“扬州八怪”之一。他康熙年间中秀才，雍正年间中举人，乾隆元年（1736年）中进士，先后做过河南范县、山东潍县知县，有惠政，因替饥民请赈忤逆上司而辞官归里。他的诗、书、画世称“三绝”，擅画兰竹，画竹五十余年，著有《板桥全集》。兴化东城外至今保留着郑板桥故居，他中进士前就住在这里。
梅兰芳（1894年—1961年），名澜，字畹华，京剧表演艺术家，祖籍江苏泰州，生于北京，京剧“四大名旦”之首。梅家世代从艺，祖父梅巧玲是北京著名的青衣花旦演员。梅兰芳1904年登台，出道作品是《长生殿·鹊桥密誓》里的织女；1913年赴上海演出《穆柯寨》，一举成名；代表作有《贵妃醉酒》《霸王别姬》《穆桂英挂帅》《宇宙锋》等。泰州凤城河畔的梅园是梅兰芳的祖居之地，园内有梅兰芳纪念馆，每年举办的梅兰芳艺术节，是泰州戏曲文化的重要活动。
三、诗词与名句
郑板桥的题画诗，最能代表他的为人。他的《竹石》写在竹石画上，字句短硬，像他画的竹子一样：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另一首《新竹》，写新竹与老竹的关系，只有两句，却是他晚年心境的写照：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需要说明的是，这两首都是题画诗，不是写在泰州的诗。把它们放在这里，是因为作者是泰州兴化人，竹子里的硬气与扶持之情，也正是兴化水乡养出来的文人气质。郑板桥在潍县做官时写过“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那种把竹子与百姓疾苦连在一起的写法，与他“扬州八怪”中“怪”而不离民生的作风是一致的。
四、传说与掌故
泰州有一则流传很广的游记说法：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游历泰州后，感叹“这城不很大，但各种尘世的幸福极多”。这句话出自马可·波罗游记的转述，后世的泰州文章常引用它，来形容泰州的富庶与安逸。把它当作掌故来读是合适的，但不必把它当作精确的原文来引用。
施耐庵在兴化著书的故事，在兴化民间流传很多。民间说法讲，他晚年回到兴化一带，在水乡的芦苇与市集之间，整理梁山故事，写成了《水浒传》。这些说法属于口头传说，与确切的史料记载要分开：史料能确认的是施耐庵与兴化一带的关联，以及《水浒传》作者归属的争议，至于著书的具体地点与过程，至今没有定论。
溱湖会船是泰州姜堰一带每年清明前后的民俗活动，百舸竞渡，场面热闹。民间说法把会船的起源与纪念先贤、祈求丰收联系在一起，具体的起源年代有多种说法，这里不取某一种作为定论。会船本身是真实存在的民俗，今天已成为泰州的节庆品牌，游客可以在溱湖国家湿地公园一带看到会船表演。
五、风物与非遗
泰州的风物，先看凤城河。河水环绕老城，梅园、桃园、柳园沿河铺展：梅园是梅兰芳的祖居，桃园是孔尚任写《桃花扇》的纪念地，柳园留存着评话宗师柳敬亭的旧迹。三园隔水相望，构成“戏曲三家村”，是泰州戏曲文化的缩影。
溱湖在姜堰境内，是里下河地区有名的湿地，溱湖国家湿地公园里有麋鹿、丹顶鹤等珍稀动物。清明前后的溱湖会船，是泰州最热闹的民俗节庆。兴化的千垛花海也值得一提：垛田是里下河地区特有的耕作方式，先民在湖荡里堆土成垛，垛上种油菜，春天花开时，万亩花海浮在水面上，是泰州水乡独有的景色。
吃食上，泰州早茶是本地人一天的开始：烫干丝、鱼汤面、蟹黄汤包摆上桌子，一壶清茶配几样点心，吃得慢，也吃得讲究。靖江汤包、黄桥烧饼、泰兴白果，都是泰州一带的名吃。戏曲方面，京剧作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6年）中的代表剧种，与泰州的梅派渊源很深；泰州评话、溱湖会船等地方曲艺与民俗，也在泰州的剧场与节庆里一直活着。
六、影视与当代
以泰州人物为题材的影视作品，最有名的是2008年上映的电影《梅兰芳》，由陈凯歌执导，讲述京剧大师梅兰芳的一生。梅兰芳祖籍泰州，泰州的梅园与梅兰芳纪念馆也因此成为戏迷寻访的地方。此外，以《水浒传》为题材的影视改编众多，1998年央视版《水浒传》是其中影响最大的一部；施耐庵与兴化的关联，让泰州常被提起为这部小说的源头之一，但这部剧并非在泰州取景，这里需要分清题材关联与取景地是两回事。
当代的泰州，是长江三角洲中心区的城市之一，也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医药、船舶、乐器制造是这里的产业名片，黄桥镇更是全球最大的提琴生产基地之一。凤城河的夜游画舫、早茶馆里的热气、溱湖的会船与花海，仍是这座城留给外人的第一印象。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泰州（泰州市）”“海陵区”条：937年置泰州、1996年建地级市的沿革
- 维基百科“王艮（泰州）”条：1483年—1541年，安丰灶丁出身，泰州学派创始人
- 维基百科“施耐庵”“梅兰芳”条：施耐庵籍贯争议、梅兰芳1894年—1961年与祖籍泰州
- 维基百科“范仲淹”条：989年—1052年，泰州西溪任职与修筑捍海堰
- 诗典古文分享“郑燮《竹石》”条：郑板桥1693年—1765年与《竹石》《新竹》原文
- 新华网江苏频道“泰州有戏”：凤城河三园、梅兰芳艺术节、马可·波罗赞语的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