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铜仁:梵净山下,锦江绕黔东
题图:梵净山蘑菇石与红云金顶,云雾缭绕(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铜仁在贵州东北部,地处湘、黔、渝三省市交界,武陵山脉腹地,素有"黔东门户"之称。如今的铜仁市辖碧江、万山两个区和江口、玉屏、石阡、思南、印江、德江、沿河、松桃八个县,其中玉屏、印江、沿河、松桃为民族自治县。锦江穿城而过,乌江流经东部诸县,梵净山横亘境中。
这座城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时,此地属楚国的黔中地;秦置黔中郡,汉属武陵郡。唐垂拱二年(686年),朝廷在今市区西南置万安县,隶锦州;天宝二年(743年)改名常丰县,五代时废置。元代在此设置铜人大小江蛮夷军民长官司,隶思南宣慰司。
铜仁真正成为一方重镇,是在明代。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朝廷撤销思州、思南两个宣慰司,在今铜仁境内置铜仁、思南、石阡、乌罗四府,均隶属同年新设的贵州布政使司,铜仁府治就在今天的碧江区。正统三年(1438年),乌罗府废,大部并入铜仁府。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废铜仁长官司置铜仁县。清光绪六年(1880年),铜仁县治徙往大江口,也就是今天的江口县。民国二年(1913年)废府,铜仁县复置,后改名江口县。1949年设铜仁专区,1987年设县级铜仁市,2011年10月22日撤销铜仁地区,设立地级铜仁市,沿用至今。
“铜仁"这个名字,原写作"铜人”。关于改字的原因,史家有两说。《大明一统名胜志》记载,大江与小江合流处有一座铜岩,相传有渔人潜入江底,得铜铸的儒、道、释三像,“故以铜人名崖。及置长官司,始易’人’为’仁’"。清代学者张澍在《续黔书》里则认为,“其曰铜仁者,则明洪武初改之之误也”。两说并存,至今没有定论,倒也成了这座城的一则旧话。
铜仁的另一重身份,藏在万山。万山的朱砂开采相传始于秦汉,历代不绝,万山也因此有了"中国汞都"的名声。山里挖出的朱砂,曾沿着锦江、乌江运往各地;如今矿停了,老矿区留下的厂房、巷道与家属区,成了朱砂古镇。
二、人物群像
郭子章(1543—1618),江西泰和人,明代大臣、学者。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他以右副都御史、贵州巡抚的身份入黔,与湖广川贵总督李化龙合力平定播州杨应龙之乱,此后治黔十年,稳定边疆,振兴文教,被誉为"黔中名宦之冠”。郭子章一生著述极多,任贵州巡抚期间写成《黔记》六十卷,1608年刊行,是研究明代贵州的重要方志。他在《黔记》里写梵净山:“贵州山以梵净山为第一,可比天台。“这句话后来成了梵净山最常被引用的旧评。他还著有《郡县释名》,是中国历史上最早专门注释地名渊源的著作。
周逸群(1896—1931),贵州铜仁人,字立凤。早年父母双亡,由族叔抚养成人。1919年,他从贵阳赴日本留学;1924年回国,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北伐时他在贺龙部下任职,1927年8月1日参加南昌起义。1928年5月,他与贺龙到湘鄂边开辟根据地,创建洪湖赤卫队,任红六军政委。1930年7月,红二军团在湖北公安成立,周逸群任政委,成为湘鄂西革命根据地和湘鄂西红军的创始人之一。1931年5月,他在前往湖南华容视察途中,于岳阳贾家凉亭遭国民党军伏击牺牲,年仅三十五岁。铜仁城里至今保留着周逸群故居。
旷继勋(1895—1933),贵州思南县人,原名大勋,号集成。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他投身川军,从普通士兵逐级升至团长。1926年,他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29年6月29日,他率部四千余人在四川蓬溪起义,自任中国工农红军四川第一路总指挥,罗世文任党代表。起义失败后,他辗转到洪湖,1930年1月出任红六军军长,1931年1月出任红四军军长,同年秋又任新组建的红二十五军首任军长,时人称他为红军"虎将”。1933年6月7日,他被张国焘以莫须有的罪名秘密处死于四川通江洪口场,年仅三十八岁。1937年,他得到平反。2009年,他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之一。
三、诗词与名句
梵净山留下的古诗不多,见于记载的两则明代登山诗句,倒把这座山的两种面貌都写到了。诗人张简臣有《登尖岩望梵净山》,以"邈尔嵩华泰岱千万重"一句赞梵净山的雄奇;喻政的《登梵净山》,则写山上朝拜的盛况:
古殿灯燃长白昼,危楼钟动欲黄昏。
——明·喻政《登梵净山》
一写山的气象,一写人的香火。梵净山自明代起就是佛教名山,山顶的寺宇与朝山的人流,让"长白昼"“欲黄昏"这样的句子有了实景。
明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梵净山高僧妙玄奏请明神宗重建金顶,朝廷赐碑,碑文由北京户部郎中李之彦撰写。碑文里有这样一句,至今仍被用来形容梵净山的地理位置:
梵净山壁立黔南之境,轴连楚蜀之间。
——李之彦《敕赐重建梵净山金顶序碑》(1618年)
明末还有一位与梵净山结缘的诗人。浙江诗人谢国梗抗清失败后隐居梵净山,自号"天台逸人”,据(道光)《印江县志》记载,他"爱梵净山,居焉……印人多就学焉,年九十余卒”。一个外乡人,在这座山里住到九十多岁,足见梵净山在当时已是文人向往的栖身之所。
四、传说与掌故
铜仁地名的由来,本身就是一则传说。相传元朝时,有渔人在大江与小江合流处的铜岩下潜入江底,见江底有三足如鼎的铜器,捞起三尊铜像,分别是儒、道、释三教的形象,于是人们把这座石崖叫做铜人崖。后来设置长官司,“铜人"改作"铜仁”。这个说法见于《大明一统名胜志》,是传说,不是信史,但它解释了"铜仁"二字的来历,也留下了"一崖而兼三教"的说法。
梵净山旧称"月镜山",也来自一则传说。清代陈鼎在《黔游记》(康熙十年,1672年)里写道,朗月之夜,人影映在老金顶的崖壁上,如镜一般;相传八月十五日子时,万国九州之影都会显现在这面石镜之中,故称"月镜山"。老金顶一带至今仍有"石镜"的地名。
梵净山还是民间所说的弥勒菩萨道场。山上的承恩寺、镇国寺等寺宇始建于明初,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重建金顶正殿后,朝山的人越来越多。清人徐言在《梵净山记》里写道:“每朝山,旦暮香风飘渺,散满下界里许……三郡朝谒者岁如蚁聚,即邻省西蜀、湖南亦络绎不绝。“这是对当时朝山盛况的实录,至于山上"九十九溪"“万卷经书"一类地名,多半是后人附会,听听即可,不必当真。
五、风物与非遗
铜仁最具辨识度的风物,无疑是梵净山。它是武陵山脉的主峰,主峰凤凰山海拔2572米,老金顶2494米,新金顶也就是红云金顶,海拔2336米。红云金顶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中裂为二,两座峰顶各建一座佛寺,中间以桥相连,是梵净山最有名的景致。山顶附近的蘑菇石,高约十米,上大下小,看似摇摇欲坠,却千年不倒,是梵净山最常见的标志。1978年,梵净山被划为贵州省自然保护区,1986年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同年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2018年7月2日,梵净山在巴林麦纳麦举行的第42届世界遗产大会上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第53处世界遗产,同年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山里还住着黔金丝猴,山间长着珙桐,都是这里独有的珍稀物种。
锦江是铜仁城的母亲河。大江与小江在城边合流,穿城而下,汇入沅江。江边的中南门古城,是黔东保存下来的老城片区,沿江的吊脚楼与码头旧址,还留着水运时代的样子。乌江则从铜仁东部流过,思南段的乌江峡谷与乌江边的古镇,是另一条看山看水的线路。石阡的温泉、江口云舍的土家村寨、万山的朱砂古镇,各有各的看点。
铜仁的非遗,分量不轻。苗绣、玉屏箫笛制作技艺、德江傩堂戏、花灯戏(思南花灯戏)都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思南花灯在当地有"灯自唐、戏自明"的说法,逢年过节、家有喜事,村里都要唱一出花灯戏,手不离扇,边歌边舞。德江傩堂戏戴着木面具演出,唱的是驱邪纳吉的古老仪式。玉屏箫笛以当地楠竹为料,做工讲究,一支好笛能传几代人。松桃苗绣绣在衣襟、背带与头帕上,针脚细密,图案多是身边的花鸟鱼虫。
物产上,铜仁拿得出手的有梵净山茶、石阡苔茶、玉屏箫笛、德江天麻,都是山里长出来的东西,名气不大,但做得实在。
六、影视与当代
铜仁近年最受关注的一次出镜,是电视剧《我的山与海》。这部由柏杉执导、谭松韵主演的时代女性励志剧,2026年3月7日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首播,全剧30集。剧中贵州山村的戏份多在铜仁江口取景,江口的八妹村、风坝村、云舍村等村寨都入了镜,播出后成了不少观众按图索骥的打卡地。2026年10月,综艺节目《名厨家宴》也到铜仁录制,镜头对准了梵净山下的山水与黔东菜。
除此之外,铜仁还没有更多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这座城的当代名声,更多还是靠梵净山本身:世界自然遗产的牌子挂上去之后,铜仁从一座过路的黔东小城,变成了游客专程前来的目的地。山还是那座山,人来得比从前多了。
参考来源
- 《铜仁市》《铜仁府》条目,维基百科(建置沿革、地名由来)
- 《梵净山》条目,维基百科(山名沿革、登山诗句、敕赐碑、谢国梗)
- 中国日报网,2018年7月10日,《这里不仅有蘑菇石 梵净山申遗成功获英媒力荐》(世界遗产、蘑菇石、红云金顶)
- 《周逸群》《旷继勋》《郭子章》条目,维基百科(人物生平)
-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2006年5月20日(花灯戏、傩戏等名录)
- 《我的山与海》百度百科条目(首播时间、拍摄地点);携程《铜仁取景地》文章(江口取景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