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万峰成林，八音绕梁
题图：万峰林峰丛与田野、布依吊脚楼（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黔西南在贵州的西南角上，黔、滇、桂三省区交界处。州府兴义市藏在万峰林与马岭河之间，城外是连绵的锥状峰林，城里走几步就能听见布依语的歌声。这里是全国最年轻的自治州之一，建州不过四十余年，可脚下的土地，从三叠纪的古海到南明的行宫，层层都压着旧事。
一、简史
黔西南一带，汉代属牂牁郡。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牂牁郡置，治今贵阳一带，其地南延至南北盘江。秦汉之际，这里是夜郎国的范围，夜郎的疆域与王都至今仍无定论，史书只留下"夜郎自大"四个字。
元代置普安路，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为普安州。清雍正五年（1727年），清廷在安龙设南笼府，管辖这一片黔滇桂交界的山区。嘉庆二年（1797年），南笼府更名兴义府，治所仍在安龙；次年置兴义县，县治在今兴义市。同治元年（1862年），张凌翔领导的白旗军起义席卷黔西南，兴义府城被围，府治迁往兴义县，此后州府便留在了兴义。
民国二年（1913年），废府州厅改县，兴义府改为南笼县，贞丰州、册亨州同改为县。1949年后设兴义专区，1956年一度撤销，1965年恢复。1981年9月21日，国务院批准撤销兴义地区，设立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1982年5月1日，自治州正式挂牌，州府驻兴义县。1987年，兴义撤县设市；2018年，兴仁撤县设市。现今全州辖兴义、兴仁两市和普安、晴隆、贞丰、望谟、册亨、安龙六县，面积1.68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块典型的喀斯特土地。南北盘江切开高原，万峰林拔地而起，马岭河深切成峡。布依族、苗族与汉族在这里杂居，少数民族人口约占全州总人口的四成以上。山多地少，历史上长期是"黔之腹地，滇桂之咽喉"，商路、驿道、抗战公路都从这里过。
二、人物群像
张之洞（1837—1909），晚清重臣，“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他生于兴义府安龙县，籍贯直隶南皮，父亲张锳当时任兴义府知府。张之洞在安龙出生、度过童年，六岁随父离黔，此后仕途遍及山西、两广、湖广，创办汉阳铁厂、大冶铁矿与自强学堂（武汉大学前身），主持洋务数十年。1909年病逝于北京，谥文襄。安龙至今保留张之洞出生地的旧址记忆，县城有纪念他的陈列。
刘显世（1870—1927），字如周，号经硕，兴义县下五屯人。出身团练世家，父亲刘官礼以办团练起家。辛亥革命后，刘显世进入贵阳，1913年任贵州护军使，执掌贵州军政十余年，是黔军"兴义系"的首领。1916年护国战争期间，他在王伯群等人的劝说下，于1月27日宣布贵州独立，加入护国军。1920年"民九事变"后下野，1927年病逝于昆明。刘显世一生未离黔西南的根基，兴义下五屯的刘氏庄园至今犹存。
王伯群（1885—1944），名文选，字伯群，兴义县下五屯景家屯人，刘显世的外甥。1905年由舅父资助东渡日本留学，归国后投身反袁护法运动。1916年贵州宣布独立，他居中联络出力甚多。1924年，他与马君武在上海创办大夏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前身之一），任董事长、校长。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王伯群任首任交通部长。1944年12月20日病逝于重庆，享年六十岁。
何应钦（1890—1987），字敬之，兴义县泥凼人。少年时以第一名考入贵阳陆军小学堂，1909年赴日本留学，1916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归国后初入黔军，1924年任黄埔军校总教官，此后长期担任国民革命军要职，1936年授陆军一级上将，1949年任行政院长。1987年10月21日病逝于台北，享年九十七岁。他的故居在今兴义市泥凼镇，是一处保存完好的清代民居。
这四个人里，张之洞生于安龙，刘显世、王伯群、何应钦都出自兴义下五屯一带。民间有"一坝三将军"的说法，讲的就是下五屯这块坝子走出了刘显世、王文华、何应钦等一串军政人物。说法未必精确，倒也点出了黔西南近代人物之集中。
三、诗词与名句
明代旅行家徐霞客两次到过黔西南。崇祯十一年（1638年），他入黔西行，经盘江、安南（今晴隆）等地，《徐霞客游记·黔游日记》记下了这一带峰林与江峡的形貌。后人传为徐霞客赞万峰林之语，流传最广的是这一句：
天下山峰何其多，唯有此处峰成林。
——相传为徐霞客赞万峰林
这句话是否为徐霞客原话，游记文本中并无确切对应，历来只作"相传"看待。但它贴切地写出了万峰林的特征：峰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片林子。徐霞客本人对峰林地貌确有细致的记录，他在黔游日记里写盘江两岸"峰峦竞秀”，写安南道上的石峰"森立如笋"，这些文字今天仍能对上实地。
除此之外，黔西南留下的可核诗文不多。张之洞、何应钦等人都有诗文传世，但与黔西南本地直接相关的咏叹之作，未见可靠文本可引，此处不强行凑数。
四、传说与掌故
双乳峰的传说。 贞丰县城边有两座并立的石峰，形如双乳，被称为"双乳峰"。相传这是布依族先民敬奉的"大地母亲"的化身，峰下曾有贞观寺，香火不断。2007年以来，当地依托双乳峰开发景区，注入母亲文化与布依文化元素。传说归传说，地质上它与万峰林同属锥状喀斯特峰林，是大自然的造化。
“一坝三将军”。 兴义下五屯是一块平坝，刘显世、王文华、何应钦等近代军政人物都出自这一带。民间便有了"一坝三将军"的说法，流传至今。细究起来，“三将军"的人选在不同版本里并不一致，有的说是刘显世、王文华、何应钦，有的又把王伯群算进去。说法本身比名单更值得记：它说明在清末民初，兴义下五屯确实是贵州军政人物的集中产地。
南明行宫与十八先生墓。 永历六年（1652年），南明永历帝朱由榔移跸安龙，在此驻跸六年，安龙一时成为南明政权的行在。永历十二年（1658年），孙可望部将杀害大学士吴贞毓等十八位大臣，葬于安龙城外，即今"十八先生墓”。这段历史有正史可据，墓葬至今保留在安龙县境内，是南明史在黔西南最沉重的一处遗存。
南龙古寨的九宫八卦。 兴义市南盘江镇的南龙布依古寨，相传形成于明初"调北征南"时期，寨中巷道按九宫八卦布局，环环相扣，外人进去容易迷路。寨内有三百多栋吊脚楼和三百多棵古榕，是保存较完整的原生态布依古寨。布局之说属民间流传，古寨本身的建筑与格局则是有实物可看的。
五、风物与非遗
万峰林是黔西南的招牌。景区位于兴义市西南，由东峰林与西峰林组成，总面积两千多平方公里，是中国西南喀斯特锥状峰林的典型代表。2004年列为国家地质公园，2024年3月，兴义国家地质公园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列入世界地质公园网络；同年12月，万峰林景区被确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峰林间有八卦田、纳灰村等田园景观，油菜花开时，金黄的田野衬着青峰，是黔西南最常见的画面。
马岭河峡谷在兴义市东北，峡谷深切，长约七十余公里，瀑布成群，有"地球上最美丽的伤疤"之称，1994年列入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峡谷两岸峭壁对峙，谷底河水湍急，与城郊的万峰林一柔一刚，恰成对照。
万峰湖在兴义市东南，是天生桥水电站蓄水后形成的人工湖，湖面环绕在峰林之间。双乳峰在贞丰县城，是布依族母亲文化的象征地。晴隆二十四道拐是抗战时期修建的盘山公路，二十四道弯叠于山间，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滇黔公路上保存较好的抗战公路遗迹。
贵州龙化石是黔西南另一张名片。1957年夏，中国地质博物馆馆员胡承志在兴义顶效镇绿荫村发现了中国第一条原始鳍龙类化石，古生物学家杨钟健于1958年将其命名为"胡氏贵州龙"。这种三叠纪海生爬行动物身长不过数十厘米，却填补了亚洲原始鳍龙类化石记录的空白。如今兴义世界地质公园博物馆陈列着大量贵州龙与鱼龙化石。
非遗方面，布依族八音坐唱最负盛名。它用牛骨胡、葫芦琴、月琴、竹笛、箫筒、刺鼓、包包锣、小马锣八种乐器合奏，配布依语演唱传统叙事长诗，被誉为"声音活化石"，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样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的，还有布依族查白歌节、布依戏（申报地册亨县）和铜鼓十二调（申报地镇宁县、贞丰县）。查白歌节在农历六月二十一举行，是布依族纪念祖先、歌唱查白的节日；铜鼓十二调则是布依族祭祀与节庆中敲击铜鼓的成套曲调。
物产上，贞丰糯米饭、兴义羊肉粉、布依八大碗是当地最常见的吃食。贞丰糯米饭以糯米为主食，配折耳根、酸菜与肉末，是贞丰人从小吃到大的早点。普安红茶是贵州名茶之一，产于普安县的群山之中。
六、影视与当代
黔西南山水奇崛，却没有留下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经查，万峰林、马岭河等景区未见可靠的电影、电视剧取景记载——这与本地的影视产业基础薄弱有关，风景虽好，剧组来得不多。此处如实记下，留待日后有确切记录再补。
当代的黔西南，主打的是"康养"与"地质"两张牌。万峰林获评5A与世界地质公园之后，兴义的避暑旅游与峰林徒步、骑行渐成气候；马岭河峡谷的漂流与万峰湖的游船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州府兴义市依托峰林与布依文化，正在把"峰林布依"做成文旅品牌。山还是那座山，峰林还是那片林子，变的是来看它的人越来越多。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条目（建置沿革：1981年设州、1982年挂牌，1797年南笼府更名兴义府等）
- 维基百科"何应钦"“王伯群"“刘显世"“张之洞"条目（生卒年、籍贯与生平）
- 维基百科"万峰林"条目（徐霞客赞语、2024年12月列入国家5A级旅游景区）
- 维基百科"贵州龙属"条目（1957年发现于兴义顶效绿荫村，杨钟健1958年命名）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发〔2006〕18号，布依族八音坐唱、查白歌节、布依戏、铜鼓十二调）
- 贵州省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列表（“二十四道拐"抗战公路，第六批，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