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温州：山水诗里，走出商帮
题图：雁荡山奇峰与楠溪江上的竹筏（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温州在浙江东南，东临东海，南接福建，境内「七山二水一分田」，雁荡山、括苍山与仙霞岭把平原切成狭长的谷地。温州人活动可以追到约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好川文化是本地的代表。先秦典籍《山海经》说「瓯居海中」，晋人郭璞注「瓯」为今温州一带，这是「瓯」字最早的文字记载之一。
春秋战国时，瓯越人建立东瓯国，汉初封驺摇为东海王；东瓯国后来消亡，居民北迁，少数留下的越人与入山的汉人逐渐形成山越。东汉时在瓯江北岸设永宁县，温州进入稳定的郡县体系。东晋设永嘉郡，温州从此又称永嘉。唐高宗上元二年（675 年）置温州，因气候温和，「虽隆冬而恒燠」，故名温州。宋代温州海上贸易发达，是当时的对外贸易口岸之一；南宋时科举兴盛，永嘉学派以经世致用闻名。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叶适、陈傅良等人，主张义利并举、事功之学，与朱熹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鼎足而立。温州人读书讲究「学以致用」，这个传统从南宋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商帮：先算账，再谈道理，道理要在事情里立得住。元明清时期，温州既是海运与造船要地，也长期承受倭寇、海禁与迁界的冲击。
近代以来，温州人向海而生、向外谋生。改革开放后，温州个体户、私营经济率先发展，家庭工业、专业市场遍地开花，形成了著名的「温州模式」，温州商人遍布全国与世界各地。一座缺平地、缺资源的城市，硬是靠人走出来一条路。
二、人物群像
谢灵运（385—433），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南朝宋诗人。永初三年（422 年），谢灵运贬任永嘉太守，在永嘉写下二十余首山水诗，把山水第一次写成诗歌的主角，被尊为山水诗派的开山鼻祖。楠溪江、绿嶂山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与诗篇。永嘉也因此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源地之一。
叶适（1150—1223），字正则，号水心，永嘉（今温州）人，南宋思想家、文学家。他是永嘉学派的集大成者，主张「功利之学」，反对空谈性命，认为经世致用才是学问的正途；他的《水心文集》与《习学记言》影响了后世浙东学术的走向。叶适与朱熹、陆九渊同时代而立场不同，温州学风务实的一面，从他这里看得最清楚。
孙诒让（1848—1908），字仲容，浙江温州瑞安人，清代经学家、教育家。他校注《墨子》十五卷，写成《墨子间诂》，被誉为「自《墨子》以来，未有」之书；又著《周礼正义》《契文举例》，后者是第一部研究甲骨文的著作。晚年他回到家乡兴办新学，创办瑞安学计馆、蚕学馆等，被称为近代新教育的开创者之一。
郑振铎（1898—1958），祖籍福建长乐，生于浙江永嘉（今温州市区）。他是现代作家、文学史家、藏书家，1920 年参与发起文学研究会，主编《小说月报》，翻译泰戈尔《飞鸟集》，写有《中国俗文学史》《中国文学研究》等著作。新中国成立后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长，致力于抢救流散文物。关于郑振铎的籍贯，资料有「祖籍福建长乐、生于温州永嘉」与「温州人」两种表述，本文按出生地与祖籍两说并记。
三、诗词与名句
谢灵运在永嘉写下的《登池上楼》，是中国山水诗的起点之一，其中两句最为后人传诵：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春草初生、园柳新绿，诗人从贬谪的低谷里抬起头，看见了季节的更替。后人评价这两句，说它写出了乍见春意的喜悦，是山水诗成熟的标志。
他登永嘉绿嶂山时写下的《登永嘉绿嶂山》，记录了沿溪寻幽的经历：
裹粮杖轻策，怀迟上幽室。 行源径转远，距陆情未毕。 澹潋结寒姿，团栾润霜质。 涧委水屡迷，林迥岩逾密。
涧水曲折、林岩幽深，这就是一千六百年前楠溪江一带的模样，也是今天竹筏漂过的那条江。
四、传说与掌故（以下为传说，非史实）
雁荡得名：相传雁荡山因秋雁南飞至此栖宿而得名，「荡」是水草丰美、可以栖息的地方。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属于地名传说；雁荡山的火山岩地貌与地质价值，则是科学考察的结论，与传说无关。
鹿城得名：相传东晋郭璞为温州选址相地时，看见一只白鹿口衔花朵经过，于是温州有了「鹿城」的别名。这个传说是温州人喜欢讲的故事，郭璞相地本身亦属传说，本文按传说记录；温州建城的历史，则以郡县沿革为准。
瓯柑的传说：温州瓯柑是本地名果，民间有「瓯柑是给皇帝吃的贡品」一类的说法。瓯柑确为温州传统名果，但「贡品」一类的具体情节属于民间说法，不作史实认定。
五、风物与非遗
雁荡山是温州的山水之冠，火山岩峰林、瀑布、洞穴俱全，灵峰、灵岩、大龙湫合称「雁荡三绝」，已列入世界地质公园。楠溪江水清见底，竹筏漂流、古村落与田园风光连成一片。江心屿在瓯江之中，是中国四大名屿之一，岛上有江心寺与东西双塔。泰顺的廊桥横跨溪流，木拱结构不用一钉一铆，是浙南山区独有的风景。
温州是中国南戏的故乡。南戏是中国最早成熟的戏曲形式之一，起源于宋代的温州，永嘉昆曲、温州鼓词、瓯剧都是从这条根上长出来的。手工艺方面，瓯绣、瓯塑、乐清黄杨木雕都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瓯绣以发丝般细腻的针法见长，黄杨木雕取材黄杨木，质地坚硬、雕刻精细。吃食上，温州鱼丸、灯盏糕、猪脏粉、瓯柑，都是温州人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楠溪江两岸的古村落也值得单说一句：芙蓉村、苍坡村、丽水街，都是明清时期留下的村落，卵石铺路、宗祠完整，村民至今仍住在老屋里。温州的村落不像江南水乡那样精致，却有一种山里人的实在：房子为防洪而建在高处，巷子为防火而留得宽宽的。泰顺的廊桥也是同理——桥上有屋顶，是为了让过路人避雨歇脚，实用先于好看，这正是温州风格。
六、影视与当代
温州最有名的影视作品，就是 2012 年在央视首播的电视剧《温州一家人》。这部剧由高满堂编剧，李立群、殷桃、张译主演，2011 年至 2012 年在温州、杭州等地取景，讲的是改革开放初期温州瑞安一户普通人家四口人的创业史：父亲周万顺从拾荒、做皮鞋起步，女儿周阿雨远赴意大利打拼。剧中「温州市万顺丰鞋厂」的外景就在瑞安拍摄。这部剧播出后，「温州一家人」几乎成了温州商人群体的代称，续篇《温州两家人》于 2015 年播出，讲的是新一代温商在传统制造业转型、海外并购中的故事，父辈的草根创业与子辈的资本运作，在同一座城里接上了头。
今天的温州，仍是中国民营经济最活跃的城市之一。鞋、服装、眼镜、打火机、纽扣——小商品里藏着大市场。温州的早茶也别具一格：糯米饭、猪脏粉、灯盏糕、豆浆，是温州人一天的开始。温州话难懂，温州人却走遍天下；雁荡山的石头不会动，温州人的脚步从未停过。
参考来源
- 温州历史沿革，见中文维基「温州历史」「温州市」条目（东瓯国、永嘉郡、675 年置温州、温州模式等）。
- 谢灵运永嘉任职与山水诗，见人民日报 2026 年 10 月 17 日《一江碧水，千年自在（跟着诗词去旅游）》。
- 郑振铎生卒与籍贯，见中文维基「郑振铎」条目（1898 年生于永嘉，祖籍福建长乐）。
- 孙诒让生平与著作，见中文维基「孙诒让」条目。
- 《温州一家人》播出时间与取景地，见中文维基「温州一家人」条目（2012 年央视首播，温州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