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武汉:三镇合流,一楼千年

题图:蛇山之上的黄鹤楼与长江、武汉长江大桥,江面船行,暮色初起(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武汉由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合流而成,地处长江与汉江交汇处,古有夏汭、鄂渚之名。城的历史可以追溯得很远:盘龙城遗址在今黄陂区,距今约三千五百年,被认为是“武汉城市之根”。更早的先民活动,还可以上溯到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
现代武汉的起源在汉末。东汉末年,江夏太守黄祖在今汉阳月湖一带筑起却月城,这是武汉市区内已知的最早城址。公元223年,东吴孙权在今武昌蛇山筑夏口城,并在城墙上修了一座瞭望塔,这便是黄鹤楼的前身。公元208年,赤壁之战在武昌附近的江面上打响,此后数百年间,这里一直是南北争夺的要地。222年,孙权在武昌称王,定都于此;265年至266年,孙吴一度把都城迁回武昌,武昌第一次成为全国性的政治中心。
隋代置江夏县、汉阳县,唐代江夏、汉阳分别升为鄂州、沔州的州治,长江沿岸的商业重镇就此成形。元世祖至元十八年(1281年),武昌成为湖广行省的省治。明代,朱元璋第六子朱桢封楚王于武昌,城池扩建,成为南方最大的城池之一。清代,汉口因汉水改道、长江航运而兴起,与朱仙镇、景德镇、佛山镇并称“四大名镇”,又与武昌、汉阳合称武汉三镇。
近代武汉的转折在两个节点。一是1861年汉口开埠,外国商人沿江设租界,汉口成为长江中游的商埠,茶、桐油、皮毛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二是1890年前后,张之洞在武汉兴办汉阳铁厂、湖北织布局等近代工业,武汉成为晚清洋务运动的重镇。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革命党人攻占武昌,成立湖北军政府,辛亥革命由此席卷全国。1927年,国民政府将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合并为一市,定名武汉,并设为直辖市,这是“三镇合一”的正式开端。
1949年5月,武汉解放。1957年,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这是长江上第一座由中国人自己设计建造的公铁两用桥,大桥把京广铁路贯通,也把武昌与汉阳连成一体。1986年12月,武汉市被列为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今天的武汉,高校与科研院所众多,东湖高新区光谷一带成为中部的高技术产业集聚地,而黄鹤楼、蛇山、东湖、江汉关,仍是这座城市最常被提起的地标。
二、人物群像
崔颢(704—754),汴州(今河南开封)人,唐代诗人。开元十一年(723年)进士,官至司勋员外郎。他一生宦途不算显达,却因一首《黄鹤楼》名满天下。诗写于他登临武昌黄鹤楼之后,严羽《沧浪诗话》评“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崔颢不是武汉人,但他的诗与这座楼绑在了一起,后世说起黄鹤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崔颢的诗。
李白(701—762),唐代诗人。他在黄鹤楼送别友人孟浩然,写下“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句诗让黄鹤楼与扬州连在了一起。相传李白登楼本欲题诗,见崔颢的诗已在壁上,便敛手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个说法出自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未必是实录,但李白与黄鹤楼的唱和,让这座楼在唐诗里有了两个声音:一个是崔颢的怀乡,一个是李白的送别。
黎元洪(1864—1928),湖北黄陂人,北洋军阀与民国政要。黎元洪早年入天津水师学堂,后在湖北新军中任职。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革命党人推举时任陆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统领的黎元洪为湖北军政府都督,他由此成为辛亥革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后他两任民国大总统,一任副总统,晚年寓居天津。黎元洪的故居与武昌起义军政府旧址(红楼)都在武昌,红楼如今是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馆。
闻一多(1899—1946),湖北浠水人,诗人、学者。闻一多早年在清华读书、留美,回国后任教于多所大学,抗战期间随西南联大到昆明。1928年秋,他任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兼中文系主任,并把武大新校址所在的罗家山改名为“珞珈山”。1946年,他在昆明发表《最后一次的讲演》,随后遇刺身亡。闻一多著有《红烛》《死水》等诗集,又以《唐诗杂论》《楚辞校补》闻名学界,他的学术根在楚文化,武汉是他绕不开的一站。
毛泽东(1893—1976),湖南湘潭人。毛泽东与武汉的关联在长江:1956年6月,他在武汉三次横渡长江,写下《水调歌头·游泳》,词中“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写的正是当时正在施工的武汉长江大桥。1953年与1958年,他又两次到访武汉附近的黄石,视察大冶钢厂与大冶铁矿。武汉的东湖宾馆、长江大桥与横渡长江的江面,都是他与这座城市留下的印记。
三、诗词与名句
崔颢的《黄鹤楼》是写武汉最出名的一首诗,全文八句,吊古怀乡,字字可核: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崔颢《黄鹤楼》
诗里的“昔人”指传说中乘鹤登仙的仙人,晴川、鹦鹉洲都是黄鹤楼上下望得见的实景。崔颢写这首诗的具体年份已不可考,但它被收入《唐诗三百首》,列为七言律诗的第一首。
李白送别孟浩然的诗,写的是公元739年左右他在黄鹤楼与孟浩然分手,孟浩然乘船东下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短短四句,写尽了江城春日的送别。李白另有一首《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其中“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一句,让武汉从此有了“江城”的别称。
1956年6月,毛泽东在武汉三次横渡长江,写下《水调歌头·游泳》,词中写到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1956年作,1957年发表于《诗刊》)
词的下阕还有“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写的是当时正在施工的武汉长江大桥。这首词把游泳、建桥与长江的气象写在一起,是武汉在当代诗词里最常被提起的一首。
四、传说与掌故
黄鹤楼得名的传说有几个版本,最常讲的是费祎登仙的故事。相传古代仙人费祎在此乘鹤而去,后人在蛇山上建楼纪念,便叫黄鹤楼。另一个版本说的是仙人子安,他曾驾鹤经过黄鹤山,楼因此得名。这两个说法都见于后人的笔记与地方志,属于传说,楼的初建年代与形制,史料只说三国时孙权在蛇山筑城时修有望楼,唐代以后才成为文人登临的胜地。
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也系在武汉的古琴台。相传春秋时楚国琴师俞伯牙在汉阳江边鼓琴,樵夫钟子期能听出琴声里的高山流水之意,两人结为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说世上再无知音。这个故事出自《列子·汤问》等古籍,地点说法不一,武汉的古琴台是后人为纪念这段知音之交而建的,始建年代说法不一,现存建筑多为后世重修。故事是传说,琴台是后人凭吊的实物,两者要分开讲。
木兰的传说与武汉的黄陂区有关。相传木兰代父从军,归来后不受封赏,黄陂木兰山一带留有木兰将军祠、木兰湖等遗迹。2008年“木兰传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为武汉市黄陂区。但木兰其人其事,史料并无确证,历来说法不一,应以传说视之。
五、风物与非遗
黄鹤楼是武汉最具辨识度的地标,位于武昌蛇山之巅,与岳阳楼、滕王阁并称“江南三大名楼”。楼屡建屡毁,民国初年毁于火灾,如今所见的黄鹤楼是1985年按清代同治年间楼的样式重建的,登楼可以望见长江、汉江与三镇全景。楼下的蛇山与长江边的晴川阁、汉阳龟山上的古琴台,并称“三楚胜境”。
非遗方面,武汉的国家级项目不少。汉剧形成于清代中叶的湖北,旧名楚调、汉调,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为武汉市。楚剧2006年同批列入国家级名录。汉绣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武汉木雕船模2008年列入国家级名录,申报地区为硚口区。木兰传说2008年列入国家级名录,黄鹤楼传说2011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名录。这些项目里,戏曲、刺绣、木雕是手上的功夫,传说是口头的记忆,共同构成了武汉的非遗版图。
吃食上,热干面是武汉最出名的小吃,面条掸熟后拌上芝麻酱、辣萝卜丁,街头巷尾的早点摊上最常见。豆皮、面窝、糊汤粉、清蒸武昌鱼、排骨藕汤,都是武汉人餐桌上的常客。武昌鱼产自梁子湖一带,因毛泽东词里的“又食武昌鱼”而名声更盛。
六、影视与当代
武汉是取景较多的城市。刁亦男执导的《南方车站的聚会》(2019年上映)全程在武汉取景拍摄,导演选择武汉,是因为这座“百湖之市”的湖与街、现代与旧貌并存,符合影片的气质。纪录电影《武汉日夜》(2021年上映)由三十位摄影师在2020年疫情最严峻的时期坚守武汉拍摄而成,记录了封城期间的医护人员与普通市民。电影《中国医生》(2021年上映)以武汉金银潭医院为背景,讲述抗疫一线的医护故事。电影《穿过寒冬拥抱你》(2021年上映)把镜头对准封城期间的快递员与普通市民。
电视剧方面,以武汉为背景的作品也不少,但多为剧情取材而非全程取景,写到这里要谨慎:上述四部电影的武汉取景与背景均有公开报道可核,其余作品若无可靠记录,不宜轻易列入。当代的武汉,除了影视里的江城形象,还有光谷的科技园区与每年樱花季涌入武汉大学的游客。古老的黄鹤楼与新建的跨江大桥隔江相望,一座城的新旧,就在这一江两岸之间。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武汉历史”条目(盘龙城、夏口城、武昌起义、1927年三镇合并)
- 维基百科“武汉市”条目(建置沿革、武汉长江大桥1957年通车、1986年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诗人、学者、民主战士——闻一多”(1928年秋任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
-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官网“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汉剧、楚剧、木兰传说、黄鹤楼传说、汉绣)
- 《唐诗三百首》所收崔颢《黄鹤楼》、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原文
- 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原文及创作背景(1956年武汉横渡长江,1957年《诗刊》发表)
- 刁亦男《南方车站的聚会》武汉取景报道、《武汉日夜》拍摄背景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