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信阳:茶香大别山,淮上申城

信阳鸡公山插画 题图:鸡公山云雾缭绕,山坡上茶园层层叠叠,山脚湖水澄碧(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信阳在河南东南部,淮河上游,黄淮平原的南缘。它的西面是桐柏山,南面是大别山,地势南高北低,淮河从城北流过。这样的地理,让信阳既有北方的平原,又有南方的山水,在河南十八个地市里,信阳的风光是最像江南的一个。

信阳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八千多年前。淮河两岸很早就出现了相当规模的原始农业,从东到西分布着裴李岗文化、龙山文化和屈家岭文化的遗址。商、周之际,这里建立了申、息、弦、黄、蒋、蓼等诸侯国,都是些小国,夹在楚、周之间求生存。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先后灭了申、息等国,在这里设申、息、期思等县,信阳从此进入楚文化的圈子。

两汉时,信阳一带分属汝南郡、江夏郡、南阳郡、庐江郡,行政区划零零碎碎。曹魏时期,从南阳郡中分置义阳郡,领义阳县,信阳第一次有了统一的名字——义阳。北宋时,宋太宗名赵光义,避"义"字讳,古人认为"信"与"义"含义相近,“义阳"改名为"信阳”,这个名字一直沿用到今天。唐代信阳为申州治地,所以信阳又叫"申城",这个别称今天还在用。

信阳是座有山有水的城市。鸡公山是中国四大避暑胜地之一,南湾湖是国家级森林公园,金刚台是国家地质公园。大别山主峰在信阳境内,桐柏山是淮河的发源地。信阳人常说,信阳一半是山,一半是水,剩下的一半是茶。

二、人物群像

孙叔敖(约前630—前593),名敖,字孙叔,楚国期思(今河南淮滨一带)人,春秋时期楚国令尹。孙叔敖出身贫寒,楚庄王任命他为令尹后,他施教于民、布政以道,兴修水利、发展农业,辅佐楚庄王称霸中原。司马迁在《史记·滑稽列传》里写过他的故事:孙叔敖临终前告诫儿子,不要接受楚王赏赐的肥沃封地,只要一块贫瘠的"寝丘",因为那块地没人争,才能保得住。他的墓在今天的信阳淮滨一带,乡人至今还记得这位"一代名相"。

黄歇(前314—前238),即春申君,楚国属国黄国(今河南潢川县)后裔,战国四公子之一。黄歇游学博闻,善辩。楚考烈王元年(前262年),黄歇被任命为楚相,封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他为相二十五年,门下食客三千多人,名重诸侯。黄歇晚年被李园设伏杀害于棘门之内,全家遇害。前238年,楚考烈王病逝,李园令人埋伏在棘门,春申君前去奔丧时被杀。司马迁在《史记》中为他立传,称他"名重于诸侯,权驾于国君"。黄歇生前开发江东吴地,治理水患,上海、苏州一带的开发都与他有关,上海的简称"申"就源于春申君的封号。

陈元光(657—711),字廷炬,号龙湖,淮南道光州固始县(今河南信阳市固始县)人,祖籍河东郡。唐垂拱二年(686年),陈元光率兵开发闽南,开漳立州,重视垦荒、兴修水利,对漳州的创建与开发作出了卓越贡献,被闽南百姓尊为"开漳圣王"。公元711年,陈元光在平定叛乱时受伤,撤退途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需要说明的是,陈元光没有被《旧唐书》《新唐书》与《资治通鉴》记载,他的事迹最早见于宋代记载,详情初载于明代中叶的《八闽通志》,后世方志多有演绎。本文按通行的说法写他,同时把史料情况如实交代。

何景明(1483—1521),字仲默,号白坡,又号大复山人,信阳浉河区人,明代"前七子"之一。何景明十九岁中进士,授中书舍人,正德初年宦官刘瑾擅权,他谢病归乡;刘瑾被诛后官复原职,官至陕西提学副使。他与李梦阳并称文坛领袖,主张诗文取法汉唐,反对空疏的台阁体。何景明一生写诗一千五百六十首,其中歌颂家乡山水的就有三百八十首,著有《大复集》三十八卷。正德十六年(1521年),何景明因病辞官,回到故里六天后病故,年仅三十九岁。他的墓在今天信阳师范学院的大复山上。

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祖籍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生于光山县。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他主持编纂的《资治通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通史,从战国写到五代,历时十九年完成。司马光生于光山,祖籍夏县,世称"涑水先生"。光山县至今还留有司马光的遗迹,县里的司马光故居与"砸缸"的故事,是每个光山孩子从小听大的。需要说明的是,司马光是生于光山、长于他处,与信阳的关联主要是出生地,本文如实写这一点。

三、诗词与名句

《诗经·小雅·鼓钟》里有一句写淮水的名句: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 ——《诗经·小雅·鼓钟》

“汤汤"是水流大的样子。淮河发源于桐柏山,流经信阳,河水汤汤,是信阳人从小看到大的景象。《诗经》写淮水,只写了四个字"淮水汤汤”,却把一条大河的气势写尽了。信阳在淮河上游,淮河两岸的稻田与茶山,都是这条河养出来的。

何景明写过一首《竹枝词》,是他舟过瞿塘峡时的旅思之作:

十二峰头秋草荒,冷烟寒月过瞿塘。 青枫江上孤舟客,不听猿啼亦断肠。 ——何景明《竹枝词》

这首诗写的是三峡,不是信阳。但何景明一生写了三百八十首歌颂家乡山水的诗,他的诗风就藏在这首小诗里:冷烟、寒月、孤舟,写得清冷而克制。何景明在信阳住了四年,除了读书写书就是游玩,大复山、浉河边的风景,都进了他的诗。读何景明的诗,读的是一个信阳人对家乡的眷恋。

四、传说与掌故

**鸡公山的由来。**传说很久以前,鸡公山上害虫成灾,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神鸡,把害虫啄了个一干二净,从此住了下来。它每天报晓,啼叫一声,响遍天下,人们就给这座山起名鸡公山。这个传说不见于正史,是民间为一座形似鸡公的山编出的故事。鸡公山因山势酷似一只报晓的雄鸡而得名,神鸡的传说只是让这个名字多了一层神话色彩。

**口唇茶与九仙女。**传说信阳毛尖最开始种在鸡公山上,叫"口唇茶"。九天仙女下凡到鸡公山,种下了茶树,茶沏上开水后,从升起的雾气中会现出九个仙女,一个接一个飘飘飞去。后来唐玄宗听说了口唇茶,下令在鸡公山上修塔,年年进贡。这个故事流传很广,但它只是传说,信阳毛尖的真实来历,是历代茶农在山坡上一点一点种出来的,与仙女无关。

**息夫人。**息夫人是春秋时期息国国君的夫人,出生于陈国宛丘(今河南淮阳),被后世列为春秋四大美女之一。她的故事见于《左传·庄公十年》:楚文王灭息国,把息夫人带回楚国,息夫人不肯屈服,终身不与楚文王说话。息夫人的传说在信阳息县流传至今,息县还留有息夫人庙。需要说明的是,“四大美女"的说法是后世的附会,息夫人的事迹以《左传》的记载为准。

**孙叔敖杀两头蛇。**传说孙叔敖小时候在路上遇到一条两头蛇,听说见了两头蛇的人会死,他就把蛇打死埋了,回家哭着告诉母亲。母亲说,你这样做是积阴德,不会死的。后来孙叔敖果然做了楚国的令尹。这个故事出自《列子》等古籍,带有明显的传说色彩,本文把它放在传说一节,不当作信史。

五、风物与非遗

鸡公山在信阳市南三十多公里处,是中国四大避暑胜地之一。山上森林茂密,夏季凉爽,清末民初曾建有许多外国别墅,山上至今还留着当年的老房子。登上鸡公山主峰,云雾在脚下翻滚,大别山的群峰一层叠着一层。

南湾湖在城南五公里处,是国家级森林公园。湖水澄碧,湖中有岛,岛上有茶园。信阳人周末常去南湾湖边走走,湖边的茶馆里,一壶毛尖可以坐一下午。金刚台在商城县境内,是国家地质公园,主峰海拔一千五百余米,是大别山在河南境内的主峰之一。

信阳毛尖是信阳最出名的物产。它的特点是"细、圆、光、直、多白毫、香高、味浓、汤色绿”。信阳毛尖清代已为名茶,1915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与贵州茅台同获金质奖,1958年被评为全国十大名茶之一。信阳毛尖的产地在信阳市与新县、商城县一带的大别山区,春茶以明前茶最为珍贵。信阳人喝茶讲究"细品慢酌",一杯毛尖要喝出"回甘"才算喝到位。

信阳的非遗项目不少。截至2021年7月,信阳市拥有国家级非遗项目四项,其中音乐类三项:信阳民歌、罗山皮影戏、光山花鼓戏。信阳民歌以五句子为最大特色,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光山花鼓戏是光山县独有的民间戏曲,2014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唱词用光山方言,剧目有《夫妻观灯》《打桑叶》等;罗山皮影戏也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此外,商城民歌、丝弦锣鼓等是省级非遗项目。信阳人常说,信阳是"歌舞之乡",山歌与花鼓戏是这里的日常。

信阳的吃食也值得一提。固始鹅块是信阳的名吃,鹅肉配上卤汤,香而不腻;信阳板鸭、罗山大肠汤,都是本地人常吃的家常菜。信阳菜讲究一个"鲜"字,山里的野菜、湖里的鱼,都是桌上的常客。

六、影视与当代

暂无广为人知的以信阳实地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革命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曲调源于信阳民歌《小小鲤鱼压红腮》,这是信阳民歌在当代最有名的回响,但它是一首歌,不是一部影视作品。信阳的山水与茶,至今还没有等到一部真正属于它的影视作品。

今天的信阳,一面守着鸡公山、南湾湖与大别山的茶园,一面做着茶叶与旅游的文章。信阳毛尖的品牌价值常年位居中国茶叶区域公用品牌前列,茶园成了信阳农民的"绿色银行"。2018年10月,信阳明港机场通航,成为河南省第四个通航的民航机场。信阳人说,信阳这地方,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茶是香的,日子是慢慢过的。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信阳市"条目;《信阳晚报·触摸信阳·人文》(2014年4月17日)
  • 维基百科"陈元光"“黄歇"条目;《史记·春申君列传》,司马迁著
  • 古诗文网何景明《竹枝词》原文及赏析;《诗经·小雅·鼓钟》
  • 《信阳市音乐类"非遗"项目现状调查与传承发展研究》,郭德华,《信阳师范学院学报》2021年第6期
  • 《释意理论指导下的光山花鼓戏唱词翻译探析》,高自涵、张梦真,《现代语言学》2026年7月(光山花鼓戏2014年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 《信阳毛尖的简单介绍》(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1958年全国十大名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