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商丘:玄鸟生商地,宋都归德城

商丘古城插画 题图:商丘古城墙倒映在环城的护城河里,火神台在城外高高耸立(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商丘在豫东平原上,因"商"得名。商是商族的族名,也是商朝的国名,还是"商人"“商业"这两个词的来源。一座城市的名字同时是一部商业史的开头,这在中国并不多见。

商丘的历史要从上古说起。传说帝颛顼曾建都于商丘,帝喾之子契佐禹治水有功,被封于商,成为商族的始祖。契的后代里出了个叫阏伯的人,传说他善于观星授时,人们在他死后把他葬在观星台下,因为他的封号是"商”,这座台就被叫作"商丘",商丘的地名由此而来。约公元前16世纪,契的十三世孙成汤灭夏称商,初都南亳,南亳就在今天的商丘一带。商朝从此开始,传十七世三十一王,延续约五百年。

商朝灭亡后,周成王三年,约公元前11世纪,周公平定武庚叛乱,周成王把殷商后裔微子启封在商丘,建立宋国。宋国在商丘立国八百多年,前286年,齐、楚、魏三国灭宋,分了宋国的土地,商丘归属魏国。此后商丘的名字几经变化:秦朝设睢阳县,汉代是梁国的都城睢阳,隋唐时为宋州治所。北宋景德三年(1006年),宋州升为应天府,成为北宋的南京,与开封、洛阳、大名并称四京。

明代商丘又遭了一次大水。弘治十五年(1502年),黄河决口冲坏了旧城,城址北迁到高处,正德六年(1511年)筑成新城。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归德州升为归德府,新城成了归德府与商丘县的治所,这就是今天商丘古城的来历。

商丘古城最特别的地方,是"城摞城"。现存的明清归德府城下面,叠压着元代的归德旧城、宋代的应天府城、隋唐的宋州城、秦汉的梁国都城睢阳城,最下面还有周代的宋国故城。六座城摞在一起,像一本合上的书,一页是一朝。商丘古城因此成了世界上现存唯一一座集八卦城、水中城、城摞城于一体的古都城。

二、人物群像

微子启(生卒年不详,约公元前11世纪),商纣王的庶兄,宋国的开国君主。商朝末年,微子启多次劝谏纣王,纣王不听,他便离开了朝歌。周武王灭商后,微子启归顺周朝,周成王把他封在商丘,让他祭祀商汤的宗庙,建立宋国。孔子在《论语·微子》里说"殷有三仁焉",微子就是三仁之一。微子启在商丘立国,宋国的礼乐风雅由此开始,商丘城南至今留有微子祠与相传为微子墓的墓冢。

庄子(约前369—前286),名周,宋国蒙人,战国中期思想家、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司马迁《史记·老庄申韩列传》只写了一句:“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庄子的故里有争议:商丘说认为蒙在今商丘市东北梁园区蒙墙寺村一带,一说在今商丘市民权县;山东东明说与安徽蒙城说也各有支持者,本文并记诸说,以商丘说为主。庄子一生只做过管漆园的小吏,楚威王请他做相,他不肯,宁愿在濮水边钓鱼。他与惠施的辩论、与妻子的故事,都写进了《庄子》一书。《庄子》现存三十三篇,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逍遥游"“齐物论"“庖丁解牛"这些篇章,至今还是中国人谈论自由与智慧时绕不开的文本。庄子去世的那一年,宋国灭亡。

张巡(708—757),字巡,邓州南阳(今河南南阳)人,唐玄宗开元年间进士。安史之乱爆发后,张巡任真源县令,起兵抗击叛军,后与许远一同守睢阳。至德二载(757年),叛军十余万围攻睢阳,张巡、许远以数千将士固守十月,粮尽援绝,城陷后宁死不降,双双殉国。睢阳保卫战拖住了叛军南下的脚步,保住了江淮的粮道,史家评价极高。商丘城里至今有张巡祠,祠里肃穆沉静,香火不断。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苏州吴县人,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少年时家境贫寒,曾在应天书院苦读,“断齑画粥”,安贫乐道;后来受晏殊邀请,重回应天书院执教。应天书院是宋代四大书院之一,也是唯一一座被朝廷升格为国子监的书院。范仲淹在庆历六年(1046年)写下《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正是在应天书院那段苦读与执教的岁月里扎下的根。范仲淹一生历仕仁宗朝,推行庆历新政,晚年出知杭州、青州,公元1052年病逝于徐州,享年六十四岁。

三、诗词与名句

《诗经·商颂·玄鸟》是商人祭祀祖先的乐歌,开头四句写商族的起源: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诗经·商颂·玄鸟》

“玄鸟"就是燕子。传说商族的祖先简狄吞了燕子的卵,生下契,商族由此而来。“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八个字,把一个部族的起源写成了天命。商丘的华商文化广场上,如今还立着"三商之门”,说的就是玄鸟生商、王亥经商、成汤都商这"三商之源”。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写于庆历六年(1046年),结尾一句千古流传: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范仲淹《岳阳楼记》

这句话不是在岳阳楼上凭空想出来的。范仲淹少年在应天书院苦读,青年在应天书院执教,商丘的书香与他的抱负是连在一起的。后来人读《岳阳楼记》,总要回到商丘的应天书院看一看,看看那间书院如何养出这样一个读书人。

四、传说与掌故

**阏伯观星。**传说商族始祖契的后代阏伯,善于观察星象,定时节、授农时,被尊为火神。阏伯死后葬在观星台下,这座台就叫火神台,又叫阏伯台。台在商丘古城西南一里半处,现存的台高三十多米,周长二百七十米,夯土筑成,是我国现存较早的观星台,距今已有四千多年。每年春节的火神台庙会,是商丘乃至中原地区最古老、最盛大的庙会之一。

**王亥服牛。**相传王亥是契的六世孙,发明了牛车,用牛拉着货物到别的部落去交换,开创了华夏商业的先河。其他部落的人见了,就把他们叫作"商人”,把他们的货物叫作"商品”,把交换货物的行为叫作"商业”。王亥因此被尊为华商始祖,华商文化广场上立着他的塑像。这个说法带有传说色彩,但"商人"一词确实源于商族,史家对此并无异议。

**花木兰。**商丘虞城县有木兰祠,祠里供奉着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木兰诗》是北朝民歌,“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写一个寻常女子代父从军,立功归来不求官爵,只求回家见爹娘。木兰其人其事没有确切的史料记载,籍贯也有多说,虞城是其中一说。本文把木兰当作传说人物来写,她的故事之所以流传千年,不在于真假,而在于那份孝勇。

**仓颉造字。**商丘民间还流传着仓颉造字的说法:仓颉仰观天象、俯察鸟兽之迹,创造出文字,结束了结绳记事的岁月。这个传说在全国多地都有流传,商丘是其中一处,当作民间说法听就好。

五、风物与非遗

商丘古城是今天商丘最值得慢慢走的地方。古城四面环水,与外郭、护城池形成外圆内方的布局,城墙上可以骑行,城里有归德府衙、侯家大院、穆氏四合院这些明清建筑。城墙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站在城墙上往下看,护城河绕城一周,河边垂柳依依。古城南门外是南湖,应天书院就在南湖附近,原有建筑已不存,现在的建筑是近年重建的,书院里还讲着范仲淹"断齑画粥"的故事。

火神台景区在古城西南,景区里有燧人氏陵、阏伯台、商祖殿、开元寺、花戏楼。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到二月初二,火神台庙会开锣,豫、鲁、苏、皖、冀等省上百万人来赶庙会,民间杂耍、舞龙舞狮、地方小吃摆满了台前台后。

宋国故城遗址在古城地下,是周代宋国的都城,考古发掘已经确认了它的位置。城摞城的奇观,就藏在这片看似平常的土地下面。商丘的地下还有一座城,这话在商丘不是比喻。

商丘的物产里,虞城的苹果、宁陵的酥梨、夏邑的西瓜都小有名气。商丘人吃饭讲究实在,一碗烩面、一盘水煎包,就是一顿正经饭。商丘剪纸、商丘唢呐这些民间艺术,在庙会与节庆上还能见到,传承人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艺人。

六、影视与当代

暂无广为人知的以商丘实地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花木兰题材的影视作品不少,但取景地多在别处;张巡守睢阳的故事常出现在历史题材的影视剧里,取景也多不在商丘。商丘的影视缘分,目前还停留在故事的层面。

今天的商丘,一面守着古城与火神台,一面做着商贸物流的文章。商丘地处豫鲁苏皖四省交界,陇海线与京九线在这里交会,是中原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城还是那座城,只是城外的高楼与火车站,一年比一年多。古城墙上的砖还是明代的砖,护城河里的水还是那样的水,城里的人却已经换了好几代。商丘人说,商丘这地方,名字里就带着生意,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做买卖的本分。

参考来源

  • 《史记·殷本纪》《史记·老庄申韩列传》,司马迁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 《论语·微子》,《诗经·商颂·玄鸟》
  • 维基百科"商丘古城"“庄子"条目;百度百科"商丘县"条目
  • 范仲淹《岳阳楼记》(庆历六年,1046年)
  • 《香港商报》专版《殷商之源在商丘》(2024年12月30日)
  • 搜狐《溯源商根,仰止斯文》(2026年11月10日,应天书院与范仲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