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许昌:魏都许昌,钧瓷窑火

许昌春秋楼插画 题图:春秋楼与许都古城风貌(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许昌在河南中部,颍水穿境而过。它的名字一半来自传说,一半来自三国。

西周初年,周王封文叔于许,许国建国,故城在今建安区张潘镇一带。春秋时许国弱小,几度迁徙,前375年左右为楚所灭。秦统一后推行郡县制,许地改称许县,属颍川郡,郡治在阳翟,也就是今天的禹州。

许昌真正进入全国视野,是在东汉末年。建安元年(196年)八月,曹操迎汉献帝刘协到许县,在这里扩建城池,称许都。此后二十多年,许都是汉朝最后的都城,也是曹操发号施令的地方。屯田、用人、征战,许多决定都从这里发出。220年曹丕代汉称帝,迁都洛阳。黄初二年(221年),曹丕以“汉亡于许,魏基昌于许”,改许县为许昌县,并列许昌为魏五都之一,与洛阳、长安、邺、谯并列。

此后一千多年,许昌的名字没有再改。隋唐时为许州,宋元明清几经升降,始终是豫中重镇。1949年2月建立许昌行政区专员公署,1986年2月撤销地区建制,设省辖许昌市。如今许昌辖魏都、建安两个区,禹州、长葛两个县级市,以及鄢陵、襄城两个县。

城东南18公里的张潘镇古城村一带,就是汉魏许都故城的所在地。1986年它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5日,国务院将其核定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城址地面遗存不多,西南隅的毓秀台是其中较醒目的一处。考古发掘出土过四神柱础、铜印、瓦当等物,印证了这座都城的存在。

二、人物群像

许由(生卒不详,相传为尧舜时人)

许由是许昌地名由来的另一半。相传尧要把天下让给他,他不受,隐居颍水边,听人提起让位的事,便到水边洗耳,表示不愿再听。鄢陵县陈化店镇的许由寨遗址,相传就是他居住的地方,2013年与汉魏许都故城同批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许由其人其事出自传说,史书所记也多带寓言色彩,但“许”这个字从他而来,许昌人一直认这个源头。

曹操(155—220)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县人,今安徽亳州。他不是许昌人,却是许昌历史上分量最重的人。196年迎献帝都许之后,他以许都为中心,推行屯田,恢复生产,先后发布求贤令,不论出身用人。官渡之战后他逐步统一北方,213年封魏公,216年进魏王,220年正月病逝于洛阳,子曹丕追尊他为武皇帝。他也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诗文沉着苍劲,《短歌行》《观沧海》等篇传世。曹操一生没有称帝,但曹魏的根基是在许都打下的。

荀彧(163—212)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颍阴在今许昌一带,他是地道的颍川士人。曹操迎献帝之前,荀彧先投曹操,劝他迎奉天子,曹操称他为“吾之子房”。此后荀彧长期留守许都,任尚书令,负责后方政务与人才举荐,郭嘉、荀攸、钟繇等人都经他推荐到曹操身边。建安十七年(212年),荀彧在曹操南征孙权时前去劳军,不久去世,年五十。他的结局在史书中记载简略,后人多有议论,这里只按《三国志》所记:他死于212年,谥敬侯。

郭嘉(170—207)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今禹州。他先投袁绍,见袁绍难成大事便离开,经荀彧推荐到曹操帐下,任司空府军师祭酒。郭嘉善料敌,官渡之战前后多次献策,曹操对他极为信任。建安十二年(207年),郭嘉随曹操北征乌桓,归途中病重去世,年仅三十八岁。曹操后来在赤壁战败后叹息说,若郭嘉在,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这句话出自史书所载的曹操之叹,是否全然如此,后人自有判断,但郭嘉早逝确是曹操的一大损失。

曹植(192—232)

曹植字子建,曹操第三子。他的少年时代多半在许都度过,据《三国志》记载,他十岁左右就能诵读诗论辞赋,二十岁上下已以文章著称。建安年间,许都文人汇聚,曹植与父亲、兄长曹丕及建安七子往来唱和,写下了《白马篇》等诗篇。220年曹丕称帝后,曹植屡次改封,晚年徙封陈王,232年去世,年四十一。他的代表作除《白马篇》外,还有《洛神赋》,后者写于黄初年间,与许昌没有直接关联,这里只提篇名,不作牵强附会。

三、诗词与名句

许昌与诗的关系,主要系在建安父子身上。曹操的《短歌行》写于何时,历来说法不一,有认为作于迁都许都之际的,也有认为作于赤壁之战前后的,至今没有定论。这里只引诗句本身,不取某一说法作定论。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曹操《短歌行》(其一)

这八句写求贤若渴,也写时光易逝。曹操一生多次下求贤令,这首诗常被看作他求贤心志的写照。

曹植的《白马篇》写边塞游侠,作于他前期,是建安诗歌中气魄较健的一篇。开头四句与结尾两句最常被人引用: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曹植《白马篇》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曹植《白马篇》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后来成了常用的句子。需要说明的是,曹植写这首诗时并没有真的上过边疆,它写的是他心中的游侠与报国之志,不是纪实。

四、传说与掌故

许昌的传说大多与三国有关,史实与演义要分开说。

许由洗耳是许昌最老的传说。相传尧让天下,许由不受,跑到颍水边洗耳朵。故事见于《庄子》等古书,本意是讲高士不恋权位,不能当作信史来读。鄢陵的许由寨、许由墓,都是后人依传说所立的地标。

关羽在许昌的故事,史书与小说各有一套。史载建安五年(200年),关羽在下邳被曹操俘获,随曹操来到许都,曹操拜他为偏将军。小说《三国演义》在此基础上写了“土山三约”“秉烛达旦”“挂印封金”等情节:关羽与刘备的两位夫人同住一宅,他为避嫌把宅子一分为二,自己住外院,夜里在楼上读《春秋》,天亮也不睡。春秋楼因此得名,又称“秉烛达旦处”。今天的春秋楼古建筑群始建于元代至元年间,历经元、明、清多次修葺,2000年9月与文庙一同列为第三批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楼是后人所建,故事是小说敷演,关羽其人到过许都则是史实,三者不要混为一谈。

灞陵桥在许昌城西,相传是关羽辞曹归刘时挑袍的地方。“挑袍”也是演义情节,正史只记关羽封金挂印而去,曹操派人追赶,关羽已去远。民间把桥与这段情节连在一起,桥边的说法就这样一代代传下来。当地有句俗话:“闻听三国事,每欲到许昌。”这句话不是古语,是后人形容许昌三国遗迹多的一句口头话,全国三国遗址约三百处,许昌占了八十处左右的说法,常见于地方介绍,数字出自地方统计口径,这里存此一说。

五、风物与非遗

许昌可看的东西,一半是三国遗迹,一半是窑火与花木。

春秋楼之外,曹魏古城在老城区一带,文峰塔、灞陵桥、毓秀台、汉魏许都故城遗址,都是三国主题游览线上常提到的点。文峰塔与汉魏许都故城同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许昌博物馆里藏有本地出土的汉魏文物,看实物比看复原图更能明白这座都城的规模。

钧瓷是许昌最出名的物产,产地在禹州神垕镇一带。钧瓷以窑变著称,釉色在窑中自然变化,素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说法。关于钧瓷创烧年代,学界有不同看法,近年基于考古发掘的观点认为较可能创烧于金代中后期,这与旧说“始于北宋”并不一致,这里按较新的考古意见存疑,不取旧说作定论。2008年,钧瓷烧制技艺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申报单位为禹州市,编号Ⅷ—93。如今神垕镇仍有不少钧瓷作坊,游客可以进窑口看拉坯、上釉、开窑。

花木是许昌的另一张名片。鄢陵县种花木的历史很久,现在是中原地区有名的花卉苗木基地,腊梅、桂花、月季都种得多。每年花开时节,鄢陵的花市与花博园都聚人气。许昌的地方小吃也值得一提,鄢陵大豆腐脑、王洛猪蹄的制作技艺都列入了许昌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是本地人常吃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就目前能查到的公开记录,许昌还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剧实地取景记录。1994年央视版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要外景地在无锡三国城,并非许昌。许昌更多是作为三国故事的发生地,出现在剧本与叙事里,而不是镜头里的实景。

这并不妨碍许昌打“三国”这张牌。今天的许昌以曹魏古城、春秋楼、灞陵桥等遗迹为依托发展文旅,街区里有三国主题的演出与市集,钧瓷与花木也借着文旅被更多人知道。许都是历史上的都城,如今是一座生活气息很足的豫中城市:老城区的街巷还在,窑火还在烧,花木还在种,历史没有被封存在展柜里,而是融进了日常。

参考来源

  1. 陈寿《三国志·魏书》,中华书局点校本——曹操、荀彧、郭嘉、曹植生平与许都史事的主要史源。
  2. 《许昌市志》《许昌地名志》相关条目,转引自许昌晨报2022年9月9日《许昌往事·地名秘语之许昌之名由何而来》——196年都许、221年改许昌、“汉亡于许,魏基昌于许”。
  3. 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2013年3月5日)——汉魏许都故城、许由寨遗址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4. 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2008年)——钧瓷烧制技艺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5. 许昌晨报2021年6月4日《春秋楼何以重放光彩?》《关羽为何秉烛读〈春秋〉?》——春秋楼沿革与关羽夜读典故。
  6. 古诗文网《短歌行》《白马篇》原文校核——本篇所引诗句以此核对,创作时间存疑处未作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