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濮阳:帝丘龙乡,澶渊旧盟

濮阳西水坡蚌塑龙插画 题图:西水坡蚌塑龙形图案与帝丘古城墙,蚌壳堆塑的龙形蜿蜒在黄土地上(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濮阳在河南东北部,冀、鲁、豫三省交界处,是河南的东北门户。城因濮水得名:古时有河名濮水,河南岸一带叫濮阳。战国时就有了濮阳这个称呼,名字用了两千多年。

濮阳的历史要从帝丘说起。相传五帝之一的颛顼以帝丘为都,帝丘就在今濮阳一带。帝丘所在历来有争议,濮阳县的高城遗址(今濮阳卫国故城)与西水坡遗址都被学界认为是帝丘的可能所在,这里只写"一说",不把传说当定论。春秋时,卫成公于公元前629年从楚丘迁都帝丘,卫国在此建都三百多年,濮阳由此进入春秋列国的政治中心。城濮之战、戚城会盟一类的事件,都与这座卫国都城的位置有关。

秦汉以后,濮阳是东郡的治所。东郡是中原大郡,濮阳作为郡治,商贸与文化一直没有断过。隋唐时属澶州,北宋景德元年(1004年),辽军南下,宋真宗在宰相寇准的力劝下御驾亲征,双方在澶州对峙,最后签订澶渊之盟,宋辽之间换来一百多年的和平。澶渊就是今天濮阳一带的古称,盟约签订的地方留下了回銮碑、澶渊之盟纪念碑等遗迹。

元明清三代,濮阳属大名府、开封府一带,地位渐渐不如从前,但城没有荒废。1983年,濮阳市正式建立,起初是因中原油田的开发而设市,一座石油城在豫北平原上拔地而起。下辖华龙区、濮阳县、清丰县、南乐县、范县、台前县,一市五县,人口约三百六十多万。

二、人物群像

仓颉(传说人物,生卒不详) 相传是黄帝的史官,创造文字的人。濮阳南乐县有仓颉陵与仓颉庙,当地人世代祭祀。《荀子·解蔽》说"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淮南子》说"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仓颉是否真有其人,史学界没有定论,文字的产生本就是漫长演变的结果,不能归于一人。这里把他写在传说一侧:濮阳人纪念他,是纪念文字的起源,不是考证他的生平。

子路(前542—前480年) 名仲由,字子路,又字季路,鲁国卞人(今山东泗水一带),孔子最著名的弟子之一,孔门十哲之一,以政事见长。子路小孔子九岁,是弟子中侍奉孔子最久的人,也是《二十四孝》里"为亲负米"的主角。前498年他随孔子周游列国,后来任卫国蒲邑(今长垣一带)之宰,又做卫国大夫孔悝的家臣。前480年,卫国发生兵变,子路为救孔悝而殉职,孔子听到消息,痛哭于中庭。子路的籍贯在山东,但他任职、殉职、安葬都在卫国,濮阳县有仲由墓(子路坟),长垣市也有一座子路坟,两地并存,这里如实记下,不争唯一。

商鞅(约前395—前338年) 战国时期政治家、改革家,卫国人。商鞅本是卫国公子,卫国的都城就是帝丘(今濮阳一带),所以他也被称为"卫鞅"。他在魏国不得志,入秦后得到秦孝公重用,推行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实行郡县制,使秦国由弱变强,为后来统一六国打下基础。商鞅变法得罪了旧贵族,秦孝公死后,他被车裂而死。商鞅的生卒年份是约数,卫国公子的身份有《史记·商君列传》为据。

吴起(约前440—前381年) 战国时期军事家、政治家,卫国左氏人。吴起先在鲁国为将,后入魏国任西河守,又入楚国任令尹,在楚国推行变法,富国强兵。他的兵法思想后人编为《吴子》,与《孙子》并称。吴起的出生地左氏在何处有争议,一说在今山东定陶一带,一说在今濮阳境内,这里两说并记。吴起一生辗转鲁、魏、楚三国,最后在楚国变法中被旧贵族射杀,死于公元前381年。

寇准(961—1023年) 北宋名相,字平仲,华州下邽(今陕西渭南)人。景德元年(1004年),辽军大举南下,朝中主和之声一片,寇准力主宋真宗御驾亲征,亲临澶州前线,宋军士气大振,辽军求和,双方签订澶渊之盟。寇准不是濮阳人,但他一生最关键的决断做在澶州,澶渊之盟与他的名字分不开。晚年他被贬雷州,1023年病逝,谥号忠愍。

三、诗词与名句

濮阳是古卫国的都城,《诗经》里的"卫风"多与这片土地有关。《卫风·木瓜》写的是卫国人以木瓜相赠、琼琚相报的情谊,句子短,意思长: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诗经·卫风·木瓜》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是为了报答,是为了永远友好。这几句后来成了表达情谊的常用语,出处就在卫风。卫国的风诗写男女、写情谊、写乡土,读起来比"雅"“颂"更贴近地面。

孔子评弟子子路,留下一句有名的判语:

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 ——《论语·公冶长》

千乘之国的大政,让子路去管赋税军政,孔子是信得过他的。子路以政事见长,勇敢果断,孔子也说过他"不得其死"的担忧,后来果然应验。濮阳的仲由墓前,读这两句论语,多少能体会孔子对这个弟子的复杂心情:欣赏他的才干,也叹息他的结局。

四、传说与掌故

西水坡的龙是濮阳最大的传说与考古交汇处。1987年,濮阳县西水坡遗址发掘出蚌塑龙形图案,用蚌壳堆塑而成,距今约6400年,被考古界誉为"中华第一龙”。这个"第一"指的是目前已发掘的龙形文物中最早的一件,濮阳因此有了"中华龙乡"的美誉。这里要分清两层:蚌塑龙本身是考古实物,年代有科学测定;“龙文化的起源地在濮阳"的说法则要慎重,学界认为这件遗存对研究早期龙形崇拜意义重大,但不能据此断定龙文化的唯一源头。

颛顼都帝丘也是传说与史料交织的故事。《左传》说"卫,颛顼之虚也,故曰帝丘”,皇甫谧说"颛顼都帝丘,今东郡濮阳是也"。但帝丘的具体位置,学界有濮阳高城、西水坡、内黄土山等多种说法,至今没有定论。濮阳人把颛顼当作城市的始祖来纪念,城里有颛顼遗址一类的纪念地,这份纪念是真实的,位置的考证则留给考古。

澶渊之盟也有民间掌故。相传宋真宗到了澶州前线,登上城楼,宋军望见黄罗伞盖,知道皇帝亲至,欢声雷动,辽军听了心惊胆寒。这个细节见于宋人笔记,有渲染的成分,但它点出了澶渊之盟的关键:皇帝亲征本身就是最大的士气。盟约签订后,宋辽互称兄弟之国,边境互市,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史家评价褒贬不一,但对濮阳人来说,澶渊之盟是这座城登上全国舞台的高光时刻。

五、风物与非遗

西水坡遗址在濮阳县境内,1987年发现蚌塑龙,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戚城遗址是春秋时卫国的戚邑,城濮之战后晋文公在此大会诸侯,遗址上还留着古城墙、会盟台。濮阳卫国故城(高城遗址)同样在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东周时期卫国都城的遗存。澶渊之盟旧址一带有回銮碑,碑文记录了宋真宗亲征与盟约签订的经过。

东北庄杂技是濮阳最有名的非遗。东北庄在濮阳市华龙区岳村镇,据新华社报道,濮阳杂技可追溯至春秋时期,明清时兴盛,清末进入鼎盛,乔家班一类的杂技班社曾远赴俄罗斯、日本、朝鲜、印度、菲律宾演出。2008年,“东北庄杂技"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濮阳也因此与河北吴桥并称中国杂技的"南北两故里”,如今全市有杂技从业者近三万人,五十多个杂技团体,演出市场遍及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大平调也是濮阳的国家级非遗,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大平调流行于豫、鲁、冀交界一带,唱腔高亢,行当齐全,是当地人逢年过节爱听的戏。麦秆画是濮阳的民间工艺,用麦秆劈丝、熨烫、拼贴成画,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题材多是花鸟山水,远看像工笔画,近看才见麦秆的纹理。

吃食上,濮阳的壮馍最出名,馍大馅足,肉多菜少,一口咬下去满是肉香。裹凉皮是把凉皮卷起来吃的做法,配上麻酱与黄瓜丝,是夏天的街头小吃。糟鱼用小鲫鱼糟制,骨酥肉烂,是豫北平原上的一道老菜。

六、影视与当代

以濮阳实景为主要取景地、片名与年份可以核实的影视作品,目前没有广为人知的记录,这里如实写明,不编造片名。濮阳的杂技倒是常出现在电视晚会与纪录片里,东北庄的杂技演员登上过不少全国舞台,杂技本身就是濮阳最拿得出手的"活名片"。

今天的濮阳是因油而兴的城市,中原油田的开发让它在20世纪80年代由县城变成地级市。如今油田进入开发后期,濮阳在向化工新材料、装备制造一类产业转型,龙乡的牌子也没有丢:西水坡遗址公园、杂技文化园区、中原杂技博物馆陆续建成,一座石油城正在学着把六千多年前的那条蚌塑龙,讲给更多人听。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西水坡遗址"词条:1987年发现、蚌塑龙距今约6400年、2013年第七批国保。
  2. 维基百科"濮阳卫国故城"词条:帝丘所在争议、高城遗址、2013年第七批国保。
  3. 维基百科"子路"词条:生卒年、鲁国卞人、任卫蒲邑宰、殉职经过、濮阳与长垣两处子路坟。
  4. 新华社《Across China: Acrobatics leads to worldwide renown for Henan county》:东北庄杂技源流、从业规模、演出市场。
  5.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相关条目:东北庄杂技2008年第二批国家级名录、大平调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名录。
  6. 《诗经·卫风·木瓜》、《论语·公冶长》:诗句与孔子评子路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