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长白山下,歌舞之乡

延边长白山天池与农乐舞插画 题图:长白山天池雪峰环抱,前景是朝鲜族农乐舞的象帽舞者(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在吉林省东部,是中国唯一的朝鲜族自治州,也是东北地区唯一的自治州。州府在延吉市。州境西连白山市、吉林市,北邻黑龙江省,东与俄罗斯滨海边疆区接壤,南隔图们江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相望,边境线长768.5公里。全州总面积约4.3万平方公里,约占吉林省总面积的四分之一。2020年常住人口194.17万,其中朝鲜族占36.4%。延边有"礼仪之乡"“歌舞之乡"“教育之乡"“足球之乡"的说法。

延边的地形是群山绵亘。州境西南是长白山,长白山天池就位于安图县境内。图们江是南缘的中朝界河,松花江、牡丹江发源于西部,绥芬河发源于东部。延边是中国主要木材产区之一,森林覆盖率80.04%,是松花江、鸭绿江、图们江和牡丹江"四江"的发源地。

这片土地的历史很长。两万六千多年前,安图县境内就出现了原始人类"安图人”。有文字记载的最古老居民是濊貊人。汉代,这里是北沃沮之地。公元前27年,高句丽灭沃沮,在珲春设"栅城”。公元668年,高句丽被唐与新罗所灭。698年,大祚荣在高句丽故地建立震国,定都今敦化市敖东城;713年,被唐册封为渤海郡王之后,改国号渤海国。926年,契丹灭渤海,延边成为女真人的聚居地。元代,这里属辽阳行省开元路。

明清两代,延边是建州女真活动的区域。清代后期,随着朝鲜半岛移民陆续迁入,延边逐渐成为朝鲜族聚居的地方。光绪年间,清廷先后设置延吉厅、珲春厅。民国时期,这里一度设间岛省。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延边地区开始实行民族区域自治。1952年8月29日至9月3日,延边各族各界第一届人民代表会议在延吉召开,成立延边朝鲜民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管辖延吉、和龙、珲春、汪清、安图5县;9月3日,延边朝鲜民族自治区成立大会在延吉召开。1955年4月,经国务院批准,改为延边朝鲜族自治州。1956年10月,敦化县划入延边。1965年,图们市成立;1985年敦化、1988年珲春和龙井、1993年和龙先后撤县设市。

1985年,延边在全国30个自治州中率先制定实施《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自治条例》,这是中国颁布实施的首个自治条例。1994年9月,延边被国务院命名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自治州”,是全国首个获此殊荣的自治州。

今天的延边,辖延吉、图们、敦化、珲春、龙井、和龙6个县级市和汪清、安图2个县。州内多民族聚居,朝鲜语与汉语同为通用语言,街头的招牌常见汉字与朝鲜文并列,这是延边最日常、也最独特的风景。

二、人物群像

大祚荣(?—719),渤海国创建者。698年,他在高句丽故地建立震国,定都今敦化市敖东城;713年接受唐朝册封为渤海郡王,改国号为渤海国。渤海国全盛时疆域辽阔,号称"海东盛国",与唐朝往来密切。敦化敖东城是渤海国的第一座都城,城址至今犹存。六顶山上的渤海古墓群,出土了贞惠公主墓等珍贵文物。大祚荣去世于719年,他建立的渤海国延续了二百多年,是延边历史上第一个有确切记载的区域性政权。

朱德海(1911—1972),本名吴基涉,朝鲜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第一任州长。1911年3月5日,他出生于俄罗斯远东滨海边疆州一个朝鲜族农民家庭。1929年9月,他在吉林龙井一带参加革命活动,1930年加入中国共青团,1931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39年到延安,任八路军三五九旅指导员。1949年,他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会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1952年,他当选为延边朝鲜民族自治区政府主席;1955年自治区改为自治州后,任州长、州委第一书记,还兼任延边大学校长等职。在他的主持下,延边制定了中国首个自治条例,建起了延边大学,朝鲜族的语言文字教育、文化事业在自治州的框架里得到了制度保障。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受到迫害,1969年下放到湖北,1972年7月3日病逝于武汉;1978年平反,1986年延吉市人民公园立起了二十米高的纪念碑。

郑律成(1914—1976),原名郑富恩,朝鲜族作曲家,有"军歌之父"的称号。1914年8月27日,他出生于朝鲜光州一个革命家庭,1933年来到中国,1937年奔赴延安,先后入陕北公学、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学习,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延安期间,他创作了《延安颂》《延水谣》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原名《八路军进行曲》)等作品。1950年,他重返中国,加入中国国籍,先后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中央歌舞团、中央乐团从事音乐创作,一生作曲三百六十余首。1976年12月7日,他因病在北京去世。2009年,他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郑律成不是延边出生的人,但延边一直以他为荣:延边大学设有郑律成音乐研究中心,还创作了民族歌剧《郑律成》。

金明春(1958年生),汪清县百草沟镇吉祥村农民,朝鲜族农乐舞(象帽舞)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他1958年出生在汪清的农村,1977年开始接触象帽舞,此后近五十年没有离开过这门手艺。2008年,他获评朝鲜族农乐舞(象帽舞)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还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三十秒内甩动三十二米双层彩带,连续完成四十四次跳跃。象帽舞是农乐舞的核心节目,舞者头顶象帽,以脖颈为轴甩动帽顶的长长彩带,彩带最长可达三十二米,在空中划出层层圆环。金明春坚持公益教学,累计培养学员近五千人。

三、诗词与名句

延边的诗词,要从郑律成写起。1938年4月,莫耶作词、郑律成作曲的《延安颂》在延安诞生,原名《歌颂延安》,后由中共中央宣传部改名为《延安颂》。这首歌热情地歌颂了抗日战争中的延安,被认为是延安精神的一个象征。歌词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夕阳照耀着山头的塔影,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 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群山结成了一道道屏障。 ——莫耶词、郑律成曲《延安颂》(1938年)

郑律成最广为人知的作品,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1939年,他与诗人公木合作《八路军大合唱》,其中的《八路军进行曲》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歌。歌词的开头,至今仍是军歌里最有力的一句: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公木词、郑律成曲《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

长白山的诗,古人也写过。清代诗人吴兆骞(1631—1684)因江南科场案被遣戍宁古塔二十三年,著有《秋笳集》,其中卷一收有《长白山赋》。赋的全文未及逐字核对,这里只记下篇名与出处,不引未核的句子。

四、传说与掌故

长白山天池的"水怪"。 相传,长白山天池中有水怪出没,时隐时现。关于水怪的说法流传已久,游客与当地人中都有人声称见过湖面上的异动。但至今没有任何科学考察证实水怪的存在,天池水怪始终是民间传说,不是科学结论。天池本身是真实的:它是长白山主峰上的火山口湖,海拔两千多米,四周雪峰环抱。

长白山是圣山。 满族与朝鲜族都把长白山视为圣山。相传,长白山是满族的发祥地,也是朝鲜民族心中的圣山"白头山"。山顶的天池,在两族的传说里都是神圣的所在。这种共有的敬意,让长白山不只是一座山,更是两种文化共同的精神坐标。圣山的说法是民间信仰与民族记忆的一部分,这里只记其然,不作评判。

《阿里郎》的来历。 《阿里郎》是朝鲜族最广为人知的民歌,曲调悠长,歌词诉说离别与思念。关于这首歌的来历,民间有多种说法,有的说是恋人分别时的歌,有的说是劳作时的歌,至今没有统一的定论。延边的朝鲜族老人唱起《阿里郎》,调子大同小异,歌词却因人因地而有出入。这首歌没有唯一的"原版",它活在口头传唱里,这正是民歌的样子。

苹果梨的来历。 龙井市是苹果梨的原产地,被命名为"苹果梨之乡"。关于苹果梨的来历,当地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是梨与苹果嫁接而来的品种,果肉脆甜,耐贮藏。2002年,延边苹果梨被批准为原产地域保护产品。嫁接的说法在民间流传,具体育种过程以农业部门的记载为准,这里只记"相传"。

五、风物与非遗

延边最出名的风物,是长白山天池。天池在安图县境内,是中朝界湖,也是中国最大的火山口湖。夏秋两季,湖水湛蓝,雪峰倒映;冬季封冻,雪原无边。长白瀑布从天池北侧倾泻而下,落差六十八米,是天池唯一的出水口。山下的温泉、地下森林、锦江大峡谷,都是长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景观。延边境内的长白山北坡,是游客登临天池的主要通道。

图们江发源于长白山,向东流去,在珲春市防川汇入日本海。防川是中、朝、俄三国的交界处,登上瞭望塔,一眼可以望见三个国家。

非遗方面,延边最重的一块招牌是朝鲜族农乐舞。它源于农耕劳作与祈愿丰收的仪式,融合器乐演奏、歌舞表演与小型民俗戏剧,分为祈愿型、乞粒型、劳作型、演艺型等类别,其中观赏性最强的象帽舞是核心节目。2006年,朝鲜族农乐舞(象帽舞、乞粒舞)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汪清县是中国朝鲜族农乐舞的核心发源地,县里建有农乐舞展示馆。

朝鲜族的传统节日,也还活在延边人的日常里。端午节荡秋千、跳板,中秋节(秋夕)祭祖、吃松饼,春节穿韩服、行大礼。饮食上,延边冷面、打糕、米酒、明太鱼,都是朝鲜族风味的代表。物产上,延边人参的产量占到中国人参产量的80%,延边黄牛是中国五大地方良种牛之一,延边大米获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龙井苹果梨则是原产地域保护产品。

六、影视与当代

延边是电影《图们江》(2010年)的故事发生地。这部电影由中国朝鲜族导演张律执导,法国与韩国共同出资拍摄,讲述图们江两岸的少年——一个来自吉林省图们市,一个来自朝鲜——成为朋友的故事。影片在多个国际电影节上受到关注,是以延边为背景的最有代表性的电影作品。

与郑律成有关的电影,是2002年上映的传记电影《走向太阳》,讲的就是他的一生。

当代的延边,仍在"歌舞之乡"的名声里过日子。延吉的朝鲜族民俗园、珲春的防川景区、安图的长白山北坡,都是游客常去的地方。延边大学的朝鲜语专业、延边歌舞团的演出、汪清的象帽舞培训班,让朝鲜族的语言、歌舞、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边境线上,图们江的水照常流,江两岸的人照常过日子,歌舞与足球,都是这日子的一部分。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条目(建置沿革、地理格局、人口与物产)
  2. 维基百科"朱德海"、“郑律成"条目(生平、任职与代表作)
  3. 维基百科"农乐"条目;中国日报《In Jilin, farmer’s dance survives through adaptation》(2023年8月1日,农乐舞与金明春)
  4. 延安日报《〈延安颂〉永远的颂歌》(2025年9月3日);维基百科"延安颂"条目(词曲作者与创作时间)
  5. 维基百科"图们江(电影)“条目(2010年,张律导演)
  6. 人民日报海外版《藏在山水农耕里的非遗之美》(2026年7月31日,金明春与汪清象帽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