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白城:鹤乡向海,一城草原

白城向海湿地插画 题图:向海湿地清晨,丹顶鹤立于浅水芦苇之间,远处是草原与湖泊(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白城在吉林省西北部,地处松嫩平原西部、科尔沁草原东部。嫩江流经它的东北边界,洮儿河自西向东横贯中部,境内湖沼星罗棋布。市境东邻松原,北抵黑龙江大庆、齐齐哈尔,西接内蒙古兴安盟,南界内蒙古通辽。市政府驻洮北区。

这片土地很早就有人活动。商周至秦,这里是东胡游牧之地。辽代,这里设长春州,治所就在今天洮北区德顺蒙古族乡的城四家子城址,辽代皇帝多次到此捺钵。金代沿用旧名,天德二年(1150年)降为县,承安三年(1198年)又迁置泰州于此,称新泰州。辽金两代,城四家子一带都是东北路上的军事重镇,城址周长约5748米,四面开门,门外设瓮城,西、南两面借洮儿河为天然屏障,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清代,白城一带长期是蒙古王公的游牧地。光绪三十年(1904年),清廷设洮南府,隶属盛京将军,同年设开通县、靖安县。民国二年(1913年)废府存县,民国三年(1914年)靖安县改名洮安县。1938年,洮安县改名白城县。“白城"这个名字,来自蒙古语"查干浩特”,意思就是"白色的城"。1945年后,这里几度易手,先后隶属嫩江省、辽吉区、辽北省、黑龙江省,1954年划归吉林省。同年8月,吉林省白城子区专员公署成立,1955年改称白城专员公署。1958年10月,白城镇与部分郊区合并,设县级白城市。1987年、1988年,洮安县、大安县先后改设洮南市、大安市。1993年6月,国务院批准撤销白城地区,设立地级白城市,原县级白城市改设洮北区。

白城的历史,是一部草原与农耕交错的历史。辽金时它是边关重镇,清末民初它是蒙汉杂居的牧区,二十世纪初它又成了铁路线上的枢纽。1921年,四洮铁路郑通支线在郑家屯开工,洮南成了横贯科尔沁草原的铁路线上的重镇,商队、移民、军队都从这里经过。草原、湿地、铁路,三样东西拼在一起,就是白城的底色。

今天的白城市辖1个市辖区、2个县级市、2个县:洮北区,洮南市、大安市,镇赉县、通榆县。全市有8个蒙古族乡镇,蒙汉民俗在这里交融,草原文化至今仍是白城最鲜明的标识。

二、人物群像

耶律隆绪(971—1031),辽圣宗,在位四十九年(982—1031)。辽朝的捺钵制度,是皇帝一年四季巡行渔猎、处理政务的祖制,春捺钵在混同江一带,皇帝亲临冰面凿冰取鱼。白城的城四家子城址,辽代时是上京道长春州的州治,辽代皇帝多次到此捺钵。圣宗在位的半个世纪,正是辽朝国力最盛的时候,捺钵从一套渔猎仪轨,变成了辽朝皇帝联络各部、展示威仪的场合。白城草原上的渔猎传统,可以从这里一直往下数,数到今天向海、莫莫格湿地里的鹤群。

吴俊升(1863—1928),字兴权,绰号"吴大舌头",祖籍山东历城,1863年10月11日生于奉天省昌图县兴隆沟村一个贫苦农家。八岁起给地主家放猪、放羊、放牛,年轻时入马队、投清军,凭战功一路升迁。1914年,他兼任洮辽镇守使,1917年任陆军第二十九师师长,师部就设在洮南。洮辽镇守使裁撤后,他专任师长,1921年升任黑龙江督军兼省长。吴俊升一生与洮南绑在一起:他的师部在洮南,他的势力从洮南起家,洮南一带的老人至今还讲着"吴大舌头"的逸闻。1928年6月4日,他陪同张作霖乘专列回沈阳,在皇姑屯附近被日本关东军埋下的炸药炸死,终年六十六岁。吴俊升是个争议人物,治军有一套,理政却拙于内政,但他在洮南留下的痕迹,是白城近代史绕不开的一页。

张作霖(1875—1928),奉系首领,近代东北的实际统治者。他不是白城人,但白城的近代格局与他分不开。吴俊升是他最倚重的臂膀之一,洮南是吴俊升的师部驻地,也是奉系在吉林西北的军事支点。1921年,四洮铁路郑通支线开工,洮南成为铁路枢纽,奉系借铁路把势力伸进科尔沁草原,也把白城的粮食、牲畜运往关内。张作霖主政东北的十几年里,洮南从边地小镇变成了有驻军、有铁路、有商埠的要地。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身亡,与他同车的吴俊升同时遇难。两个人的死,隔着同一声爆炸,也隔着白城近代史的一个句点。

三、诗词与名句

白城本地流传下来的古诗很少,这座草原城市的文字,更多留在方志与规划书里。值得引的一段,同样出自孙中山《实业计划》。他在规划东北铁路"东镇—多伦诺尔线"时,写到了洮南:

This is the third line that radiates from the railway center and proceeds nearly in a westerly direction across the plain to Taonan where it crosses the projected Aigun-Jehol line… ——孙中山《实业计划》(The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of China,1922年英文版)

这段话的意思是:这是从铁路中心辐射出的第三条线,大体向西穿过平原,抵达洮南,在那里与规划中的瑷珲—热河线相交。孙中山设想的"东镇"就是今天的松原,而从东镇向西的第一站,就是白城的洮南。一百年前的规划书里,洮南已经是东北铁路网上的一个节点。今天,四洮铁路仍在运行,白城站每天仍有列车开往四面八方,规划书里的那条线,到底还是修通了。

白城没有留下脍炙人口的咏物诗,这一点不必讳言。草原城市的诗意,不在纸上,在向海的鹤群、洮儿河的晚照和莫莫格的芦苇荡里。

四、传说与掌故

“查干浩特"的得名。 “白城"这个名字,是蒙古语"查干浩特"的意译,“查干"是白色,“浩特"是城。相传,科尔沁草原东部的这座城,因城垣与沙丘在阳光下泛着白色而得名。蒙古语的地名留下来,汉名跟着翻译过来,一座城就有了两个名字、两种说法。地名本身,就是蒙汉杂居的历史。

洮儿河边的鹤。 向海、莫莫格一带的老辈人说,鹤来是好年景的兆头。鹤群在春秋两季经过这里,落在浅水里歇脚,多的年份遮天蔽日。民间说法是,鹤认水,只在干净的湿地停留,鹤来了,说明这地方的水还干净、地还养人。这话没有典籍出处,是湖边人传下来的口头说法,但向海、莫莫格的护鹤传统,确实是从这样的说法里长出来的:人给鹤留水,鹤给人留年景。

城四家子的捺钵。 辽代皇帝到长春州捺钵,是《辽史》里有记载的制度,城四家子城址的考古发掘也印证了这里曾是辽代州治。民间把这段往事讲得更热闹,说辽代皇帝每年春天都到洮儿河边钓鱼,钓上来的第一条鱼要赏给随行的臣子。赏鱼的细节没有史料可核,是后人附会出来的掌故,但捺钵本身是信史:皇帝的渔猎,就是辽朝的朝政。

五、风物与非遗

白城最拿得出手的风物,是两片湿地。

向海,在通榆县西北、科尔沁草原东部边陲,原名"香海”。保护区总面积105467公顷,以保护丹顶鹤等珍稀水禽和蒙古黄榆等稀有植物群落为主要目的,是内陆湿地与水域生态系统类型的自然保护区。区内有霍林河、额穆泰河、洮儿河三条河横贯,上百个泡沼星罗棋布,沙丘、草原、湿地纵横交错。保护区栖息着鸟类173种,鹤类就有15种,约占全世界现存鹤类的一半,丹顶鹤、白鹤、白头鹤、灰鹤都在此停歇繁殖。向海1981年3月经吉林省人民政府批准建立,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晋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1992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1993年列入"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络”,2005年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民间有"东有长白、西有向海"的说法。

莫莫格,在镇赉县嫩江与洮儿河汇合处,总面积144000公顷,湿地占八成以上。1981年经吉林省人民政府批准建立省级自然保护区,1997年12月8日经国务院批准晋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13年10月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区内记录鸟类298种,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10种,包括白鹤、丹顶鹤、东方白鹳。每年春秋两季,世界95%以上的白鹤都会在这里停歇,多的年份有两千多只,场面壮观,莫莫格因此被称为"白鹤之乡”,也有"吉林之肾"的说法。保护区还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上的重要停歇地。

除了湿地,白城的城四家子城址是辽金史的实物见证,城墙、瓮城、护城壕保存较好,城内还发掘出辽金时期的寺庙建筑基址。洮南市的四洮铁路旧址、通榆县的向海蒙古黄榆林,也都是值得一看的地方。白城有8个蒙古族乡镇,那达慕大会、蒙古族服饰、马头琴,都是草原上活着的民俗。

六、影视与当代

坦白说,白城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检索到的资料里,没有可核实的、在白城境内取景的知名电影或电视剧。这里如实记下,不编造片名。

与白城题材有关联的,是它作为"鹤乡"的名声:每年春秋,白鹤迁徙经过向海、莫莫格,都会引来摄影师与观鸟人,央视的自然类节目多次拍过这里的鹤群。但这属于新闻与纪录片的取材,不是影视作品的取景,不能混为一谈。

当代的白城,仍在围着草原与湿地做文章。向海、莫莫格的湿地一度因连年干旱而萎缩,后来启动"引察入向"等补水工程,湿地有所恢复。白城的风电装机在吉林省排在前列,草原上的风机与羊群成了新的风景。洮儿河的水、向海的鹤、莫莫格的芦苇,是这座城市最实在的家底,护住了它们,白城的"白色之城"才名副其实。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白城市"条目(建置沿革、地理格局、1993年设地级市)
  2. 维基百科"城四家子城址"条目(辽代长春州、金代新泰州、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3. 维基百科"向海"条目;《湿地科学与管理》刘伟、徐荣、邓志军《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加强向海生态环境保护》(2010年第6卷第4期)
  4. 百度百科"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条目;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发布芦芽山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名单的通知》(国函〔1997〕109号,1997年12月8日)
  5. 通辽日报《吴俊升与通辽》(2025年11月8日,吴俊升生平、四洮铁路郑通支线)
  6. 孙中山《The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of China》(Project Gutenberg #45188),“东镇—多伦诺尔线"经洮南段落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