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珠海：渔女献珠，百岛之城
题图：香炉湾畔，珠海渔女高举明珠，远处是港珠澳大桥与伶仃洋（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珠海在广东省南部，北接中山，西连江门，东南与澳门毗邻，东隔伶仃洋与香港相望。陆地不大，海域却有六千多平方公里，大小海岛二百六十二个，是有名的"百岛之城"。
这座城的历史，要从香山说起。南宋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朝廷从东莞县分出香山县，管辖范围包括今天的珠海、中山和澳门。香山之名，一说来自境内的香炉山。唐宋时期，山场一带的盐业已经兴旺，明清时期，浪白澳一带是外国商船来华的重要泊船地。清道光十三年（1833年），英国鸦片商船在淇澳岛滋事，村民在天后宫前宣誓，持火炮还击，击中敌船两艘，鸦片船队扯白旗投降，赔偿白银三千两，史称"淇澳抗英"，是近代中国民间抗击外来侵略较早的一件事。
民国十四年（1925年），香山县改名中山县，以纪念孙中山。珠海作为地名出现得晚。1952年底，政务院批准设立渔民县，管辖珠江口外的一百多个海岛；1953年4月，渔民县改称珠海县，因地处珠江口与南海之间而得名。1959年，珠海县一度并入中山县，1961年复置，县治设在香洲。
1979年3月，珠海县改为珠海市。同年，首任市委书记吴健民提出，珠海需要一座大型雕塑做城徽。1980年8月，珠海与深圳、汕头、厦门一起被列为经济特区，起步时特区面积只有六点八平方公里。从一个渔业小县到特区，珠海的转身很快，但底色一直没变：海、岛、口岸。2018年10月24日，港珠澳大桥正式通车，全长五十五公里，珠海从珠江口西岸的一角，变成了粤港澳大湾区里连接三地的一环。
二、人物群像
容闳（1828—1912），香山县南屏乡人，中国第一位留美学生。他幼年在家乡私塾读书，后到澳门、香港的教会学校求学，1847年随美国传教士布朗赴美，1854年毕业于耶鲁大学。回国后，容闳先在海关、商行任职，后上书曾国藩，力主派遣幼童出洋留学。1872年，第一批三十名幼童从上海启程赴美，容闳随行照料，这就是近代中国官派留学的开端。容闳晚年定居美国，著有《西学东渐记》，记述自己一生。他的故居在今珠海南屏镇，是珠海重要的近代史迹。
唐绍仪（1862—1938），香山县唐家村人。1874年，他作为第三批幼童赴美留学，回国后进入天津水师学堂，后随袁世凯在朝鲜任职多年，是清末民初政坛上的重要人物。1912年3月，南京临时政府改组，唐绍仪出任中华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主张责任内阁制，与袁世凯意见不合，不久辞职。此后他长期寓居上海，1938年9月遇刺身亡。唐家湾的唐绍仪故居，至今还立在村口的老巷里。
陈芳（1825—1906），香山县梅溪村人。十九岁时随乡人下南洋，后到夏威夷经商，经营甘蔗种植与制糖，成为当时檀香山有名的华商。发迹之后，陈芳回乡置业，在梅溪村建起一座规模宏大的宅第，门前立起一座石牌坊，就是今天的梅溪牌坊。牌坊建于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用花岗岩雕成，四柱三间，额枋上刻着"乐善好施"“圣旨"等字，是近代华侨回乡建设的实物见证。
潘鹤（1925—2020），广东南海人，广州美术学院教授，著名雕塑家。1979年，珠海建市之初要建一座城徽雕塑，潘鹤领衔的广美雕塑系团队受邀创作。他提出以女性渔民的形象代表这座渔业城市，塑造了手举明珠的渔女。雕像高八点六九米，重十吨，由七十件花岗岩拼成，1982年秋在香炉湾畔落成。此后四十多年，珠海渔女一直是这座城市的标志。
三、诗词与名句
珠海在古典诗词中留名不多，但有一首写在它家门口的海上的名篇。南宋祥兴二年（1279年）正月，文天祥在五坡岭被俘后押解北上，船过零丁洋，写下《过零丁洋》。零丁洋就是今天珠海东部、珠江口的那片海域。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过零丁洋》
文天祥以进士出身入仕，起一经说的是他靠科举起家；干戈寥落四周星，是说从起兵抗元到被俘，已过去四年。末两句后来成了中国人最熟悉的诗句之一。这首诗写于海上，写的正是珠海这片海域的风浪与一个人的心志，七百多年后读来，仍能感到船行伶仃洋时的颠簸。
四、传说与掌故
珠海最有名的传说，是渔女献珠。相传从前有一位仙女，被香炉湾的风光迷住，下凡化作渔女，在此织网打鱼、捞蚌采珠。她心地善良，常采灵芝配上珍珠粉为渔民治病，深受渔民爱戴。后来她与青年渔民海鹏相恋，海鹏轻信谗言，要她摘下手镯做定情信物。渔女哭诉说，自己原是南海龙王的女儿，龙宫中八位管家婆各给她套上一只手镯，脱掉任何一只她就会死去。海鹏不信，渔女为表明心志，摘下一只手镯，当即死在海鹏怀里。海鹏悔恨交加，九州长老感念这对恋人，带他找到还魂草，渔女复活。成婚那天，渔女把一颗明珠献给九州长老，这就是雕像上她高举明珠的样子。
这个传说要如实说明来历：它并不是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1979年建市时，潘鹤提出"先有雕塑、后有传说"的构想，渔女献珠的故事是配合雕像创作编撰的。此后它随着雕像一起深入人心，成了一个城市的新传说。传说是新的，情意是真的——一座靠海吃饭的城市，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一位渔女，这本身就很珠海。
另一则掌故在淇澳岛。1833年鸦片商船来犯时，淇澳村民在天后宫前歃血为盟，约定共同御敌。这件事后来被写进地方志，也成了珠海人常提起的一段往事。岛上的天后宫与抗英遗址，至今还在。
五、风物与非遗
珠海最值得走的地方，大多与海有关。情侣路沿着香洲湾绵延几十公里，是珠海最有名的海滨路，珠海渔女就立在路边的香炉湾。野狸岛上的珠海大剧院，外形像两只一大一小的贝壳，当地人叫它"日月贝”，2016年落成后成了珠海的新地标。横琴岛与澳门一水之隔，2021年设立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是珠海与澳门合作的前沿。斗门区的白蕉一带，河网密布，是珠海的鱼米之乡，出产白蕉海鲈。
珠海的国家级非遗，有两项与疍家水上生活有关。斗门水上婚嫁习俗，流行于斗门水乡，源于清代初年的疍民婚俗，婚礼上花船迎亲、对歌拜堂，2008年6月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珠海第一个国家级非遗项目。装泥鱼习俗，也是斗门疍家人的传统技艺，同样入选国家级名录。省级非遗里有流传七百多年的三灶鹤舞，舞者扮作仙鹤，动作舒展，常见于三灶一带的祭祖与节庆。
吃在珠海，离不开海。白蕉海鲈肉质细嫩，是珠海最有名的水产；横琴蚝个大肉肥，也是本地人待客的常菜。珠海人吃饭讲究一个"鲜"字，海鲜多是清蒸白灼，不尚浓味。
六、影视与当代
珠海的影视记录不多，但与大桥有关的两部纪录片值得一提。纪录电影**《港珠澳大桥》（2019年）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港珠澳大桥管理局、广东广播电视台、珠海广播电视台等联合摄制，摄制组跟随大桥建设团队八年，记录了这座跨海通道从施工到通车的全过程。生态纪录片《中华白海豚》**（2024年）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科教频道播出，摄制组历时三年，在珠江口伶仃洋一带追踪拍摄中华白海豚，记录了这种生活在珠海海域的珍稀动物。
今天的珠海，既是经济特区，也是宜居的海滨城市。格力、魅族、金山等企业从这里走出，航展每两年在金湾举行一次。港珠澳大桥通车后，珠海与香港、澳门之间不过一桥之隔。当年的小渔村，如今是一座把海岛、口岸与高新产业放在一起的城市，而香炉湾畔的渔女，仍然高举着那颗明珠，望着伶仃洋。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珠海市"条目：建置沿革、渔民县与珠海县设立、经济特区设立
- 维基百科"珠海渔女"条目：雕像落成时间、潘鹤"先有雕塑、后有传说"的构想
- 《中国日报》珠海频道：珠海早期历史、香山县设立与盐业
- 珠海特区报2018年10月25日《细数属于珠海的文化印记》：三灶鹤舞、珠海非遗名录概况
- 中国日报网2022年8月3日《斗门水上婚嫁习俗》：水上婚嫁习俗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遗（2008年6月）
- 澳门理工学院《港珠澳大桥》纪录片播映报道：纪录电影摄制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