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阿克苏：托木尔峰下，白水绿洲
题图：天山托木尔峰雪山与山下绿洲（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阿克苏地区位于新疆中西部，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北缘。北边是终年积雪的天山，南边是塔克拉玛干沙漠，中间一条阿克苏河冲出的绿洲走廊，就是这座城市两千多年立身的地方。维吾尔语里，阿克苏是"白水"的意思，因阿克苏河水清而得名。
这片绿洲在汉代叫姑墨。西汉时，姑墨是塔里木盆地北缘的一个绿洲城邦，城在今阿克苏市东边的喀拉玉尔滚一带。据《汉书·西域传》记载，姑墨国有三千五百户，两万四千五百口，产铜、铁与雌黄。它的事务归西域都护府管。同一时期，东边的库车是龟兹国国都。一世纪初，姑墨王杀温宿王，把温宿并入姑墨；后来姑墨臣从于称霸塔里木盆地的莎车。三世纪后，姑墨从属于龟兹，渐渐成了一座佛教城邦。
629年，玄奘西行经过这里，在《大唐西域记》里把这地方叫作"跋禄迦国"。唐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唐朝在龟兹设都督府，次年把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焉耆、龟兹、于阗、疏勒为安西四镇。658年，唐在姑墨设姑墨州，在温宿设温肃州。七到九世纪，阿克苏在唐、吐蕃、回鹘之间几经易手。北宋时属高昌，后来归西辽，元代是察合台汗国的地界。
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清军平定准噶尔，地名定为阿克苏。光绪八年（1882年），清廷以焉耆、库车、阿克苏、乌什东四城置阿克苏分巡兵备道，以阿克苏置温宿直隶州；次年修建阿克苏新城，也就是汉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温宿直隶州升为府。1913年，温宿府改置阿克苏县。1978年11月，改为阿克苏地区行政公署；1983年8月19日，撤销阿克苏县，设立县级阿克苏市。2019年12月，库车县撤县设市。如今的阿克苏地区下辖阿克苏市、库车市和温宿、沙雅、新和、拜城、乌什、阿瓦提、柯坪七县。
阿克苏的地理格局始终没有变过：北依天山，南临大漠，河水从雪山来，人在绿洲里过日子。丝绸之路北道从这里经过，夏特古道翻越天山通往伊犁，商队、僧侣、使节和军队都在这里歇脚、换马、补水。
二、人物群像
鸠摩罗什（344—413年）
生于龟兹，也就是今天库车一带。父亲鸠摩罗炎原是天竺国相之子，来到龟兹后娶了龟兹王的妹妹耆婆，罗什就是他们的长子。七岁随母出家，九岁随母到罽宾求学，十二岁回到龟兹，已能升座讲经。383年，前秦大将吕光攻破龟兹，把罗什带到凉州，软禁了十七年。401年，后秦姚兴把他迎入长安，请他主持译场。罗什在长安的十年里，译出《金刚经》《法华经》《阿弥陀经》《中论》《大智度论》等经论，据《开元释教录》为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与真谛、玄奘并称中国佛教三大翻译家。413年，罗什在长安圆寂。临终前他发誓，若所译无谬，火化后舌头不坏；传说火化之后，唯舌不灰。罗什译的经，文字流畅明白，后世读的《金刚经》《法华经》，大多是他的译本。
玄奘（602—664年）
唐初高僧。629年，玄奘从长安出发西行求法，途经阿克苏一带，在《大唐西域记》里记下了跋禄迦国。书中说此地"东西千余里，南北六百余里"，土地肥沃，宜稼穑，产葡萄、梨、杏，多牛羊。玄奘在跋禄迦停留期间，还见到了当地的佛教寺院与僧人。他一路向西，最后到达天竺，取经归来后在长安译经十九年，译出《大般若经》等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大唐西域记》则成了后人了解西域地理与风俗最重要的书。阿克苏在他的笔下，不是一个模糊的地名，而是一座有田有果、有寺有僧的绿洲城。
班超（32—102年）
东汉将领、外交家，班彪之子、班固之弟。73年，班超随窦固出击匈奴，此后奉命出使西域。87年至94年间，班超降服了莎车、龟兹、姑墨和温宿，保护了丝绸之路的畅通。91年，他被任命为西域都护，驻龟兹它乾城，也就是今天库车一带。97年，他派副使甘英出使大秦，一路走到地中海沿岸。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102年回洛阳后不久病逝。姑墨、温宿、龟兹这些名字，第一次同时进入中原王朝的版图，与班超这三十一年的经营分不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就是他在鄯善诛杀匈奴使者之后说的。
岑参（约715—770年）
唐代边塞诗人。744年进士，天宝八年（749年）入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初次出塞；天宝十三载（754年）又入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任节度判官。安西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岑参在安西幕府的几年里，写下了大批边塞诗。他的诗写雪、写风、写行军，最有名的是《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写轮台东门送别，雪满天山路。晚年他做过嘉州刺史，世称"岑嘉州”，770年卒于成都。岑参的边塞诗，把安西的风雪写进了唐诗的正典里。
三、诗词与名句
岑参在安西幕府任职期间，写过两首送封常清出师西征的诗。其中的《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写的是天宝十三载或十四载（754年或755年）封常清出兵播仙，岑参为他送行：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岑参《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
诗里的轮台，是唐代的轮台，治所在今米泉一带，并非今天的阿克苏；但这首诗写的是整个安西边塞的风物，风、沙、碎石、雪海，都是阿克苏以北天山一带常见的景象。同一时期他写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结尾也是边塞送别：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雪满天山路"一句，成了后世写天山雪景时最常想起的句子。岑参之后，写新疆的诗里，雪与风几乎成了固定的意象，源头就在安西幕府的这几年。
四、传说与掌故
“白水"之名。 相传阿克苏一名来自维吾尔语"阿克苏”，意为"白水”。传说阿克苏河发源于天山冰川，河水清澈，映着雪山发白，当地人便叫它白水，城也因此得名。这个说法与《清史稿》的记载相合：“阿克译言’白’，苏谓’水’也。“地名由来有史料可依，传说与史料在这里说的是同一件事。
托木尔峰的"铁”。 相传托木尔一名来自维吾尔语"铁”，意思是这座山像铁一样坚硬、高大。托木尔峰是天山最高峰，海拔七千四百三十五米，峰顶终年积雪，山体多为黑色岩石，远远望去像一块铁。1977年7月，国家测绘总局把天山最高峰正式命名为托木尔峰；同年，中国登山队从南坡登顶成功。
夏特古道的商队。 相传古时有一条翻越天山的险路，叫夏特古道，从温宿出发，翻过木扎尔特冰川，通往伊犁。商队走这条路，要过冰河、穿冰洞，常常有人畜冻死在路上。当地老人说，古道边的石头上还留着古人刻的字。夏特古道确实存在，是丝绸之路上南北天山之间的一条通道，如今是徒步爱好者口中的经典线路。
克孜尔千佛洞的开凿。 相传克孜尔千佛洞始建于三四世纪，是中国最早开凿的石窟之一，盛于六七世纪。洞窟开在木扎尔特河畔的崖壁上，壁画画的是佛本生故事。八世纪末吐蕃占据龟兹之后，石窟逐渐废弃。如今克孜尔千佛洞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壁画多已剥落，残存的部分仍能看出当年的颜色。
五、风物与非遗
托木尔峰。 天山最高峰，海拔7435.3米，位于温宿县与吉尔吉斯斯坦国境线上。峰区有中国最大的现代冰川群，汗腾格里冰川最为壮观。1980年，托木尔峰自然保护区设立；2003年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登山者多从阿克苏、温宿出发，沿塔兰河谷进入冰川区。
温宿大峡谷。 位于温宿县博孜敦柯尔克孜民族乡，距温宿县城东北约80公里，总面积约200平方公里。峡谷由丹霞、雅丹、岩盐喀斯特等多种地貌组成，红砂岩层层叠叠，是中国最大的岩盐喀斯特地质景观。这里曾是通往南北天山的古代驿路木扎特古道的必经之地，当地称"库都鲁克大峡谷"，维吾尔语意为"惊险、神秘"。景区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
天山神秘大峡谷与克孜尔千佛洞。 天山神秘大峡谷在库车市境内，是天山支脉克孜利亚山中的一条峡谷，2005年被《中国国家地理》评为中国最美的十大峡谷之一，2013年获批国家地质公园。克孜尔千佛洞在拜城县境内，始建于三四世纪，是新疆最大的石窟群，也是我国最早开凿的石窟之一。附近的克孜尔尕哈烽燧始建于汉宣帝年间，残高16米，是新疆保存最壮观的烽燧之一，2001年与克孜尔千佛洞一同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阿克苏苹果。 阿克苏冰糖心苹果是红富士苹果在红旗坡农场扎根后形成的品质：天山雪水灌溉，日照长，昼夜温差大，果核周围的果肉半透明，糖分聚成"冰糖心"。2011年，阿克苏苹果获批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2020年入选中欧地理标志第二批保护名单。红旗坡农场一带，苹果种植面积约19.5万亩，年产量稳定在40万吨左右。
十二木卡姆。 维吾尔族民间古典音乐，十二个套曲，集歌、舞、乐于一体。2005年，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2006年5月20日，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木卡姆的源头之一，就是龟兹一带的古代音乐。龟兹乐舞在唐代传入中原，是唐朝宫廷燕乐的重要来源。
柯柯牙绿化工程。 阿克苏城西北，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1986年，柯柯牙绿化工程启动，军民在盐碱荒滩上种树。工程从1986年持续到2015年，约八万公顷林地在沙漠边缘铺开，阿克苏城的沙尘天从1980年的一百天左右降到2022年的三十天上下。
六、影视与当代
阿克苏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它的当代故事更多出现在新闻与纪录片里：柯柯牙绿化工程四十年种树治沙的事迹，多次出现在中央媒体的专题报道中；托木尔峰登山、温宿大峡谷的航拍，也常出现在新疆旅游的宣传片里。
今天的阿克苏，是一座以林果与旅游为支柱的城市。冰糖心苹果从红旗坡的果园出发，卖到全国，也远销东南亚、中东。天山托木尔景区、温宿大峡谷、克孜尔千佛洞连成一条线，是南疆旅游的重要一站。雪山、峡谷、石窟、果园，这四样东西，就是今天阿克苏的底色。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阿克苏地区"条目：姑墨、龟兹、安西四镇与阿克苏建置沿革
- 维基百科"托木尔峰"条目：海拔7435.3米，1977年命名，1980年设保护区、2003年升国家级
- 维基百科"鸠摩罗什"条目：344—413年，生于龟兹，译经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
- 维基百科"班超"条目：32—102年，87—94年降服姑墨、温宿，91年任西域都护驻龟兹
- 《岑参诗集编年笺注》相关考证与古诗文网：《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原文与创作背景
- 维基百科"十二木卡姆"条目：2005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