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榆林：长城第一台，黄土上的信天游
题图：黄昏里的镇北台，立在黄土高原的山头上，长城向远处延伸（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榆林在陕西省最北部，东临黄河，西连宁夏、甘肃，北邻内蒙古，南接延安。长城从市境北部穿过，大致以长城为界，北面是毛乌素沙地南缘的风沙草滩区，南面是黄土丘陵沟壑区。榆林因此有两个面孔：北面开阔，南面沟壑，中间是一条长城。
战国时，这里是秦国的上郡地。秦汉以后，郡、州、县的名称换过多次，隋代在这里设过夏、绥、银等州。宋代，党项人在这一带活动，银州米脂一带是党项贵族的祖籍地。明代是榆林历史的关键一页：永乐六年，即1408年，在今红山一带建榆林寨，榆林之名开始见于史书记载，传说因当地宜种榆柳而得名。成化七年，即1471年，明朝在长城一带设榆林卫，榆林成为九边重镇之一的延绥镇的治所。成化年间，巡抚余子俊主持修筑延绥边墙，东起清水营，西到花马池，沿线营堡三十六座，榆林城就是在这条边墙线上长起来的。
清雍正年间，这里设榆林府与绥德直隶州。榆林府的范围，大致就是今天榆林市的范围。明清两代，榆林既是军事重镇，也是蒙汉贸易的口岸。镇北台下的易马城、款贡城，就是当年互市的地方，边关打仗的时候是战场，不打仗的时候是市场，榆林的历史，就是在战与市之间摆动的历史。
今天的榆林，辖榆阳区、横山区和府谷、靖边、定边、绥德、米脂、佳县、吴堡、清涧、子洲等县。城北的镇北台、红石峡仍在，长城的墙体与墩台在市境北部绵延，总长一千多公里，榆林因此常被称为长城的博物馆，这个说法指的是遗存数量多、类型全，不是说有一座叫这个名字的博物馆。
二、人物群像
赫连勃勃（381—425年），匈奴铁弗部人，十六国时期胡夏的建立者。413年，他动员十万人在无定河北、黑水河南之间修建都城统万城，同时改姓赫连，改元凤翔。统万城在今天靖边县北的白城子一带，城墙用白土夯筑，至今仍有遗址。417年，他乘东晋北伐后秦、班师南归之机，南下占领长安，即位为大夏皇帝。425年，他病逝于统万城永安殿，终年四十五岁。赫连勃勃为人残忍，筑城时用刑严酷，这是史书的记载，不能因为他是榆林历史上的君主就加以美化。
韩世忠（1090—1151年），延安府绥德人，南宋名将，与岳飞、张俊、刘光世并称中兴四将。他出身农家，十八岁应募从军，在西北抗击西夏起家，后来南下抗金。黄天荡之战，他以八千兵力围困号称十万的金军四十八天，名震江淮。绍兴二十一年，即1151年，韩世忠逝世，追赠太师，谥忠武，后追封蕲王。韩世忠的籍贯，旧称延安府，今地在绥德县境内，写籍贯时要把旧地名与今地对应起来，不能只写延安两个字。
李自成（1606—1645年），原名鸿基，陕西米脂人，明末农民起义领袖。万历三十四年，即1606年，他生于米脂李继迁寨，幼年给地主牧羊，成年后充银川驿卒。崇祯四年，即1631年，他在米脂起义，先后投靠不沾泥、高迎祥，号八队闯将。1643年，他在襄阳建立大顺政权，1644年正月在西安称帝，年号永昌，同年攻入北京，明朝灭亡。不久他在山海关一带败于吴三桂与清军联军，节节败退，1645年在湖北九宫山一带被地方武装杀害，终年四十岁。关于他的死地，通城与通山两说并存，这里只写九宫山一带，不作定论。
路遥（1949—1992年），原名王卫国，陕西清涧人，当代作家。1949年12月3日，他生于清涧县王家堡村一个贫困农民家庭，七岁时过继给延川县的伯父。1973年，他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学习，毕业后任《陕西文艺》编辑。1982年，中篇小说《人生》发表，后被改编为电影。1986年至1989年，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分三卷出版，1991年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1992年11月17日，路遥因肝病在西安病逝，年仅四十二岁。路遥的作品多写陕北农村与城乡之间的人，他的笔名路遥，取自路遥知马力的意思，这是他自己常用的说法。
三、诗词与名句
榆林的诗，要从边塞诗里找。王昌龄的《从军行七首》，写的是边关的秋天，读到榆林的长城与黄土，很容易想起其中一首：
关城榆叶早疏黄，日暮云沙古战场。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
关城的榆叶早早发黄，傍晚的云沙笼罩着古战场。这两句没有点名榆林，但边关、榆叶、古战场这几样意象，放在榆林的长城边上读，格外贴切。同组诗里还有写长城秋月的句子：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一
边塞诗写的是唐代的边关，不是明代的榆林卫，引用时不能说王昌龄就是在榆林写的这首诗，只能说读榆林的长城，适合用边塞诗来对照。
陕北民歌是榆林的另一种诗。绥德三十里铺一带流传的民歌《三十里铺》，讲的是参军的后生与送行的姑娘，开头一句唱的是地名本身：
提起那个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
——陕北民歌《三十里铺》
这首歌诞生于绥德民间，歌里的三十里铺村，就在今天绥德县满堂川乡一带。民歌没有固定的作者，版本有出入，引用时只引最流传的一句，不引全篇。
四、传说与掌故
统万城的传说，与筑城的方法有关。相传赫连勃勃命将作大匠叱干阿利用蒸过的土筑城，城墙筑成后，用铁锥去刺，刺不进去的赏，刺得进去的杀工匠。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要分清：统万城用白土夯筑、城墙坚固，是遗址与史书记载可以印证的，用锥验墙、杀工匠的细节，属于传说与演绎，不能当作施工记录来写。统万城遗址今天仍在靖边，城墙残高依稀可见，站在遗址上，传说与实物要分开看。
榆林还有一句俗语：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句话说的是米脂女子与绥德男子在陕北的名声，米脂出美女、绥德出好汉，都是民间口碑，不是户籍统计。俗语的来历有多种说法，这里只记俗语本身，不编造它的出处。还有一个掌故与镇北台有关：镇北台与山海关、嘉峪关、居庸关并称，合称万里长城线上的三关一台，镇北台又被称为万里长城第一台。这个说法是后人的归纳，不是明代的官方称谓，写的时候要说明是并称的说法。
五、风物与非遗
榆林的景点，先说长城一路。镇北台在榆林城北的红山顶上，是明长城上现存最大的墩台之一，也是观察哨所与蒙汉交涉的地方。红石峡在镇北台附近的榆溪河谷，因山石多为红色而得名，峡内有寺庙、石窟与摩崖石刻。榆林卫城是明清古城，城墙与城楼部分保存，近年经过修复。靖边统万城遗址、横山波罗堡、佳县白云山，都是榆林境内值得一去的古迹。波罗堡在横山县无定河畔，相传建于明正统十年，即1445年，比榆林建城还要早一些。
非遗方面，陕北民歌是最重要的一项，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为榆林市与延安市。陕北民歌包括信天游、劳动号子、小调等，唱的是黄土高原上的心声。绥德的石雕、剪纸、唢呐，米脂的婆姨剪纸，都是陕北民间艺术的代表，这里只写它们的流传地与特色，不随意标注国家级与年份，标注不准的宁可不标。陕北秧歌、安塞腰鼓是邻近延安的项目，榆林也有秧歌传统，写的时候不要把安塞腰鼓说成是榆林的。
吃的方面，榆林的物产与黄土有关。佳县红枣、米脂小米，都是陕北有名的农产品。榆林的羊肉、羊杂碎，在本地餐馆里很常见，做法家常，味道实在。绥德油旋、子洲果馅，都是本地小吃，到了榆林，不妨在老街上尝一尝。
六、影视与当代
影视方面，榆林有一部可以核实的作品。电视剧《平凡的世界》，2015年首播，改编自路遥的同名小说，拍摄地点在陕西榆林，主要取景地是绥德县满堂川乡郭家沟村，剧中的双水村就是在这里搭建的。原计划在清涧县取景未能实现，剧组最后选了郭家沟村。电视剧之外，路遥的小说本身就是榆林最重要的当代文化名片，《人生》改编的电影同样以陕北为背景。
今天的榆林，既是能源城市，也是长城与民歌的城市。城北的镇北台还在，城里的老街还在，陕北民歌还在传唱。来榆林，可以先登镇北台，看长城向北延伸，再到绥德的郭家沟村，看一看双水村的旧景，最后在老街上吃一碗羊杂碎，听一听信天游。榆林的历史不全是战争，还有市场、歌声与庄稼，这几样东西，才是榆林完整的样子。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榆林市”条目：建置沿革、1471年设榆林卫、长城遗存概况
- 维基百科“赫连勃勃”“路遥”条目、中文百科“李自成”条目：人物生卒与籍贯
- 维基百科“平凡的世界（2015年电视剧）”条目：拍摄地点为陕西榆林、主要取景地绥德郭家沟村
- 维基百科“陕北民歌”条目：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陕北民歌《三十里铺》原文核对
- 携程榆林长城游记、榆林文旅相关介绍：镇北台、三十六堡、易马城与款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