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鞍山:千峰玉佛与钢都炉火
题图:千山群峰层叠,山间古寺隐现(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鞍山位于辽宁省中部,辽东半岛北部,面积约9252平方公里。北距沈阳89公里,南距大连300公里左右,东邻丹东,西接盘锦与营口。市境东南部是千山山脉,西北部是辽河平原的边缘,山与平原在这里交接:一边是山,一边是铁。
鞍山一带早在战国时属燕国辽东郡,秦汉仍属辽东郡,唐属安东都护府,辽属辽阳府,清属奉天府。地方志载,鞍山采铁冶铁的历史可追溯至汉代,唐代以后渐盛,辽代达到一个高峰,清代一度因禁采而荒废,直到清末才重新开炉。铁,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底色。
鞍山之名,来自明代修建的一座驿堡。在今千山区东鞍山镇鞍山城村,仍保存着明代鞍山驿堡的城门与部分城墙。明初辽东归入版图后,朝廷在辽阳至旅顺的南线通道上设驿置堡,鞍山驿堡正在这条线上。驿堡坐落在东鞍山与西鞍山两座山峰之间的平地上,两峰形如马鞍,堡因此得名,城也因此得名。明万历二年(1574年),朝鲜使臣的《朝天录》里已记有鞍山驿堡。清初驿堡仍为军事与交通要地,后改称鞍山驿铺,邮政兴起后驿站撤销,驿堡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名字却留给了这座城市。
近代鞍山的命运与钢铁绑在一起。1916年,日本南满洲铁路会社获准在鞍山经营制铁,1917年开工,1918年5月鞍山制铁所成立,1919年1号高炉开炉。1933年,制铁所改称昭和制钢所,成为当时亚洲规模最大的钢铁企业之一。1937年,鞍山设市。抗战胜利后,苏军拆运了厂内设备;1948年2月,人民解放军重新控制鞍山;1949年7月9日,昭和制钢所更名为鞍山钢铁公司,恢复生产。此后鞍钢成为新中国最早的大型钢铁联合企业,鞍山也由此被称为"钢都"。
1949年以后,鞍山的行政区划几经调整,1992年2月,原属丹东市的岫岩满族自治县划归鞍山管辖。
二、人物群像
王尔烈(1728—1801),辽阳人,清代翰林,乾隆年间的关东才子。他自幼喜好读书,少年时曾在千山龙泉寺就读。乾隆三十年(1765年)中举人,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中进士,殿试二甲第一名,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后历任刑部主事、甘州知府、陕西道监察御史、内阁侍读学士、大理寺少卿,并参与编纂《四库全书》,在翰林院任提调官。王尔烈能文善诗,书法承袭王羲之神韵,名噪乾隆、嘉庆年间。他的《瑶峰集》收有《同游千山诗录》,记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他与同乡友人游千山的四日行程,从龙泉寺到祖越寺、普安观、南泉庵,再到香岩寺,诗凡数十首。千山于他,既是少年读书的地方,也是中年归来凭吊的故山。
孟泰(1898—1967),河北丰润人,鞍钢第一代劳动模范。1926年他来到鞍山,进入日本人经营的鞍山制铁所炼铁厂当配管学徒工。1948年鞍山解放时,钢厂几成废墟,孟泰带领工友四处搜集器材,把日伪时期留下的废铁堆翻了个遍,建起著名的"孟泰仓库",没花国家一分钱,凑齐了最早恢复的高炉所需的配管材料。抗美援朝时期,他背着行李睡在高炉旁,誓死保卫高炉,被称为"高炉卫士"。1950年8月,鞍钢4号高炉发生爆炸,他冒死关闭水冷系统,救下许多工友。苏联停止供应大型轧辊后,他组织五百多名技术积极分子联合攻关,自制成功大型轧辊,填补了我国冶金史上的空白。孟泰多次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是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1967年9月,他在北京病逝。鞍钢至今有孟泰公园、孟泰纪念馆,“老英雄"的称呼在鞍山流传了半个多世纪。
王崇伦(1927—2002),辽宁辽阳人,鞍钢工人,另一位与鞍山紧紧绑在一起的劳模。1953年,他在鞍钢机修厂创办"王崇伦先进生产者学校”,推广先进操作法。同年他革新发明的"万能工具胎",大幅提高了车床加工效率。1960年,他在鞍钢北部机修厂发明半自动钻床,使钻孔速度提高了十几倍。王崇伦当选过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后任鞍钢工会主席、中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他的事迹与孟泰一道,成为鞍钢"劳模精神"的另一半:一个管铁水,一个管机床,都是从一线干出来的。2022年上映的电影《钢的意志》,即以孟泰、王崇伦等鞍钢劳模的事迹为原型。
郭明义(1958年12月—),辽宁鞍山人,鞍钢矿业公司齐大山铁矿工人。1977年参军,1980年入党,1982年复员到齐大山铁矿工作,1996年起任生产技术室采场公路管理员。十五年里,他每天提前两小时上班,巡查维护采场公路累计六万多公里;二十年累计无偿献血六万多毫升,相当于自身血量的近十倍;先后为希望工程、困难职工和灾区群众捐款十二万多元,资助贫困学生一百八十多名,自己一家三口却住在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单室里。2010年,他获评"感动中国"年度人物;2012年,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他"当代雷锋"荣誉称号。郭明义发起的爱心团队此后发展到数百支分队,鞍山街头常能见到印着他名字的志愿者身影。
三、诗词与名句
千山的诗,多写于游山之时。王尔烈乾隆四十二年游千山,留下《同游千山诗录》六十首,其中《自隆阜岭至七岭》一首,写初入千山的情形:
轻云疏雨洒郊垧,野旷天高眼乍醒。 草色初分深浅碧,峰头遥露短长青。 轮蹄已洗千山水,烟霭犹藏五寺形。 二十余年成阔别,漫将尘事述山灵。
——王尔烈《自隆阜岭至七岭》,载《瑶峰集·同游千山诗录》
“二十余年成阔别”,说的是他少年在龙泉寺读书,二十多年后重游,山还是那座山,人已是翰林归来。同一诗录的序文里,王尔烈还记下千山得名的说法:千山"共九百九十九峰,以其近千故名千山"。这个说法也见于后世的地方志。
康熙、乾隆两帝都曾为千山题诗。康熙东巡时作《入千山》三章,乾隆作《望千山》一章,有"华岳泰岱应齐峻"之句。两朝御制诗,使千山在清代名声大振。1996年,社会学家费孝通游览千山后题词:“南有黄山,北有千山。“此后这八个字成了千山最常被引用的评语。
四、传说与掌故
千山的传说,大多系于帝王与神仙。相传唐太宗李世民东征高句丽时曾到过千山,住在大安寺,北沟景区至今有一处"振衣冈”,传说是他当年抖过战袍的地方。此说不见于正史,地方志与导游词中代代相传,姑存其说。
另一则传说的主角是金世宗完颜雍。相传他的生母贞懿皇后李氏晚年住在千山灵岩寺,世宗曾到灵岩寺探母。灵岩寺因此在金代颇受重视。这则传说与金代皇室在辽阳一带活动的史实大致相合,但探母的具体情节,仍属民间说法。
木鱼石的传说也出自千山。千山有一块奇石,敲击时能发出与木鱼相似的声音,故名木鱼石。民间说法称,这块石头原是寺中木鱼所化,久而久之成了山石。歌曲《木鱼石的传说》的渊源,便来自这块石头。
玉石王的发现也带一点传奇色彩。1960年7月22日,岫岩的矿工在花玉岗采玉时发现一块巨玉,重260.76吨。民间传说,当夜一场暴雨过后,这块巨玉竟"跳出地面”,挪到了山坡平台上,实则是山洪冲刷使玉体滑落。传说归传说,玉石王此后被运往鞍山,雕成了玉佛苑里的世界最大玉佛,这是确凿的后话。
五、风物与非遗
千山是鞍山风物的第一张名片。千山景区位于市中心东南约25公里处,1982年被公布为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2017年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主峰仙人台海拔708.5米,景区以弥勒峰为核心,分北、中、南、西四大景区。千山有"东北明珠"“辽东第一山"之称,山上佛道并存,全盛时大小庙宇近百座,现存四十余处。龙泉寺、祖越寺、香岩寺、中会寺、大安寺合称"五大禅林”,明代以前就已闻名;无量观是道教全国重点宫观,始建于清康熙六年(1667年)。弥勒峰天然形似弥勒佛,与中会寺铜佛、玉佛苑玉佛并称鞍山"三大佛"。
玉佛苑在市区东山风景区内,1996年9月3日开放。苑内的玉佛由1960年发现于岫岩的"玉石王"雕成,高7.95米,重260.76吨,正面为释迦牟尼,背面为渡海观音,2001年获评国家首批4A级旅游景区,2002年获吉尼斯世界最大玉佛认证。玉佛阁高33米,取佛教三十三重天之意。
岫岩玉是鞍山最出名的物产。岫岩玉分老玉与岫岩碧玉两类,为中国四大名玉之一。考古发现,八千年前的兴隆洼文化时期先人已利用岫岩玉,五千年前的红山文化玉器,玉源多来自岫岩。岫岩玉雕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代表性传承人王运岫以"素活"见长,即仿古器皿类玉雕,讲究"墙子直、壁子平、口子严"。
鞍山的国家级非遗不止玉雕一门。千山寺庙音乐与海城高跷同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岫岩皮影于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源于明清,唱腔融合了满族单鼓、东北大鼓、二人转等地方音乐。鞍山评书也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单田芳、刘兰芳都从鞍山曲艺团走向全国:单田芳1955年进入鞍山曲艺团,刘兰芳1959年考入鞍山曲艺团,1979年播讲的长篇评书《岳飞传》轰动全国。每年农历四月十八的千山庙会,是鞍山最热闹的民俗活动,沿袭已久。
物产方面,海城的南果梨、牛庄馅饼是本地常吃的风物,汤岗子温泉自清代以来就是辽东一带沐浴养病的去处。
六、影视与当代
鞍山最广为人知的电影,是张猛执导的《钢的琴》(2010年)。影片由王千源、秦海璐主演,2011年7月15日在中国大陆公映。故事背景是1990年代初辽宁的一个小镇,主角陈桂林是铸钢厂下岗工人、文艺剧团的手风琴手,为给女儿弄一架钢琴,与一群落魄兄弟用废旧工厂里的钢铁造出一架钢琴。主要拍摄地在鞍山和辽阳之间的一座老拖拉机厂。影片讲的不是鞍钢本身,却把东北老工业区工人的处境与情义拍了出来。
2022年上映的电影《钢的意志》,则直接以孟泰、王崇伦等鞍钢劳模的事迹为原型,讲1948年鞍山解放后工人恢复高炉的故事。千山也曾是1987年版电视剧《红楼梦》的外景地之一。
今天的鞍山,驿堡的城门还在东鞍山镇的村子里,门洞两壁上几百年前的门闩洞口依稀可见,一座城市的名字就从那里开始。
参考来源
- 《辽宁日报》2020年8月5日朱忠鹤《鞍山因明代修建驿堡而得名》。
- 维基百科"千山景区"条目:千山1982年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2017年5A级、仙人台海拔708.5米、“东北明珠"之称。
- 维基百科"昭和制钢所"条目:1916年制铁许可、1918年鞍山制铁所成立、1933年改称昭和制钢所、1949年7月9日更名鞍山钢铁公司。
- 北京市科委《孟泰:劳模精神永放光芒》、维基百科"王崇伦"条目、维基百科"郭明义"条目:三位劳模生平与事迹。
- 维基百科"王尔烈"条目、《瑶峰集》(清王尔烈撰,金毓黻辑录):王尔烈生平与《自隆阜岭至七岭》原文。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发〔2006〕18号)、辽宁日报《岫岩玉雕》相关报道:岫岩玉雕、海城高跷、千山寺庙音乐入选批次;岫岩皮影2008年第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