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大连:星海潮声里的百年军港

大连星海广场与跨海大桥插画 题图:黄昏时分的星海广场与星海湾跨海大桥,海面泛着暮色,远处是城市灯火(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大连在辽东半岛最南端,三面环海,东临黄海,西濒渤海,隔海与山东半岛相望。这座城市的历史不算长,城下土地的来历却很早。长海县广鹿岛的小珠山遗址,距今约七千年,是目前发现的大连地区最早的人类活动遗存。此后,这片土地先后归属燕、汉、高句丽、唐、辽、金、明、清,行政上多半附于金州一带,长期只是渔村与军屯交错的海角。

旅顺的历史比大连市区久得多。汉代称牧羊城,三国称沓渚,唐代称都里镇,元代称狮子口。明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派马云、叶旺率军自山东蓬莱渡海登陆辽东,据地方志的说法,因海上旅途顺利,狮子口改名旅顺口,“旅顺"之名沿用至今。清代洋务运动中,李鸿章在旅顺修建军港,1880年代初步建成北洋水师的基地,旅顺一时有"东亚第一军港"之称。

大连市区的起点是青泥洼,一个小渔村。大连湾之名至少在1879年就已见于海图,“大连"二字即源于大连湾。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11月21日,日军攻陷旅顺口,随后制造了旅顺大屠杀,遇难人数各说不一,清方调查称市街被杀二千六七百人,当时外国报纸则有二万之说。1895年《马关条约》割让辽东半岛,三国干涉还辽后清廷以巨款赎回。1898年,清廷与沙俄签订《旅大租地条约》,旅顺、大连租予俄国。1899年,沙俄在青泥洼一带按巴黎式广场格局建城,取名达里尼,意为"遥远的城市”,这被视为大连建市之始。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旅顺会战持续近一年,俄军战败投降。1905年《朴茨茅斯和约》签订后,日本接管关东州租借地,达里尼改称大连,旅顺称旅顺,日本统治持续到1945年。1945年8月,苏军进驻旅大,1950年旅顺市与大连市合并为旅大市,1955年苏军撤出,中国人民解放军接管防务。1960年,旅顺市改为旅顺口区。1981年2月,国务院批准旅大市复名大连市,3月5日正式生效。1984年,大连被列为沿海开放城市,同年成为计划单列市;1994年升为副省级城市。

从渔村到租借地商埠,从军港到开放城市,大连的每一步都绕不开海,也绕不开列强的争夺。这座城市没有古都的层层旧墙,它的记忆更多留在码头、广场、老电车和旅顺的旧炮台上。

二、人物群像

关向应(1902—1946),原名关致祥,满族,辽宁金县(今大连市金州区)大关家村人,中国共产党高级军事将领。1922年自大连伏见台商业学校毕业后做过印刷工人,1924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在莫斯科加入中国共产党。1932年起任红三军政治委员,与贺龙搭档创建湘鄂川黔根据地,长征中任红二方面军副政治委员。抗战时期任八路军120师政治委员,与贺龙开辟晋绥根据地。1946年7月21日病逝于延安,年仅43岁,毛泽东题挽词"忠心耿耿,为党为国,向应同志不死”。关向应是大连走出的最重要革命将领之一,金州至今保留着他的故居纪念地。

刘长春(1909—1983),短跑运动员,中国奥运第一人。关于他的出生地有两说,一说生于奉天省复州(今瓦房店市),一说生于今大连市甘井子区凌水镇河口村。1929年,他在华北运动会上连破100米、200米、400米三项全国纪录,与上海的程金冠并称"北刘南程"。1932年,伪满洲国宣称将派他代表满洲国参加洛杉矶奥运会,他在《大公报》发表声明拒绝,称"中国人绝不代表伪满洲国出席第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张学良资助下只身赴美,成为第一个代表中国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1950年起,他长期在大连工学院(今大连理工大学)任教,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大连奥林匹克广场竖起他的塑像。他的生平被拍成电影《一个人的奥林匹克》(2008年)。

钱令希(1916—2009),江苏无锡人,工程力学与计算力学专家,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1938年毕业于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回国后任教于浙江大学。1952年,应大连工学院院长屈伯川之邀来到大连,此后终身在大连理工大学工作,历任教授、副院长、院长。195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是首批学部委员之一。他在结构力学变分原理、极限分析、结构优化设计等领域多有开创之功,1970年代主持设计了中国第一座现代化石油港——大连新港的主体工程。大连理工大学的令希图书馆以他的名字命名。

谷善庆(1931—2024),辽宁复县(今瓦房店市)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1947年入伍,参加过辽沈、平津等战役,1955年授上尉军衔。1983年任湖南省军区政治委员,1988年任广州军区副政治委员,1990年任成都军区政治委员,1992年任北京军区政治委员,1994年晋升上将军衔。2024年7月23日在北京病逝,享年93岁。他是大连地区走出的军中高级将领之一。

三、诗词与名句

大连成市较晚,古典诗词中直接写大连的作品不多,写旅顺的也不多见。最常被提起的,是闻一多写于1925年3月的一组新诗《七子之歌》,其中第七首就是《旅顺,大连》。闻一多当时在美国留学,目睹祖国山河破碎,选取澳门、香港、台湾、威海卫、广州湾、九龙、旅大七处被割让、租借之地,以孩童的口吻写成组诗。这一首的全文如下:

我们是旅顺,大连,孪生的兄弟。 我们的命运应该如何的比拟?—— 两个强邻将我们来回的蹴蹋, 我们是暴徒脚下的两团烂泥。 母亲,归期到了,快领我们回来。 你不知道儿们如何的想念你! 母亲!我们要回来,母亲!

——闻一多《七子之歌·旅顺,大连》(1925年)

“两个强邻”,指的是先后强占旅大的俄国与日本。这首诗写于甲午战争三十年之后,旅大仍在日本手中,诗中的"归期"在当时还只是盼望。1955年苏军撤出旅大之后,闻一多诗里的旅顺、大连才真正回到祖国怀抱。今天读这首诗,它仍是大连近代史最简短也最沉痛的注脚。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皆为民间说法,未见确切史料,不可与史实混同。

相传,旅顺旧称"狮子口",是因为海边原有一块天然巨石,形如蹲狮,面朝大海,守着港口。渔民出海前要到石狮前求个平安,久而久之,“狮子口"就成了这一带的地名。明代改名旅顺口之后,石狮的说法仍在老辈人口中流传,旅顺军港公园里如今立有醒狮雕塑,也与这一传说有关。

相传,星海湾的名字来自海上的星光。旧时星海一带是盐田与渔村,夜里渔船归来,船灯点点,映在海面上,与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星、哪是灯,于是渔民叫它"星海”。这个说法没有文字记载,但星海广场、星海公园、星海湾大桥沿用至今,名字本身已经成了大连的代名词。

还有一个流传较广的掌故:旅顺太阳沟一带多欧式、日式老建筑,街道两旁百年龙柏成行,秋天落叶铺地,有"中国最美的落叶大道"之称。当地人说,这些老房子每一栋背后都有一段旧事,住过清廷遗老、军阀、商人,也有过往的驻军司令部,具体到某一栋楼的住户,民间说法不一,须以档案为准。

五、风物与非遗

大连的风物绕不开海。星海广场建于1997年,为纪念香港回归而建,总占地面积约176万平方米,号称亚洲最大的城市广场,广场中央的汉白玉华表高19.97米,寓意1997年香港回归。星海湾跨海大桥2011年10月开工,2015年10月30日通车,全长约6.8公里,是中国首座海上地锚式悬索桥,也是中国第一座公路双层钢桁架悬索桥。滨海路东起海之韵,西至星海广场,沿途经过棒棰岛、老虎滩、付家庄等海湾,是大连最有名的观海之路。旅顺军港、白玉山、旅顺博物馆(建于1917年)与万忠墓,则是旅顺近代史的实物见证。

大连有轨电车1909年9月25日开通,是中国大陆有轨电车历史从未中断的城市之一。如今仍在运行的201路、202路中,201路还保留着1930年代生产的DL3000型老电车,木质车身、叮当作响,是许多大连人记忆里的城市声音。

物产上,大连海参、鲍鱼、扇贝为"海八珍"中的代表,长海县獐子岛一带的海参尤为有名;旅顺与金州的樱桃六七月成熟,是大连最有名的水果;大连老菜讲究海鲜入馔,鲅鱼水饺、海肠捞饭、三鲜焖子是本地餐桌上的常见菜。

非遗方面,复州皮影戏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作为中国皮影戏的子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海洋号子(长海号子)**2005年列入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复州双管乐同样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大连贝雕2020年列入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以鲍鱼贝等贝壳为料,拼贴、雕刻成山水人物,方寸之间见功夫。

六、影视与当代

电影《夏洛特烦恼》(2015年)主要在大连取景拍摄,旅顺太阳沟一带的街道就是影片开头的取景地,片中不少高中场景也在大连实地拍摄。这部开心麻花团队的首部电影上映后,太阳沟成了不少影迷到大连必去的地方。

以刘长春为原型的传记电影《一个人的奥林匹克》于2008年上映,讲述了他1932年只身参加洛杉矶奥运会的故事,片名即取自他一人代表中国参赛的经历。

此外,电视剧《闯关东中篇》《老酒馆》等曾在大连清风小镇影视基地取景拍摄。大连作为海滨城市与近代租借地城市,其老街区、老建筑与海岸线,仍是影视剧组常来取景的地方。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大连"词条(建置沿革、地名由来、1899年建市、1950年旅大市、1981年复名大连)。
  2. 维基百科"大连历史"词条(小珠山遗址、旅顺大屠杀、三国干涉还辽、旅大租地条约、日俄战争)。
  3. 维基百科"旅顺口之战"词条(1894年11月21日旅顺口之战)。
  4. 维基百科"星海湾跨海大桥"词条(2011年10月开工、2015年10月30日通车)。
  5. 维基文库《七子之歌》(闻一多,1925年,旅顺、大连一首原文)。
  6. 维基百科"关向应"“刘长春"“钱令希"“谷善庆"词条(人物生卒年与生平);辽宁日报《复州皮影戏》报道(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名录);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海洋号子(长海号子)“条目(2011年第三批国家级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