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抚顺:启运山下,帝业肇始

题图:清永陵的启运殿与黄琉璃瓦屋顶,掩映在启运山松林之间,神道通向远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抚顺位于辽宁东部,地处长白山余脉向辽河平原过渡的地带。浑河发源于市境东部,向西横贯全境,中部纳苏子河;太子河发源于市境南部。
约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中期,先民已在今东洲区一带居住,并发现了煤炭与琥珀。战国时,抚顺地区属燕国辽东郡。辽代设贵德州,统辖这一带。金元时期,建置几经变迁,城邑并不兴盛。
抚顺得名于明代。洪武十七年(1384年),明朝在今地筑抚顺城,据《全辽志》载,城周二里三百七十六丈,城门一,曰迎恩。城名取意"抚绥边疆,顺导夷民",这是抚顺之名见于史籍的开始。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又设千户所,隶辽东都指挥使司沈阳中卫。
明末,建州女真在苏子河流域崛起。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各部,于1616年在赫图阿拉城称汗,国号大金,史称后金。1618年,他以"七大恨"誓师伐明,首攻抚顺,守将李永芳投降,明代抚顺城旋即被毁。次年,明军四路进剿后金,在抚顺以东的萨尔浒一带大败,是为萨尔浒之战,此后明朝在辽东的局势急转直下。
清朝建立后,抚顺一带长期冷落。顺治十四年(1657年),清廷置承德县,为奉天府首县,管辖今沈阳、抚顺地区。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清廷为纪念太祖创业,拨资在明代抚顺城南重建抚顺城。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兴仁县治所移至抚顺城,同年改称抚顺县,这是抚顺作为县级建制名称的开始。
近代,煤炭改变了抚顺的命运。甲午战争后,清廷取消了当地的采煤禁令。1901年,抚顺乡绅王成尧集资组建华兴利公司,获准开采千金寨一带的煤矿。1914年,千金寨一带开始露天开采,后来多个露天矿连成一片,形成西露天矿。1937年,满洲国政府以浑河南岸地区为基础置抚顺市。1948年10月31日,抚顺解放。建国初期,抚顺煤矿年产量一度居全国前列,有"煤都"之称。2019年6月,开采了一个多世纪的西露天矿正式闭矿,矿坑的治理与再利用成为这座城市的新课题。
二、人物群像
努尔哈赤(1559—1626),爱新觉罗氏,建州女真首领,后金开国之汗,清太祖。生于建州左卫赫图阿拉城(今新宾满族自治县永陵镇老城村)。少年时曾在抚顺关马市贸易,熟悉明边情形。父祖被明朝误杀后,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逐步统一女真各部,创立八旗制度。1616年,他在赫图阿拉称天命汗,建立后金;1618年攻克抚顺,1619年赢得萨尔浒之战。1626年病逝,葬于沈阳福陵。新宾一带是他起家的地方,赫图阿拉城与清永陵至今仍在。
皇太极(1592—1643),努尔哈赤第八子,后金第二位大汗,清朝开国皇帝。生于费阿拉城,一说即赫图阿拉一带,今新宾县境。1618年攻取抚顺之役,他献计利用马市之机里应外合,为后金首战立功。1626年继位后,他改女真族名为满洲,1636年称帝,改国号为大清,统一漠南蒙古,迫使朝鲜臣服,为清朝入关奠基。1643年病逝于盛京,葬于沈阳昭陵。
李永芳(1583—1634),辽东铁岭人,原为明朝抚顺游击。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努尔哈赤率军攻抚顺,李永芳率部投降,授三等副将,娶努尔哈赤孙女、阿巴泰之女为妻,是第一位降清的明朝将领。据《清史稿》载:“太祖伐明取边城,自抚顺始;明边将降太祖,亦自永芳始。“萨尔浒之战中,他献"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之计,努尔哈赤采纳后集中兵力,逐个击破明军。天命六年(1621年),以功授三等总兵官。崇祯七年(1634年)病逝。他的人生转折与抚顺城的陷落系于同一天。
雷锋(1940—1962),原名雷正兴,生于湖南省望城县安庆乡。1960年1月入伍,同年随部队来到抚顺,参加抚顺钢厂"751工程"建设,任汽车兵。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0年8月,他参加抚顺上寺水库抢险,带病连续奋战七天七夜,荣立二等功。在抚顺期间,他担任建设街小学、本溪路小学等学校的校外辅导员,1961年当选抚顺市人大代表。1962年8月15日,雷锋在抚顺因公殉职,年仅二十二岁(按周岁为二十一岁)。1963年3月5日,毛泽东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抚顺是雷锋度过军旅生涯、留下最多事迹的地方,城内建有雷锋纪念馆,望花区一带至今保留着与他有关的旧址。
三、诗词与名句
下面一首乾隆御制诗写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东巡谒祖陵期间,赐给前来盛京迎驾的朝鲜陪臣,诗中"谒温"即指谒陵。原文见《清高宗实录》卷一千一百八十六:
迎鑾祝壽陪臣价,按轡蹕途賜謁溫。問悉國中逢稔歲,夙知海外得賢藩。習經史地心無二,遵禮義邦敎育源。愼守封疆撫黎庶,萬斯年永受朝恩。
——乾隆帝《御制赐朝鲜国王李祘诗》,1783年
雷锋在抚顺服役期间写下的日记,后来广为传诵,其中最有名的一句是: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雷锋《雷锋日记》
这句话写于雷锋在抚顺当汽车兵的岁月里,朴素直白,没有修辞上的刻意经营,后来成为"雷锋精神"最常被引用的一句。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乌鸦救主。 相传努尔哈赤年轻时一度被仇家追赶,走投无路之际,一群乌鸦落在他的身上,把他遮盖起来,追兵没有发现,匆匆离去。满族人因此视乌鸦为吉祥之鸟,赫图阿拉城内的索罗杆(神杆)旁至今有喂食乌鸦的习俗。此说见于满族民间传说,史籍并无记载。
传说:永陵的风水。 相传清永陵所在的启运山一带,是努尔哈赤家族看中的"龙兴之地”。陵寝背靠启运山,前临苏子河,群山环抱。民间说法称,顺治年间将永陵定为祖陵、改用黄琉璃瓦,都是看中了此地的风水。陵名"永陵"取帝祚长久之意,1659年定名。风水之说属于民间附会,营建年代则有史料可查。
传说:赫图阿拉的地名。 赫图阿拉是满语,意为"横岗",一说为"山岗上的平地"。相传努尔哈赤选此筑城,是看中了苏子河畔这道平缓的山岗,易守难攻,又近水源。1603年,他下令在此筑城,作为统一女真各部的基地。
掌故:抚顺城两度兴废。 明代抚顺城筑于1384年,1618年被努尔哈赤攻陷后焚毁,历时二百三十五年。清代抚顺城重建于1778年之后,位于明代旧城南五百米处,有东、南、北三门,残址直到1950年扩建道路时才彻底拆除。一座城名,两度筑城,中间隔了一百六十年的荒废,这是抚顺城址变迁的一条线索。
五、风物与非遗
抚顺的看点分作三类:清初史迹、工业遗产与红色旧址。
清初史迹以新宾为中心。赫图阿拉城是后金第一座都城,努尔哈赤1603年筑城,1616年在此称汗,1622年迁都辽阳。城内现存汗王宫、八旗衙门、文武庙等建筑遗存。清永陵在赫图阿拉城以西约四公里处,始建于1598年,原名兴京陵,1659年改称永陵,葬有努尔哈赤的远祖孟特穆、曾祖福满、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及伯叔等人,是关外三陵之首。1988年列入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年作为"明清皇家陵寝"扩展项目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陵内正红门以木栅栏为门,是满族建筑的特色。
萨尔浒风景区在抚顺城东,1619年大战的发生地,今有萨尔浒山与大伙房水库相邻,山水之间还能辨出当年的战场方位。
工业遗产以西露天矿为代表。矿坑东西长六点六公里,南北宽二点二公里,深达四百二十米,是亚洲第一大露天煤矿,2019年闭矿后正在进行生态治理。抚顺煤矿博物馆记录了煤矿开发史;平顶山惨案遗址纪念馆(遗址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记录了1932年日军制造的平顶山惨案。抚顺战犯管理所旧址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曾关押改造日本战犯与伪满战犯。
红色旧址以雷锋纪念馆为中心,位于望花区,馆内陈列雷锋在抚顺期间的遗物与事迹。
非遗方面,抚顺地秧歌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编号Ⅲ—2"秧歌"项下),是东北秧歌的重要一支。琥珀雕刻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4年,编号Ⅶ—116),申报地区为抚顺市。抚顺琥珀产自西露天矿,1903年开采中发现琥珀可雕,木雕艺人赵昆生、赵景霖与张佰孝创办了第一家琥珀作坊"双和兴"。与琥珀雕刻同源的煤精雕刻,以煤精为料,色黑而光润,也是抚顺的代表性手艺,作坊多集中在望花区一带。地方物产除琥珀、煤精制品外,还有大伙房水库的鱼、清原的山野菜,街头常见的抚顺麻辣拌是本地小吃。
六、影视与当代
抚顺本地有关东影视城,是一处以民国街景为主的影视拍摄基地。但经核查,网上常见的"《闯关东》《雪中悍刀行》在抚顺取景"之说并不可靠:《闯关东》的影视基地在大连旅顺,《雪中悍刀行》(2021年)的拍摄地点为象山影视城与缙云仙都,两部作品的取景地均不在抚顺,旅游宣传中的说法不宜采信。
电视剧《战犯》于2010年10月向国家广电总局备案,内容以1950年抚顺战犯管理所接收日本战犯、改造教育为背景,但备案材料未说明是否在抚顺实拍、是否播出,只记备案事实,不作取景记录。雷锋题材作品多以抚顺为故事发生地,拍摄地各不相同,也不宜一概记为"抚顺取景"。
总的来看,抚顺至今暂无广为人知的本地实地取景影视代表作。它的当代面貌更多写在别处:西露天矿闭矿后的生态修复、赫图阿拉与清永陵的文旅开发、雷锋纪念馆的研学活动。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抚顺市"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抚绥边疆,顺导夷民”)、1384年筑城、1618年抚顺陷落、1901年煤矿开采。
- 维基百科"清永陵"条目:始建1598年、1659年更名永陵、1988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年世界文化遗产。
- 维基百科"赫图阿拉"、“努尔哈赤”、“皇太极"条目:1616年称汗建国、努尔哈赤生于赫图阿拉、皇太极生于费阿拉城。
- 维基百科"萨尔浒之战"条目:1619年4月,明军四路进剿,后金获胜。
- 维基百科"雷锋”、“李永芳"条目:雷锋1960—1962年在抚顺服役、1962年8月15日殉职于抚顺;李永芳1583—1634年、1618年降清。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发〔2006〕18号,抚顺地秧歌)、《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4年,琥珀雕刻Ⅶ—116);《清高宗实录》卷一千一百八十六所载乾隆四十八年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