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安阳:殷墟甲骨,洹水古都
题图:暮色中的殷墟宫殿宗庙遗址,夯土台基绵延,洹水从遗址边静静流过(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安阳在河南最北部,太行山东麓,洹水穿城而过。安阳古称殷、邺、相州,是中国八大古都之一,也是甲骨文的故乡。
商朝后期,商王盘庚约在公元前14世纪把都城从奄迁到殷,也就是今天的安阳。此后二百七十余年,殷一直是商朝的统治中心,商朝因此也称殷商。周武王伐纣灭商,殷都逐渐荒芜,成为一片废墟,后人称之为殷墟。秦置安阳县,属邯郸郡,安阳之名从此在行政区划里扎下根。汉代,安阳属魏郡。东汉末年,曹操以邺城为根据地,邺城在今天安阳东北的漳河北岸,距安阳主城区只有十几里。北周建德六年(577年),改司州为相州,安阳此后长期称相州,唐宋时相州是河北重镇。明清时期,安阳属彰德府。1949年5月6日,安阳解放,设立安阳市。1994年,林县撤县设市,改为林州市。今天的安阳下辖四区、一市、四县:文峰、北关、殷都、龙安四个区,林州市,安阳、汤阴、滑县、内黄四个县。
安阳的历史分三层,层层都落在实处:最下面是三千年前的殷墟,中间是汉魏邺城与相州,上面是近代的红旗渠与工业城。洹水从三层中间流过,殷墟就在洹水两岸,宫殿宗庙遗址与王陵遗址隔河相望。站在洹河边上,安阳的历史不是书上的年代,而是一片可以走进去的遗址。
二、人物群像
曹操(155—220),字孟德,沛国谯县人,东汉末年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建安十八年(213年),曹操自封为魏公,定都邺城,在旧城基础上营造邺北城,城西北隅建铜雀、金虎、冰井三台,邺城成为北方政治中心。曹操晚年葬于邺城西门豹祠以西的高陵,也就是今天安阳县安丰乡西高穴村一带。2009年12月,河南省文物考古部门确认西高穴大墓为曹操高陵,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曹操一生与安阳的关系,始于邺城,终于高陵。
岳飞(1103—1142),字鹏举,相州汤阴县人,南宋抗金名将。岳飞出生在汤阴县永和乡孝悌里,少年时在汤阴习文练武,二十岁从军抗金,先后参与收复建康、镇压杨幺、北伐中原等战事,以“精忠报国”闻名。绍兴十一年(1141年)末,岳飞被解除兵权,次年正月在临安风波亭遇害,年仅三十九岁。汤阴县建有岳飞庙,是后人祭祀岳飞的主要场所。岳飞一生短暂,汤阴是他的起点,至今仍以岳飞故里自称。
韩琦(1008—1075),字稚圭,相州安阳人,北宋政治家。韩琦是宋仁宗、英宗、神宗三朝重臣,历任宰相、枢密使,主持庆历新政后期的政务,西夏战事中与范仲淹并称“韩范”。晚年韩琦判相州,在安阳建昼锦堂,取“衣锦还乡、白昼如锦”之意。韩琦去世后谥号忠献,著有《安阳集》。他是安阳历史上官位最高、声望最隆的本地人,安阳至今仍有韩琦的祠堂与遗迹。
袁世凯(1859—1916),字慰亭,河南项城人,清末民初政治家、军事家。袁世凯一生宦海沉浮,与安阳结缘是在晚年:宣统元年(1909年),他被摄政王载沣罢去一切职务,回到河南,在安阳城北洹河边的洹上村隐居钓鱼,直到辛亥革命爆发后复出,时人称他为“洹上翁”。袁世凯死后葬于安阳城东的袁林,袁林建于1918年,1996年列入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洹上村的两年隐居,是袁世凯一生中最安静的时光,也是安阳近代史里绕不开的一段。
三、诗词与名句
安阳的诗,一半写商,一半写曹操。商朝的诗在《诗经·商颂》里,《玄鸟》追述商的起源: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诗经·商颂·玄鸟》
“宅殷土芒芒”,写的是商人定居于殷地,疆土辽阔。这首诗是周人祭祀商先祖的颂歌,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与青铜器,是这句诗的实物注脚。
曹操的诗,写在他以邺城为中心经营北方的时候。《短歌行》相传作于建安十三年(208年),赤壁之战前夕: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曹操《短歌行》其一(节选)
这首诗写在曹操人生的高处:北方已经平定,大军即将南下,诗里却全是人生短暂的感慨。邺城铜雀台上的宴饮与诗篇,是曹操留给安阳最有名的文学记忆。
四、传说与掌故
西门豹治邺。 战国时期,西门豹任邺令,听说当地有“河伯娶妇”的陋习,每年要把少女沉入漳河献给河伯。他将计就计,把巫妪与三老扔进河里,破除了迷信,又开凿十二条渠道引漳水灌溉农田,使邺地富庶起来。这个故事出自《史记·滑稽列传》,细节有文学加工的成分,但西门豹开渠治邺的事迹在史书与地方志里都有记载。邺城在今天河北临漳境内,西门豹祠却在安阳县境内,安阳人把西门豹当作本地的先贤。
铜雀台的铜雀。 相传曹操在邺城掘地时得一铜雀,以为是舜母梦玉雀生舜的祥瑞,便在漳河边筑起高台,取名铜雀台。这个说法出自《三国演义》的演义情节,不是正史记载,史书只说曹操建安十五年(210年)建成铜雀台。铜雀台遗址今天在临漳县三台村,台基犹存。传说与史实要分开:铜雀台是实的,铜雀现世的祥瑞之说是小说家的笔法。
岳母刺字。 相传岳飞从军前,母亲姚氏在他背上刺下“精忠报国”四字,勉励他报效国家。这个故事流传极广,但正史与岳飞本人的文集里都没有“刺字”的记载,岳飞背上的刺字一说,最早见于明清以来的小说与戏曲。汤阴岳飞庙里有岳母刺字的塑像与碑刻,游客多把它当作史实,实际上它属于传说。岳飞的忠烈是实的,刺字是后人附会上去的情节。
五、风物与非遗
殷墟是安阳的根。遗址以小屯村为中心,东西长约六公里,南北宽约四公里,包括宫殿宗庙遗址、王陵遗址与洹北商城遗址。1899年,甲骨文在安阳小屯村被发现,已发现的甲骨文单字约四千五百个,是中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成熟文字。1928年,殷墟开始科学发掘,是中国考古学史上的开端之一。1976年,妇好墓在宫殿宗庙区发现,出土青铜器、玉器一千九百余件,是殷墟唯一保存完好的商王室墓葬。1939年出土于武官村的司母戊鼎,重832.84公斤,是世界上现存最大的青铜器。殷墟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7月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红旗渠是安阳的另一面。林县(今林州市)历史上十年九旱,为引漳河水入林州,1960年2月,红旗渠工程动工,三十万人次参与,劈开山头1250座,凿通隧洞211个,干渠长70.6公里,干支斗渠总长约1500公里,1969年7月竣工。红旗渠解决了约六十万人与数万头牲畜的吃水问题,灌溉农田54万亩。2006年,红旗渠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6年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总设计师杨贵是当时的林县县委书记,红旗渠精神后来被概括为“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
汤阴岳飞庙、安阳文峰塔(天宁寺塔,始建于五代,宋代重修)、滑县道口烧鸡、安阳扁粉菜,都是安阳人熟悉的东西。岳飞传说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安阳的非遗与风物,一半在殷墟的土里,一半在太行山的渠里。
六、影视与当代
电视剧《红旗渠》2023年在央视一套播出,以林县县委书记杨贵为原型,讲述红旗渠从动工到通水的十年历程。这是近年以安阳为背景最有影响的影视作品,剧中青年洞、红旗渠纪念馆等场景都在林州实地取景。
当代的安阳,一面守着殷墟,一面用着红旗渠。殷墟博物馆新馆2024年开馆,甲骨文与青铜器有了更好的展陈;红旗渠仍是林州的灌溉水源,也是全国党性教育的基地。安阳的钢铁、纺织等传统产业仍在,文旅则越来越倚重殷墟与红旗渠这两张牌。三千年前盘庚把都城迁到这里,是因为洹水与土地;今天的人再来看安阳,看到的还是洹水、殷墟与太行山上那条渠。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殷墟”条目(盘庚迁殷、甲骨文发现、发掘史、世界遗产)
- 维基百科“红旗渠”条目(修建时间、工程数据、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邺城遗址”条目(曹操营建邺城、铜雀台、三台)
- 《史记·殷本纪》《史记·滑稽列传》(盘庚迁殷、西门豹治邺)
- 《诗经·商颂·玄鸟》、曹操《短歌行》
- 维基百科“岳飞”“韩琦”“袁世凯”条目(生卒年、汤阴故里、洹上村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