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平顶山:鹰城煤海,叶公故里

平顶山尧山插画 题图:秋日清晨的尧山主峰,云海漫过山脊,松林与山间古寺隐现(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平顶山在河南中南部,西靠伏牛山,东接黄淮平原。市区北面有一列山峰,山顶平坦如削,城因此得名。西周时,这里是应国的封地,应国以鹰为图腾,平顶山至今别称“鹰城”。

殷商时期,今平顶山一带有应、桀等部落。西周初年,周武王把第四子改封于此,称应国,封地大致在今天的叶县、宝丰一带。春秋时期,叶邑是楚国的北境重镇,叶公沈诸梁在这里主政四十余年。秦置叶县,是今天平顶山境内建制延续最久的县。汉代,这里分属颍川郡、南阳郡。隋大业二年(606年),改伊州为汝州,汝州之名此后沿用一千多年,唐宋至明清,平顶山一带分属汝州、许州、裕州,治所多在今天的汝州市。

近代之前,平顶山只是一片县邑之地,真正成市是因为煤。1952年,平顶山煤田开发被列入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项目,是全国集中力量建设的十大新矿区中的第一个。1955年9月,第一对矿井开工兴建,矿工与建设者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1957年3月,国务院批准设立平顶山市,以叶县、宝丰县的部分乡镇为行政区域。1964年3月,平顶山改设特区,企政合一,加快煤炭基地建设;1969年3月,恢复为地级市。1983年,宝丰、鲁山、叶县划入;1986年,郏县与临汝县划入,临汝县后改汝州市,1990年设立舞钢市,市区与县域的格局基本定型。

一座因煤而立的城市,地下是煤,地上是千年县邑的旧底子。汝州的风穴寺、宝丰的汝官窑、叶县的叶公陵、郏县的三苏墓,都比这座新城老得多。平顶山的历史是两层叠在一起的:一层是商周以来的古县,一层是新中国成立后从矿区长出来的工业城。

二、人物群像

叶公沈诸梁(约公元前529年—前478年后),春秋末期楚国政治家、军事家,名诸梁,字子高,封于叶邑,史称叶公。他的父亲沈尹戌是楚国左司马,战死于柏举之战后,楚昭王把叶邑封给他。沈诸梁在叶邑主政四十余年,修水利、兴农桑,叶邑地丰民强。公元前489年,孔子周游列国到叶地,叶公问政,孔子答“近者说,远者来”,这句话收在《论语·子路》里。前479年白公之乱,叶公从蔡地起兵平乱,任楚国令尹兼司马,随后辞官退居叶地。他的后人以邑为氏,叶姓由此而来,叶县是叶姓的发源地之一,叶公陵园至今在叶县澧河之畔。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元丰七年(1084年),苏轼由黄州团练副使迁汝州团练副使,四月离开黄州,取道江州、筠州、金陵,前往汝州赴任。途中他游庐山,作《题西林壁》,又与弟弟苏辙在筠州相聚十日。这一年冬天,他上书请求改居常州,获准后没有到汝州上任,但汝州之行已经写进了他的行程与诗文。更重要的是他的归宿:苏轼北归途中病卒于常州,次年葬于郏县小峨眉山麓,与弟弟苏辙同穴。郏县的三苏墓至今是平顶山最受凭吊的一处文人墓园。

苏辙(1039—1112),北宋文学家,字子由,苏轼之弟,与父苏洵、兄苏轼并称“三苏”。苏辙一生仕宦起伏,曾任门下侍郎,晚年退居颍川。苏轼去世后,苏辙遵照兄长生前的嘱托,把苏轼葬在郏县小峨眉山。十一年后苏辙卒于许昌,子孙也把他葬在这里,与苏轼同穴。苏洵的墓是元代县尹所置的衣冠冢,三墓并列,合称三苏墓。2006年,三苏墓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元德秀(生卒年不详,卒于754年),唐代官员,字紫芝,河南人,开元二十一年进士。唐玄宗时任鲁山县令,以清廉著称。鲁山是山县,地方贫瘠,元德秀到任后不扰民、不聚敛,俸禄之外不取分文,离任时百姓攀辕挽留。《新唐书》把他列入《卓行传》,与同时代以廉洁闻名的官员并传。鲁山县至今把元德秀当作本地清官的代表,他的故事在地方志里传了一千多年。

三、诗词与名句

平顶山与诗词的缘分,一半在叶邑,一半在汝州。孔子到叶地问政,留下《论语》里最简短的一条治国之道: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论语·子路》

“说”通“悦”,意思是让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就会来归。这句话是孔子对叶公说的,也是叶公在叶邑施政的写照。两千多年后,它仍是叶县人最常引用的一句话。

苏轼赴汝州途中,与送行的友人钱穆父告别,写下《临江仙·送钱穆父》: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 依然一笑作春温。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 尊前不用翠眉颦。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苏轼《临江仙·送钱穆父》,作于元丰七年(1084年)

“三改火”是说离开京城已有三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一句,后来成了苏轼最常被引用的句子之一。这首词写在去汝州的路上,汝州没有留住苏轼,词却留住了那一路的心境。

四、传说与掌故

叶公好龙。 相传叶公沈诸梁酷爱龙,屋里屋外画满了龙,雕梁、门窗、器物上都是龙纹。天上的真龙听说人间有人如此爱龙,便下凡到叶公家里探望。叶公看见真龙,却吓得面如土色,仓皇逃走。西汉刘向在《新序·杂事》里记下这个故事,后世用“叶公好龙”比喻表面喜欢、实际害怕的东西。这个故事是寓言,不是史实,但它让叶公的名字比他的政绩传得更远。

尧山之名。 相传尧帝巡游天下时到过这座山,见山间百姓安居,便在此地停留,山因此得名尧山。尧山原名石人山,因主峰一带巨石林立、形似人形而得名,1997年改称尧山。这个说法是民间传说,没有史料可以证实,尧帝是否到过这里也无从考证。传说归传说,尧山的主峰玉皇顶海拔2153米,是伏牛山东段的最高峰之一,这一点是实的。

平顶山得名。 市区北面的山峰顶部平坦,像被刀削过一样,当地人叫它平顶山,城名由此而来。这个说法在地方志里讲得很平实,没有神话色彩,一座新城的名字就这样从山形上来。

五、风物与非遗

尧山是平顶山最出名的山,位于鲁山县西部,属伏牛山东段,主峰玉皇顶海拔2153米。山上有怪石、云海、温泉,尧山大峡谷漂流与山间温泉是夏秋两季最热闹的去处,2011年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山脚下的温泉镇,泉水出露已久,是伏牛山一带著名的温泉乡。

汝州的风穴寺在市区东北的风穴山上,始建于北魏,唐宋以来屡经修缮,寺内有七祖塔、中佛殿等建筑,1988年列入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旁的风穴是天然溶洞,洞口常年有风,寺名由此而来。

宝丰县清凉寺是汝瓷的窑址。汝瓷是北宋五大名窑之一,天青釉色以“雨过天青云破处”著称,传世汝瓷极少。清凉寺汝官窑遗址2001年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汝瓷烧制技艺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今天的宝丰仍有匠人按古法烧制汝瓷,釉色与开片是每件作品的命脉。

宝丰县的马街书会是中原说书人的大会,每年正月十三,来自各地的说书艺人聚在马街村,搭台说书,通宵达旦。马街书会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是平顶山最有烟火气的民俗活动。郏县的三苏墓、叶县的叶公陵园、鲁山县的元德秀墓,都是凭吊古人的去处;郏县饸饹面、宝丰酒、汝州粉浆饭,则是本地人饭桌上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平顶山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尧山、汝州古城偶尔出现在地方宣传片与纪录片里,但没有哪部有影响的电影或电视剧以平顶山为主要取景地。这一点如实写,不必勉强。

当代的平顶山仍在转型。煤炭仍是这座城市的底色,中国平煤神马集团由原平煤集团与神马集团于2008年重组而成,是国内重要的煤炭与煤化工企业。但城市也在往煤之外走:汝瓷与马街书会成了文旅的名片,尧山与温泉镇吸引着省内外的游客,叶县的叶氏寻根、郏县的三苏墓凭吊,每年都带来一批又一批访客。一座1957年才建市的年轻城市,正学着把千年县邑的旧底子,变成可以走进去看的东西。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平顶山市”条目(建市沿革、应国与叶公、区划)
  • 维基百科“沈诸梁”条目(生卒两说、孔子访叶、白公之乱)
  • 维基百科“苏轼”条目(元丰七年迁汝州团练副使、墓在郏县)
  • 维基百科“三苏墓”条目(位置、历史、2006年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论语·子路》(叶公问政)
  • 《中国煤炭工业志》编委会相关文章(平顶山煤田开发、平煤集团沿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