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鹤壁:淇水朝歌,鬼谷云梦

鹤壁云梦山插画 题图:云雾缭绕的云梦山,水帘洞前泉水垂落,山间古道蜿蜒而上(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鹤壁在河南北部,太行山东麓,卫河与淇河从境内流过。鹤壁是河南最小的地级市,面积只有两千多平方公里,历史却可以追到商朝的都城。

商朝末年,最后一位君主帝辛定都于沫邑,后改为朝歌,也就是今天的淇县。朝歌是商末的都城,也是武王伐纣的决战之地。周武王灭商后,封帝辛之子武庚为诸侯,派管叔、蔡叔、霍叔监视,称“三监”。武庚叛乱被平定后,周武王封弟弟康叔为卫侯,朝歌成为卫国的都城。春秋时期,卫国势衰,朝歌先后为晋、齐所占,《左传》记载鲁襄公二十三年(前550年),齐军“伐晋,取朝歌”。

秦汉时期,这里分属河内郡荡阴县(今鹤壁市区一带)、朝歌县(今淇县)与魏郡黎阳县(今浚县)。隋大业二年(606年),改朝歌县为卫县。唐宋时期,这里属卫州、浚州,卫州之名一直用到明清。近代之前,鹤壁一带只是几个县的交界地带,没有自己的城市。1956年9月建鹤壁矿区,1957年3月,析汤阴县七个乡及三个村之地置鹤壁市,是一座因煤而兴的城市。市区经历过三次搬迁:1957年选在鹤壁集,同年12月南移到中山,1959年又迁到大湖,也就是今天的老城区。1986年1月,浚县、淇县划归鹤壁市管辖。1992年,鹤壁在浚县、淇县交界处建立淇滨经济开发区,1999年5月,市政治中心迁到淇滨区,新区成为今天鹤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鹤壁的历史也是两层:一层是朝歌、卫国、淇水的三千年,一层是1957年之后因煤建市的七十年。老城在山边,新城在淇水边,中间隔着一段矿区岁月。

二、人物群像

帝辛(约公元前1105年—前1046年),商朝最后一位君主,后世贬称商纣王,在位约公元前1075年—前1046年。帝辛定都朝歌,在位后期大兴土木、加重赋役,诸侯离心。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联合诸侯伐商,在牧野决战,商军倒戈,帝辛退回朝歌,登鹿台自焚而死,商朝灭亡。帝辛是历史上争议最大的人物之一:史书记载他残暴奢靡,但也有学者指出他的罪名多为周人胜者之辞,功过至今仍有争论。淇县至今保留着摘星台、鹿台等与帝辛有关的遗迹。

比干(生卒年不详,约公元前11世纪),商朝王室重臣,帝辛的叔父。相传比干多次直谏帝辛,劝他远离妲己、爱惜民力,帝辛不听,反而将他剖心处死。比干死后被后世尊为“亘古忠臣”,他的墓在今天新乡市卫辉市。比干是朝歌人,他的事迹出自《史记·殷本纪》等史书,是商末忠臣的代表。鹤壁人讲比干,多半带着惋惜:一个王朝将亡的时候,劝谏的人先死。

鬼谷子王诩(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期),纵横家,相传隐居于淇县云梦山授徒讲学。云梦山上有水帘洞、鬼谷洞等遗迹,明代题刻称水帘洞为“鬼谷先生隐处”。相传孙膑、庞涓、苏秦、张仪都曾是鬼谷子的弟子,这一说法出自后世小说与传说,正史没有确证。但鬼谷子其人其书是实的,《鬼谷子》一书讲纵横捭阖之术,是先秦诸子中的一家。云梦山摩崖石刻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题刻里记着历代游人来云梦山寻访鬼谷子的事。

子路(公元前542年—前480年),名仲由,字子路,孔子弟子,鲁国卞邑人。子路性情直率勇武,是孔子门下最年长的弟子之一,后来在卫国大夫孔悝家做家臣。公元前480年,卫国内乱,蒯聩与孔悝争权,子路入卫救主,被杀于卫都朝歌的内乱之中。孔子听说子路死讯,叹息不已。子路不是鹤壁本地人,但他死在卫国的都城朝歌,卫国的都城就是今天的淇县,他的结局与这座城市的历史连在一起。

三、诗词与名句

鹤壁的诗在《诗经》里。淇水是《诗经》里出现最多的河流之一,卫国的诗多半写淇水。《卫风·淇奥》写淇水边的竹林与君子: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诗经·卫风·淇奥》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后来成了形容人修养的成语,源头就在淇水边上。这首诗写的是卫武公还是一般的君子,历来说法不一,但淇奥的竹林是实的,今天淇河两岸仍有竹林。

《卫风·氓》写一个卫国女子从恋爱到被弃的故事,开头就是淇水: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诗经·卫风·氓》(节选)

“淇水汤汤”是淇水浩荡的样子,“渐车帷裳”是说淇水打湿了车上的帷裳。这首诗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弃妇诗之一,淇水是它的背景,也是见证。两千多年后,淇河的水还在流,诗里的句子还被人背诵。

四、传说与掌故

鹤壁得名。 相传古时有仙鹤栖息在城南山上的峭壁间,山下的村子因此叫鹤壁,鹤壁之名由此而来。这个说法是民间传说,没有史料可以证实,鹤壁市志里也只把它当作地名传说来讲。鹤壁因煤建市之前,鹤壁集一带确实是山村,仙鹤栖壁的传说,给这座年轻的城市补了一段古老的身世。

鬼谷子授徒。 相传鬼谷子在云梦山水帘洞隐居,收徒授艺,孙膑与庞涓同门学艺,孙膑学成下山,庞涓嫉妒,设计陷害孙膑,孙膑被处以膑刑,后来在马陵之战中报仇雪恨。苏秦与张仪也相传是鬼谷子的弟子,一纵一横,搅动战国风云。这些故事出自《东周列国志》等小说与民间传说,正史里没有鬼谷子收徒的明确记载。传说归传说,云梦山上的鬼谷洞、孙膑洞、庞涓洞等景点,都是按传说来命名的。

鹿台与摘星台。 相传帝辛在朝歌大造鹿台,台高数十丈,聚敛天下珍宝;又建摘星楼,高耸入云,登楼可以摘星。周武王灭商后,鹿台的珍宝散尽,摘星台也成了废墟。淇县的摘星台遗址至今还在,是朝歌故城的标志性遗迹之一。鹿台是不是真有史书记载的那么高大,今天已经无从考证,但“酒池肉林”“鹿台聚宝”这些成语,都是从朝歌的故事里来的。

五、风物与非遗

淇河是鹤壁的母亲河,古称淇水,发源于山西陵川,流经淇县、浚县,在鹤壁境内汇入卫河。淇河水清,两岸多竹,是《诗经》里淇水意象的来源。今天的淇河两岸建有淇河湿地公园与步道,是鹤壁市民散步的地方。

云梦山在淇县西部,属太行山余脉,相传为鬼谷子隐居授徒之地,山上有水帘洞、鬼谷洞、八卦城等景点,云梦山摩崖石刻保存着元、明、清时期的题记二百余处,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浚县的大伾山上有唐代开凿的大石佛,高二十多米,2001年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淇县的卫国故城,俗称朝歌二道城,城址南北长2250米,东西宽1650米,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浚县的黎阳仓遗址是隋代国家粮仓遗址,2001年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浚县泥咕咕是鹤壁最出名的手艺。泥咕咕是用黄河故道的胶泥捏成的小鸟,尾部有孔,吹奏时发出“咕咕”的鸟鸣声,过去在庙会上贩售,是孩子们的玩具。2006年,浚县泥咕咕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浚县西杨玘屯村是泥咕咕的主要产地,全村有二百八十多户从事泥塑,年销售泥塑作品两千多万件,年产值四千八百多万元。传承人杨玉冰花了八年时间,在泥咕咕上凿出音孔,让这件只能发声的玩具能吹出旋律。浚县古城、黎阳古城与每年的正月古庙会,是泥咕咕最热闹的出场。

六、影视与当代

朝歌是《封神演义》故事的主要背景之一,商纣王、妲己、姜子牙的故事多半发生在朝歌。但《封神演义》是明代小说,历代改编的影视作品多在影棚与影视城拍摄,鹤壁本地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这一点如实写,不必勉强。

当代的鹤壁,煤炭仍在,但城市的重心已经移到淇滨新区。淇河两岸建起了新区,淇河湿地公园、朝歌文化园、鹿台阁是市民常去的地方。浚县泥咕咕从庙会玩具变成了文创产品与研学项目,西杨玘屯村的泥塑工坊一年比一年多。一座三千年前做过都城的城市,今天安静地处在安阳与新乡之间,淇水还在流,云梦山还在,泥咕咕还在被人捏出来,吹出咕咕的声音。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鹤壁市”条目(建制沿革、朝歌与卫国、市区搬迁)
  • 维基百科“卫国故城”条目(位置、2006年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云梦山摩崖”条目(题刻、鬼谷子传说、2006年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诗经·卫风·淇奥》《诗经·卫风·氓》
  • 《史记·殷本纪》(帝辛、比干、牧野之战)
  • 新华社、河南日报相关报道(浚县泥咕咕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遗、年产值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