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保定：一衙一池，京畿门户

题图：保定古莲花池夏景，荷花、石桥与池畔亭阁（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保定的地势是西高东低：西边是太行山东麓，东边散开成冀中平原，白洋淀烟波浩渺。这片土地战国时属燕赵之间，今保定市区在战国时已有城池。北宋建隆元年（960 年），朝廷在清苑县置保塞军，取保卫边塞之意；太平兴国六年（981 年）升为保州，从此与雄州、霸州连成宋辽边境上的一道防线。

金元之际，保州毁于战火。蒙古太祖二十二年（1227 年），大将张柔重建保州城，划市井、定民居、建衙署，奠定了今天保定老城的基础。元至元十二年（1275 年），改顺天路为保定路，「保定」之名自此始，寓「保卫大都，安定天下」之意——大都就是北京，保定从此坐实了「首都南大门」的位置，旧称「北控三关，南达九省，畿辅重地，都南屏翰」。

清康熙八年（1669 年），直隶巡抚移驻保定，保定成为直隶省会。雍正二年（1724 年）定制专设直隶总督，雍正八年（1730 年）直隶总督署在保定城内正式启用，此后一百八十年间，这里是清代疆臣之首的驻地。新中国成立后，保定一度为河北省省会；2017 年，雄安新区设立，保定的安新、容城、雄县三县划入新区，这座老城又一次站到了新的起点上。

二、人物群像

杨继盛（1516—1555），字仲芳，号椒山，容城（今属保定）人，明代最著名的谏臣之一。嘉靖三十二年（1553 年），他上《请诛贼臣疏》，历数权相严嵩「五奸十大罪」，随即被诬下狱，廷杖一百。狱中伤重，有人送他蚺蛇胆治伤，他拒绝说：「椒山自有胆，何蚺蛇为？」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遇害，年仅四十岁。穆宗即位后追赠谥号「忠愍」，容城至今有杨继盛故里，保定人讲起他，讲的是一种燕赵之地不缺的硬气。

张裕钊（1823—1894），湖北武昌人，曾国藩门下「曾门四弟子」之一。19 世纪 80 年代初，他应邀来到保定，主讲莲池书院多年，以桐城派古文教授诸生，门下人才渐成声势，形成有北方色彩的「莲池文派」。后人说他的《濂亭文集》有一半是在莲池写成的。一座保定的书院，成了晚清北方古文的中心，这是张裕钊留给这座城的东西。

吴汝纶（1840—1903），安徽桐城人，桐城派殿后人物。光绪十五年（1889 年）他接掌莲池书院，主持十余年，是书院历任山长中任职最久的一位。他与张裕钊不同：除了古学，他还在书院里开设西文学堂、东文学堂，聘请英国、日本教师授课，公开主张废除科举。清末最后一位状元刘春霖就出自他的门下。1902 年离开保定后，他又赴日本考察教育，次年病逝。

孙犁（1913—2002），河北安平人，与保定的缘分在白洋淀。1936 年，他到安新县同口镇教小学，在淀边住了一年。抗战全面爆发后，他投身冀中抗日工作，白洋淀的水光荷影从此进了他的文字。1945 年写于延安的《荷花淀》，写的就是淀上人家的抗战生活；此后《白洋淀纪事》等作品相继问世，围绕在他周围的刘绍棠、从维熙等青年作家被文学史称为「荷花淀派」。孙犁不是保定生人，但白洋淀因他而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的一处地名。

三、诗词与名句

保定辖境内的易县有易水。战国末年，燕太子丹在易水边送别刺客荆轲，《史记·刺客列传》记下了那首诀别之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杨继盛临刑前留有绝命诗，传世版本字句略有出入，通行本作：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孙犁《荷花淀》的开篇不是诗，却是几代读者背得出的名句，写尽白洋淀的夏夜：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潮润润的，正好编席。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保定」得名，除了「保卫大都，安定天下」的通行说法，地方上另有一说：取保州、定州两地名的首字合成。此说没有确凿的文献依据，只能算民间解释，聊备一格。

古莲花池有一段「水鉴公署」的掌故。相传明代保定知府查志隆整修莲池时，把一池碧水当作明镜，在园门上题了「水鉴公署」四字，意思是为官者要时时以清水鉴照自己。此事见于地方志乘与园史记载，莲池因此也成了官箴文化的象征。到了清代，直隶总督李卫在雍正十一年（1733 年）奉旨于池畔创办莲池书院，官署与书院隔路相望，保定文脉的格局就此定型。

易县有荆轲塔，相传塔下葬的是荆轲的衣冠。塔是辽代建筑，衣冠冢之说无从考证，易水边的送别却两千多年没有被人忘记。

五、风物与非遗

保定的老城核心是一衙一池。直隶总督署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清代省级衙署，1988 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先后有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等人在此任职，民间有「一座总督衙署，半部清史」的说法。古莲花池始建于 1227 年，是华北最古老的园林之一，2001 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与总督署相邻的莲池书院旧址至今仍在。辖境内还有白洋淀、野三坡、白石山、满城汉墓、清西陵等去处。吃食里最出名的是驴肉火烧，保定人自己分得很清：漕河驴肉与河间驴肉火烧不是一回事。

非遗方面，曲阳石雕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曲阳人自汉代起刻石头，北京重要建筑的石作多出其手；同在曲阳的定瓷传统烧制技艺 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定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白瓷「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磬」；保定老调同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唱腔高亢，代表剧目有《潘杨讼》；徐水狮舞则列入河北省级非遗名录。

六、影视与当代

保定是几部老电影的舞台。1963 年的《野火春风斗古城》据李英儒同名小说改编，故事就发生在保定城，摄制组在古莲花池和西大街取了景；同年的《小兵张嘎》据徐光耀小说改编，舞台是白洋淀，嘎子的形象几代人都熟悉；1965 年的《地道战》，故事原型是清苑县冉庄的地道战，冉庄至今保留着地道旧址；更早的《狼牙山五壮士》（1958 年），讲的是易县狼牙山上的战斗。

当代的保定，一面是「奥运冠军之城」的体育名片，一面是因雄安新区而起的新关注。古城墙内的总督署和莲池还在原处，城外的白洋淀水连着新区的水，这是这座七百五十年老城正在续写的部分。

参考来源

• 保定市人民政府网：《保定概况》《建置沿革》条目
• 莲池书院博物馆（古莲花池）官网：沧桑历史、莲池书院条目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保定老调、曲阳石雕、定瓷传统烧制技艺条目
• 中国作家网：《张裕钊与直隶莲池文派的兴起》、荷花淀派相关报道
• 维基百科：杨继盛、古莲花池、直隶总督署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