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邯郸：三千年未改名的赵都

题图：武灵丛台临水而立，台前有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剪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中国的大城多半改过名字，邯郸是个例外——这个名字用了三千多年，一直没换。武安磁山出土的遗存表明，八千年前这里已有先民聚落。春秋时邯郸属晋，战国归赵：公元前 386 年，赵敬侯把都城迁到邯郸，此后一百五十八年，邯郸是诸侯争霸的中心之一，胡服骑射、将相和、完璧归赵、毛遂自荐都发生在这里。秦灭赵后设邯郸郡；汉代的邯郸与洛阳、临淄、宛、成都并称五大都会，《史记·货殖列传》里写它商贾辐辏。

邯郸的辖域里还藏着另一座都城：临漳的邺城。东汉建安九年（204 年）曹操取邺，此后以邺为根基封魏公、魏王，曹丕、曹植都曾在这里生活，铜雀台就建在邺城西北。北朝时邺城再为都城，前后六个王朝在此建都，号称「六朝古都」。宋代以后，磁州窑在峰峰、彭城一带烧出黑白对比的民间瓷器，窑火绵延数百年。明清两代，邯郸分属广平、大名、磁州，地名仍旧。今天的邯郸人介绍家乡，只用一句话：成语典故之都——据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统计，与邯郸相关的成语典故有一千五百八十四条。

二、人物群像

赵武灵王（约公元前 340—前 295），赵国第六代君主。他见赵国夹在强秦与中山、胡人之间，力排众议，于公元前 307 年推行胡服骑射：改宽袍大袖为短衣窄袖，教赵人骑马射箭。几年之间赵国灭中山、拓地千里，成为能与秦抗衡的强国。他晚年废长立幼、政变被困，饿死沙丘宫，是改革者里结局最唏嘘的一位。邯郸的丛台，相传就是他检阅军队的武灵台。

蔺相如与廉颇（战国时期，生卒年不详）：蔺相如本是宦者门客，因完璧归赵、渑池之会上不屈于秦王，两度立功，位至上卿，在老将廉颇之上。廉颇负气要羞辱他，蔺相如避道让行，说出那句「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廉颇听后肉袒负荆，登门请罪，两人成刎颈之交。将相和的故事出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是邯郸最有名的成语源头。

李牧（？—公元前 229），赵国最后的名将。他镇守雁门十余年，大破匈奴十余万骑，使胡人十余年不敢近赵边。后率军抗秦，连败秦军。秦人用反间计，赵王迁听信谗言夺其兵权，李牧不受命被杀。《史记》之后，史家论赵亡，常以李牧之死为界——他死后不到一年，邯郸城破，赵国灭亡。

杨露禅（1799—1872），永年广府人，幼年家贫，在药铺太和堂帮工，得机会到河南温县陈家沟从陈长兴学太极拳，前后三下陈家沟。他把陈式拳架中跳跃、震脚的高难动作删繁就简，创成舒展大方的杨式太极拳，后来进京教拳于王公府邸，人称「杨无敌」。今天全世界练得最多的太极拳流派，源头在永年广府城的一间药铺。

武禹襄（1812—1880），永年广府人，出身书香门第，先随同乡杨露禅学拳，1852 年又赴温县赵堡镇从陈青萍学陈氏新架，得王宗岳《太极拳谱》后自成一家，创武式太极拳，讲究身法端正、步法紧凑。杨、武两式同出一城，广府因此被称作太极拳的发源地之一，两位宗师的故居至今还在古城里。

三、诗词与名句

李白《侠客行》写的就是赵地游侠，开篇四句，缦胡缨、吴钩剑，都是燕赵的装束：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曹操晚年经营邺城，《龟虽寿》作于北征乌桓归途，是他暮年心境的自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的儿子曹植曾在邺城铜雀台上奉父命作赋，《铜雀台赋》由此得名。邺城的宫阙早已成土，这几句诗文却一直留了下来，算是赵都之外，邯郸第二座都城的声音。

四、传说与掌故（以下为传说与文学故事，非史实）

黄粱一梦：唐代沈既济写传奇小说《枕中记》：少年卢生在邯郸道上客店里遇道士吕翁，借枕入梦，在梦中娶名门女、中进士、做宰相、享尽荣华，醒来时店主人蒸的黄粱米饭还没熟。故事是小说家言，后人却在邯郸城北建起黄粱梦吕仙祠，「黄粱美梦」「一枕黄粱」两个成语从此有了实体的出处。

邯郸学步：出自《庄子·秋水》——燕国寿陵有个少年，嫌自己走路姿势不好看，跑到邯郸学赵国人走路，结果新步法没学会，旧步法也忘了，只好爬着回去。这本是庄子的寓言，两千多年来却成了邯郸最出名的标签，城里至今有学步桥。

女娲补天：涉县中皇山相传是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地方，山上娲皇宫依崖而建，主体楼阁以九条铁索拉住崖壁，号称「吊庙」。神话归神话，娲皇宫的北齐摩崖刻经是实物，每年农历三月十八的女娲祭典也是实实在在的民俗。

五、风物与非遗

赵王城遗址在市西南，是战国赵都的宫城，地面上还留着龙台等夯土台基；丛台在市中心丛台公园内，相传为赵武灵王阅兵的武灵丛台，登台可望全城。邺城遗址在临漳，金凤台、铜雀台、冰井台三台并列，曹魏与北朝的都城格局埋在地下。娲皇宫在涉县太行山中，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女娲祭祀建筑群。广府古城在永年，城墙四面环水，是北方少见的水上古城，杨露禅、武禹襄故居都在城内。响堂山石窟在峰峰矿区，开凿于北齐，是与云冈、龙门同代的皇家石窟。

非遗方面：磁州窑烧制技艺（峰峰矿区）、女娲祭典（涉县）、太极拳（杨式太极拳）（永年）均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武式太极拳同为国家级项目；2020 年，「太极拳」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永年的杨、武两式是其重要组成部分。

六、影视与当代

以邯郸为背景的影视，最明确的一部是 2012 年的电影《铜雀台》：影片以曹操晚年与邺城铜雀台为背景展开，由林山导演、周润发饰演曹操。赵文化题材在戏曲、评书里源远流长，但严格意义上在邯郸本地取景并产生全国影响的影视作品并不多，本文不勉强罗列。当代邯郸更出名的形象在体育里——广府古城清晨的太极拳晨练，和邯郸走出去的众多武术、太极拳传人，是这座古城今天最日常的画面。

参考来源

• 文化和旅游部网站《「中国成语典故之都」花落邯郸》：邯郸相关成语典故 1584 条、赵国定都邯郸 158 年、三千年未改名。
• 国家体育总局网站《河北太极拳简介》、太极拳传承网：杨露禅（1799—1872）、武禹襄（1812—1880）生平与流派源流。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及河北省非遗公开名录：磁州窑烧制技艺、女娲祭典、杨式太极拳 2006 年第一批国家级名录信息。
• 李白《侠客行》、曹操《龟虽寿》、沈既济《枕中记》、《庄子·秋水》，均见通行古典文学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