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包头：鹿城有鹿，钢城有火

题图：阴山脚下，白墙金顶的五当召坐落在草原坡地上，几只鹿在近处吃草（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包头在内蒙古西南部，北倚阴山，南临黄河。阴山横在北面，挡住了漠北的风沙与寒气；黄河在南面拐了一个大弯，河套平原的田地与水草从这里铺开。一山一河，决定了这座城市几千年的位置：它是农耕与游牧交界的地方，也是中原王朝戍边、互市的地方。

战国时，赵武灵王在阴山一带修筑长城，今包头市境内仍存赵长城遗迹。秦统一后，这里置九原郡，九原之名后来成了包头的一区别称。汉代以后，边塞的郡县几经废置，但阴山南北的通道没有断过。唐代在这一带设受降城，驻军、屯田、与北方部族往来。明代中后期，蒙古土默特部在土默川活动，俺答汗与明朝达成封贡、互市，边墙内外由长期的交战转为通商。

清代是包头由村成市的关键时期。乾隆年间，黄河北岸已出现包头村；嘉庆十四年（1809年）设镇。村镇起初靠水陆转运与皮毛贸易立足，山西、陕西的商人沿黄河与陆路北上，在此开店设栈。二十世纪初铁路通车后，包头的商贸地位进一步抬高。1938年设市。1949年9月，包头和平解放；次年2月，人民政府成立。

新中国成立后，包头迎来了第二次成型。1954年，包头钢铁公司成立，成为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建设项目之一；1958年，白云鄂博矿区划归包头。铁矿、稀土与钢厂，让一座边塞商镇变成了工业城市。包头也因此有了两个并行的名字：蒙古语“包克图”谐音而来的“鹿城”，以及后来的“草原钢城”。

二、人物群像

吕布（不晚于161年—199年），字奉先。《三国志》载其为“五原郡九原人”，今地在包头市九原区一带。史书没有记载他具体的出生村落，后人多以九原统言。他以骁勇善骑射闻名，并州刺史丁原任他为主簿，后转投董卓，又与王允合谋诛杀董卓，封温侯。关于他的事迹，正史与《三国演义》差别很大：小说里赤兔马、辕门射戟等情节写得热闹，正史只记他善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读包头的吕布，要分清这两层。

俺答汗（1508年—1582年），蒙古名阿拉坦，土默特部首领。关于他的生年，另有1507年一说，这里从1508年说。1571年，明朝封他为顺义王，开放多处边境贸易口岸，史称“俺答封贡”，长达二百余年的明蒙交战状态基本结束。1572年，他在土默川的大板升城内兴建灵觉寺，即今天土默特右旗的美岱召。封贡与互市之后，土默川的农耕、商贸与寺庙一同兴起，包头一带的市镇格局也由此打下了底子。

三娘子（1550年—1612年），又称克兔哈屯、钟金哈屯，俺答汗之妻。俺答汗去世后，她先后嫁给土默特部两任首领，掌握兵符与王印，明朝敕封她为忠顺夫人。她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土默川与呼和浩特一带，但美岱召的修建与土默特部的安定，与她直接相关：1606年，她主持修建了美岱召大雄宝殿前殿与泰和门，并请高僧为弥勒佛像开光。在明蒙由战转和的年月里，她是土默川一方不可绕开的人物。

王若飞（1896年—1946年），原名运生，贵州安顺人。他与包头的联系不在出生，而在一场牢狱。1931年，他回国后在西北开展工作，同年在包头被捕入狱，直到1937年国共合作后才在太原获释。包头的一段囚禁，没有写进他的代表作，却是他革命生涯里真实的一站。此后他历任中共中央秘书长等职，1945年参加重庆谈判，1946年4月8日返延安途中因飞机失事遇难。

丁道衡（1899年—1956年），字仲良，贵州织金人，地质学家。1927年，他随西北科学考察团到西北考察，发现了白云鄂博铁矿主矿体。1934年，何作霖对他提供的矿石标本做研究，又发现了两种稀土类矿物。丁道衡本人没有在包头久居，但他1927年的发现，决定了包头后半个世纪的命运：没有白云鄂博，就没有后来的包钢与“稀土之都”。

三、诗词与名句

包头没有一首专为它而作的传世名诗，但阴山与敕勒川，是北朝民歌的地理背景。北朝民歌《敕勒歌》收在《乐府诗集》，全文极短，写的是阴山脚下的草原：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里的阴山绵亘塞外，敕勒川指今河套平原至土默川一带，包头正处在这片区域之中。诗不写具体的城，只写天、地、风、草与牛羊，却把阴山南北的开阔写尽了。后来金代元好问在《论诗三十首·其七》中评这首民歌，也提到了阴山与敕勒川：

慷慨悲歌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洲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两首诗一先一后，前者是草原上唱出来的歌，后者是中原诗人对这首歌的回望。拿它们来写包头，依据是地理与诗题本身，而不是说诗人到过今天的包头市区——这一点要讲清楚。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要与上面的史实分开说。第一则是“鹿城”的由来。民间说法是，蒙古语“包克图”意为“有鹿的地方”，包头因此得名“鹿城”。这个说法流传很广，市中心的鹿雕塑也由此而来；但作为语源考证，它属于“相传”一层，本文不把它当作定论之外的铁证。

第二则是吕布与赤兔马。民间与小说里，吕布胯下赤兔马日行千里，“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的说法深入人心。按正史的写法，赤兔确为吕布的良马，但小说里赠马、认父等情节多为演义铺陈，不能当作史实来引用。包头讲吕布，热闹处归小说，扎实处归《三国志》。

第三则是五当召一带的旧事。相传五当召鼎盛时有上千名喇嘛修行，寺庙有自己的土地与煤矿收入。这些数字出自后人的追述与地方志的转引，具体规模历来说法不一，本文只取其大意：这座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在清代确实是漠南蒙古有影响的寺院之一，所谓“东藏”之称也是后人的尊称，不是官方封号。

五、风物与非遗

包头最值得先看的，是两座召庙。五当召在石拐区，始建于清康熙年间或之前，乾隆十四年（1749年）由第一世活佛主持扩建，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获赐“广觉寺”匾额，1996年列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是内蒙古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之一，建筑群依山势层层抬升，白墙与金顶在阴山脚下格外醒目。美岱召在土默特右旗，始建于明隆庆六年（1572年），同样在1996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内琉璃与壁画保存较好，是土默川明代城寺合一的遗存。

城里的赛汗塔拉是罕见的城中草原，面积大、离市区近，骑行与散步都方便。南面的黄河湿地与昆都仑河湿地，是候鸟与水草的去处；北面的大青山，则是登高望远的地方。工业遗存是包头的另一面：包钢厂区与北方兵器城，记录了这座城市由商镇变钢城的过程，参观以各场馆的实际开放情况为准。

非遗方面，二人台流行于内蒙古中西部与晋陕一带，包头市土默特右旗是申报地区之一，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为传统戏剧。二人台两个人一台戏，一丑一旦，唱腔用晋语，道具常用扇子、手帕与霸王鞭，传统剧目有《走西口》《打金钱》等。饮食上，草原待客常见手把肉与奶茶，市井则以烧麦、焖面等面食为多，这些是当地日常饮食，不必附会为某位古人的发明。

六、影视与当代

以包头为背景的影视作品，可核实的并不多，这里只写一部有据可查的。1959年上映的电影**《草原晨曲》**，讲述的正是白云鄂博一带蒙古族、汉族人民抵制外人开发矿藏、并在新中国成立后建设包钢的故事，取材与白云鄂博的发现开发直接相关。除此之外，暂无广为人知的、以包头市区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本文不编造片名与剧情。

今天的包头，仍是内蒙古最大的工业城市之一，也是全国重要的稀土产业基地。白云鄂博的铁与稀土共生，是这座城市区别于其他草原城市的根本：钢从这里出发，稀土从这里提炼，草原、寺庙与工厂在同一座城市里并存。鹿城的鹿是旧名，钢城的火是新业，两者都没有压过对方。

参考来源

• 《三国志·吕布传》（吕布为五原郡九原人，善弓马，号为飞将）
• 维基百科“包头市”“五当召”“美岱召”“二人台”条目（建置、召庙沿革与非遗名录年份）
• 维基百科“俺答汗”“三娘子”条目（封贡、美岱召修建、忠顺夫人）
• 维基百科“王若飞”“丁道衡”条目（1931年包头被捕、1927年发现白云鄂博铁矿）
• 《乐府诗集·敕勒歌》与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其七》原文
• 维基百科“包头钢铁”“白云鄂博铁矿”条目（包钢1954年成立、《草原晨曲》1959年与白云鄂博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