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长治：太行之巅的上党古城
题图：上党门与老城街巷，远处是太行山的红崖峡谷（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长治在山西省东南部，地处太行山、太岳山之间的上党盆地，浊漳河穿流而过。旧志解释"上党"二字，说这里"地形最高，与天为党"。地高，路就险；路险，兵家就必争。这座城此后两千多年的命运，大半由此写定。盆地四周是山，中间却相对平坦，宜农宜守，所以郡县治所两千年不大挪窝。
商周时这里是黎国之地，春秋属晋。战国三家分晋之后，上党为韩、赵、魏交争之地；据长治市政府公布的沿革，韩国于公元前348年置上党郡。秦统一六国，上党郡列入三十六郡。北周建德七年（578年），分上党郡置潞州，这是潞州建置的开始，州名说是由境内的潞水、古潞子国而来。唐开元十七年（729年），因唐玄宗早年曾任潞州别驾，潞州升为大都督府，地位一时显赫。明嘉靖八年（1529年），朝廷升潞州为潞安府，同时置长治县为府的附郭县，“长治"取长治久安之意，今天的市名正出自这一次命名；同年析置的平顺县，取的也是"平平顺顺”。清代沿袭明制，民国初年废府存县。1945年10月，上党战役胜利，长治解放并建市。抗战时期，八路军总部长期驻扎在武乡的砖壁村、王家峪村一带，长治是太行抗日根据地的核心区域之一。
二、人物群像
冯亭（？—前260年），战国末年韩国的上党郡守。《史记》载，前262年秦军攻韩、取野王，上党与韩国本土的通道被切断，韩王决定把上党割给秦国求和；接替郡守的冯亭却与吏民商议，把上党十七城献给了赵国，想借赵抗秦。赵国封他为华阳君，他垂泪辞谢，说自己有"三不义"，不忍卖主之地换饭吃。前260年长平之战爆发，冯亭在战中身死。他的后人冯奉世是汉代名将，《汉书》说冯氏先人本是"上党潞人"，这个家族的根，扎在长治。
法显（约337年—约422年），东晋高僧，俗姓龚。他的故里平阳郡武阳县，今人多指为长治市襄垣县，也有临汾一说，两说并存；他的生卒年，史籍记载也不一致，只能用约数。隆安三年（399年），年过六旬的法显从长安出发西行求法，越流沙、过葱岭，遍游天竺诸国，又经海路辗转，于412年归国，前后十余年，游历三十余国。他带回大量梵本经律，所著《佛国记》是研究古代中亚、南亚历史地理的重要文献。他西行，比玄奘早了两百多年。
李隆基（685年—762年），即唐玄宗。景龙二年（708年），二十多岁的临淄王李隆基兼任潞州别驾，在长治住了一年多。史志称他在潞州礼接士大夫、颇有德政；长治老城有德风亭旧址，相传与他这段任职经历有关。710年他回京发动唐隆政变，诛灭韦后集团，两年后即位，开创开元盛世。潞州算得上他的龙兴之地，他登基之后，潞州也跟着升格，前文已经说过。
赵树理（1906年—1970年），晋城沁水人，与长治的缘分始于求学：1925年，他考入位于长治的山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在这里接触新文学，走上革命与写作的道路。1943年，他在太行根据地写出《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需要说明的是，《小二黑结婚》的故事原型发生在左权县，不在长治；但赵树理笔下的太行农村世界、他推崇的上党戏曲，都与这片土地血肉相连。他后来开创的"山药蛋派"，源头活水有一部分就蓄在长治的校园里。
申纪兰（1929年—2020年），平顺县人，生于山南底村，嫁到西沟村。1951年西沟成立农业合作社，她任副社长，带头与男社员同场竞赛，推动村里在1952年实现男女同工同酬，这一主张后来写进了宪法。她连续当选第一届至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是唯一连任十三届者。2019年，她获授"共和国勋章"。直到晚年，她仍住在西沟村，身份始终是一个太行山的农民。
三、诗词与名句
写上党的诗，最硬的一首出自行军主帅之手。建安十一年（206年），曹操西征据守壶关的高干，率军翻越太行，写下《苦寒行》。诗中的羊肠坂，就在壶关境内：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 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 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
六百年后，白居易在新乐府《太行路》里，借太行的险，转去写人心的反复：
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两首诗相隔六百年，“摧车"二字却一脉相承。太行之险，先是落在车轮上，后来落在人心上。
四、传说与掌故
精卫填海（神话，出《山海经·北山经》）。《山海经》原文说：发鸠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原是炎帝的少女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篇末又补一句"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书里说发鸠山是漳水的源头，与今天长子县发鸠山为浊漳河南源源头正相合，所以后世多把这座山认在长子，山上至今有与精卫传说相关的庙宇遗迹。这是神话，不是史实；但两千年里，它是上党人最熟悉的一只鸟。
后羿射日（神话，出《淮南子·本经训》）。《淮南子》说尧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尧派羿"上射十日"，又除去凿齿、九婴诸害。古籍只记其事，没有写射日的地点。屯留一带民间相传羿曾在此射日，有"羿神故里"的说法，老爷山等地也附会着相关传说，只能作地方传说看待，不能当作信史。
长子县名与炎帝传说（相传）。长子县名，相传因尧的长子丹朱封于此而得；神农炎帝在上党尝百草、兴农耕的说法，也属同一层面的古老传说，当地至今以炎帝故里自许。这些说法年代邈远、无从考实，放在传说一栏里读，才合分寸。
五、风物与非遗
看山水，先去壶关太行山大峡谷，八泉峡、红豆峡一带崖壁如削、溪流下坠；平顺通天峡的名气稍小，气势并不逊色。看古建，长子县有法兴寺与崇庆寺：法兴寺1988年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崇庆寺1996年列为第四批，两寺都以宋代彩塑闻名。看近现代史，武乡有八路军太行纪念馆和八路军总部砖壁、王家峪旧址。回到市区，上党门是老城的标志，原为潞安府署的大门，至今立在城中央。
非遗里，长治拿得出手的是一台戏和一门手艺。上党梆子是山西四大梆子之一，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Ⅳ-21），长治是它的中心流行区之一，2008年长治市又列入该项目的扩展名录；上党落子源于黎城、潞城一带，唱腔活泼，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上党堆锦俗称"长治堆花"，以丝绸层层堆贴成画，2008年同样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相传其工艺渊源与李隆基任潞州别驾时带入上党的宫廷堆绢有关，这也只能当作一则掌故来听。物产方面，有沁县的沁州黄小米，平顺、壶关山地出产的潞党参，平顺的大红袍花椒，黎城的核桃。
六、影视与当代
电影《太行山上》（2005年，韦廉导演，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品，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而作）讲的正是朱德率八路军东渡黄河、在太行山建立根据地的历史，武乡等长治辖地是这段历史的真实舞台。不过要如实说明：公开资料中未见该片在长治实地取景的明确记录，不能把题材上的关联说成取景事实。除此之外，暂无广为人知且可核实的以长治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
当代长治自己办的一台"戏"，倒是有据可查：2021年6月30日，大型红色实景演艺《太行山上》在武乡首演，以太行山水为幕，演的仍是这片土地上的抗战故事；武乡还办有八路军文化旅游节。银幕上的长治还不多，山水与旧址本身，就是它最长的一部片子。
参考来源
- 长治市人民政府网《长治简介》《上党郡（上党）》条目（建置沿革、潞安府置长治县）
- 《史记》长平之战相关记载、《汉书·冯奉世传》（冯亭献上党事迹）
- 《山海经·北山经》、《淮南子·本经训》（精卫填海、后羿射日原文）
- 曹操《苦寒行》、白居易《太行路》（维基文库、古文岛所录原文）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上党梆子、上党落子、堆锦（上党堆锦）项目条目
- 全国人大网、共产党员网申纪兰事迹报道；中国作家网赵树理条目；文化和旅游部官网武乡实景演艺《太行山上》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