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成都：锦官城里一夜春雨

题图：浣花溪畔的茅屋与竹林，春雨中的草堂（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成都是中国少有的自建城起便没有改过名字的城市。古蜀开明王朝时期，都城从广都一带迁到今天成都的位置，相传取的是《诗经》里周人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意思，成都之名由此而来。按史书记载，这次迁都约在公元前四世纪；而城西金沙遗址的发现，又把这片土地上城市文明的源头推到距今约三千二百年前。金沙与广汉三星堆同属古蜀青铜文明，说明成都平原很早就是一个独立发达的文化中心。

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置蜀郡，郡治就在成都。前311年，蜀郡守张仪按咸阳的规制修筑成都城墙，城址自此基本没有移动过。前256年，蜀郡守李冰主持修建都江堰，分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处工程至今仍在起作用。没有都江堰，就没有后来“水旱从人”的成都平原，也就没有“天府之国”这个说法。

汉代，成都的织锦业极盛，朝廷专门设锦官管理，城西南一带被称为锦官城，简称锦城，这就是成都“锦官城”“蓉城”之外又一个别称的来历。前141年，蜀郡太守文翁在成都创办官学，就是后来的文翁石室，中国最早的地方官办学校从这里开始。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建蜀汉，成都成为三国时期西南的政治中心。唐代，成都已是全国仅次于扬州的繁华都会。907年，前蜀王建定都成都；934年，后蜀孟昶定都成都，相传他在城墙上遍植芙蓉，成都又添了“蓉城”的名字。965年，北宋平后蜀，成都后来成为世界上最早使用纸币的地方。1982年，成都被列为第一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今天的成都，是四川省省会，也是中国西部重要的中心城市。

二、人物群像

司马相如（前179年—前117年），字长卿，西汉辞赋家。关于他的出生地，有成都和蓬安两说，旧志多记为蜀郡成都人。他少年好读书、学击剑，因仰慕战国名相蔺相如而改名。景帝时为武骑常侍，后客游梁国，写下《子虚赋》；武帝读后赏识，召他入朝，又作《上林赋》，两篇大赋铺陈苑囿田猎，词藻富丽，成为汉赋的代表作。他与卓文君的故事流传至今，成都琴台一带至今仍留着“琴台路”的地名。他的赋写的是天子苑囿，落脚处却在蜀地风物与人事。

扬雄（前53年—18年），字子云，蜀郡成都人，西汉哲学家、文学家、语言学家。他早年倾慕司马相如，模仿《子虚》《上林》作赋，成帝时为给事黄门郎，后在天禄阁校书。他晚年不再追逐辞赋的华采，转而写《法言》《太玄》，并编《方言》，记录各地语言的差异。扬雄一生清贫，住在成都时以卖字为生，后人称他“家贫而著书不辍”。他的转变，恰好是成都文人从辞赋走向经世之学的缩影。

诸葛亮（181年—234年），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但他一生功业的根基在成都。刘备入蜀后，他辅佐刘备取益州、定成都；刘备称帝后，他为丞相，治蜀多年，整顿吏治、发展生产，使蜀汉在三国中得以立足。刘备死后，他受托孤之重，继续主持蜀汉政事，直至234年病逝于五丈原。成都武侯祠是全国唯一君臣合祀的祠庙，刘备与诸葛亮同享祭祀，这在历代祠庙中十分少见，也说明成都人对这段君臣关系的看重。

杜甫（712年—770年），字子美，河南巩县人，759年为避安史之乱来到成都，在浣花溪畔盖起茅屋，住了将近四年。在这里，他写了二百四十多首诗，写农事、写邻里、写茅屋漏雨，也写对时局的忧虑。765年，友人严武去世，杜甫离开成都东下。此后草堂几经兴废，明清两代多次重修，今天的杜甫草堂是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成都人纪念杜甫最重要的地方。

三、诗词与名句

杜甫在成都写的诗，最广为人知的是761年春天在草堂所作的《春夜喜雨》。当时他已在成都定居两年，亲自种菜养花，与农人来往，对一场及时的春雨格外有感：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诗中没有一个“喜”字，喜意却处处都在。“锦官城”就是成都。雨下在夜里，无声地滋润万物，天亮后满城花重，这正是成都春天的样子。杜甫在草堂还写过不少与成都日常生活有关的诗，写浣花溪、写草堂邻里、写成都的市集与农事，这些诗合起来，就是一部成都生活的记录。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成都，有几个流传很广的说法，需要与史实分开。相传古蜀国国王杜宇死后化为杜鹃鸟，啼声哀切，蜀人因此称杜鹃为“子规”，这个传说寄托了蜀人对古蜀王的怀念，但杜宇化鸟本身是民间说法，不是信史。相传五丁力士为开明王取土筑武担山，也是古蜀传说的一部分，武担山遗迹至今仍在成都北校场一带，传说与考古遗迹要分开看。

还有“芙蓉城”的说法。相传后蜀孟昶命人在成都城墙上遍种芙蓉，花开时节，满城如锦，因此成都被称为蓉城。这个说法流传很久，但遍植芙蓉的具体经过，史书并没有确切记载，只能作为掌故来讲。成都人爱花、种花的习俗倒是真的，从古到今没有断过。

五、风物与非遗

成都的风物，第一是水。都江堰水利工程2000年与青城山一同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至今仍在灌溉成都平原。第二是三国遗迹，武侯祠与杜甫草堂、金沙遗址博物馆，是外地人到成都最常去的地方。第三是街巷，宽窄巷子、锦里保留了老成都的院落格局与市井气息，茶馆文化至今仍是成都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非遗方面，蜀锦织造技艺与川剧都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蜀锦是成都织锦业的延续，汉代设锦官，宋代有锦院，今天的蜀锦织造仍用传统木机与纹样。川剧以变脸、吐火等绝活闻名，唱腔与帮腔保留着川西地方戏的特色。成都的漆器、银花丝等传统手工艺，也与织锦一样，是这座城市手工业长期发达的证据。成都人把这些手艺带进日常生活，锦里的作坊、宽窄巷子的店铺里，至今能看到艺人现场制作。吃的方面，成都201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美食之都”称号，是亚洲第一个获此称号的城市，火锅、担担面、钟水饺这些小吃，都是成都人日常饮食的一部分。

六、影视与当代

在成都取景的电影不少。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2008年）以成都原420厂为背景，讲三线建设时期工人的生活变迁，片中不少镜头就在成都的老厂区拍摄。吴镇宇主演的《血战到底》（2006年）也在成都取景，锦里、春熙路、宽窄巷子、天府广场都出现在片中，成了一部带成都地标的喜剧片。2007年的《成都，请你将我遗忘》同样在春熙路、武侯祠一带取景，讲当代成都年轻人的生活与情感。

当代的成都，既是历史文化名城，也是西部科技与商贸中心。金沙遗址博物馆、三星堆与成都的古蜀研究连在一起，杜甫草堂与武侯祠每年接待大量游客，成都的茶馆、火锅与快节奏的产业园区并存。成都的茶馆文化尤其值得一提：老茶馆里一杯茶可以坐一下午，掏耳朵、摆龙门阵都是茶馆生活的一部分，这种慢节奏与高新区的快节奏并存，恰好是成都的性格。一座城能同时容下三千年的遗址与今天的生活，这就是成都。来成都的人，第一站多是宽窄巷子或锦里，第二站是武侯祠或杜甫草堂，第三站往往是都江堰。走完这三站，对成都的认识就有了骨架，剩下的茶馆、火锅与街巷，都是血肉。

参考来源

• 《成都历史》（维基百科“成都历史”条目）：建城、张仪筑城、都江堰、锦官城等沿革
• 《杜甫草堂》（维基百科条目）：杜甫759年到成都、草堂修葺、1961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司马相如》《扬雄》（维基百科条目）：生卒年、籍贯两说、代表作
• 杜甫《春夜喜雨》原文与创作背景（古诗文资料）：761年成都草堂所作
• 贾樟柯《二十四城记》（2008年）、《血战到底》（2006年）成都取景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