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自贡：一口深井一城灯火

题图：燊海井的木质井架与盐场作坊，灯火映着暮色（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自贡是一座因盐而生的城市。它的名字来自两个盐场：自流井和贡井。建市之前，自流井一带归富顺县，贡井一带归荣县，两处都是产盐的地方，合起来就是今天的自贡。自贡有文字可考的井盐生产，发端于东汉时期，富顺一带在东汉章帝年间已经开凿盐井。到了唐宋，自贡的盐业已经闻名，鼎盛于清末民初。清代，自贡盐商富甲一方，盐税是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太平天国时期和抗日战争时期，川盐两次“济楚”，运往湖北、湖南等地，说明自贡盐在全国盐业中的分量。

自贡的井盐技术，是这座城市最值得讲的部分。北宋庆历年间，自贡人发明了冲击式顿钻凿井技术，用竹筒做套管，一寸一寸往地下钻，凿出了大量卓筒井。明清时期，这项技术不断改进。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在大安区长堰塘凿成的燊海井，井深1001.42米，是世界上第一口超过千米的深井，用的是宋代发明的顿钻法，靠人力、畜力和木质井架完成，前后花了十三年。这口井建成后生产了一百五十多年，1988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井架至今仍在，被称为“东方埃菲尔铁塔”。

除了盐，自贡还有两样东西闻名：一是恐龙，二是灯。大山铺一带出土了大量侏罗纪恐龙化石，自贡恐龙博物馆就建在化石遗址上，是中国重要的恐龙博物馆之一。自贡灯会始于唐宋，兴于明清，盐商在节庆时竞相置办彩灯，灯会由此越办越大。1939年，自贡正式设市。今天的自贡，是川南重要的工业与文化城市，盐、龙、灯、食四张名片合在一起，就是这座城市的面貌。

二、人物群像

吴玉章（1878年—1966年），名永珊，四川荣县人，中国民主革命家、教育家。他出生在荣县双石镇，少年时在成都尊经书院读书，1898年曾在自贡旭川书院求学，后东渡日本，加入同盟会。1911年9月25日，他与王天杰等人策动荣县独立，建立荣县军政府，比武昌起义早了半个月，开辛亥革命独立之先河。此后他长期从事教育工作，是中国人民大学首任校长。荣县的吴玉章故居2006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刘光第（1861年—1898年），原名光谦，字德星，四川富顺县赵化镇人，清末政治人物。1883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1898年维新变法期间，他加入保国会，因参与变法被处斩，与谭嗣同、林旭、杨锐、杨深秀、康广仁并称“戊戌六君子”。他留下《介白堂诗文集》，诗文多伤时忧国之作。刘光第故居在富顺赵化镇，2012年列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富顺今天属自贡管辖，刘光第因此也是自贡人引以为傲的先贤。

谢持（1876年—1939年），四川富顺人，清末民初革命家。他早年加入同盟会，参与反清革命，辛亥革命后长期在国民党内从事党务与监察工作，是国民党元老之一。谢持与自贡的关系，主要在他出身富顺盐乡的背景：富顺一带的盐业与商业，为当地读书人走出川南、参与全国政治提供了条件。他的经历说明，自贡不只有盐工与盐商，也走出了参与近代中国变革的人物。

除了这几位有名有姓的人物，自贡更值得记住的，是历代无名的凿井匠人。他们用竹、木、铁和人力，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条件下钻出一口口深井，发明了套管护井、单向阀门提捞等办法。这些办法后来被写进《中国钻探技术史》等著作，被称为现代钻井技术的先声。一座城市的技术史，往往就是这些无名匠人的历史。

三、诗词与名句

自贡没有留下像杜甫草堂那样与一座城市牢牢绑定的名篇。刘光第的《介白堂诗文集》存世，诗文多写时事与忧愤，但其中具体篇章流传不广，这里不引原文，以免以讹传讹。吴玉章晚年也有诗作传世，同样不作整首引用。

值得一提的是，自贡的灯会与盐场，更多是留在地方志与民谣里的。自贡灯会的灯谜、灯歌，盐工号子与盐场行话，都是口头流传的文学。这些文字没有经过文人加工，却记录了盐工与灯匠的生活。与其硬引一首来历不明的“自贡诗”，不如如实说明：这座城市的文学，更多在作坊与灯会现场，而不是在书斋里。

四、传说与掌故

自贡盐业的起源，有一个流传很久的传说。相传东汉时期，僚人领袖梅泽在富顺一带打猎时发现了盐泉，于是带领族人开凿盐井，梅泽因此被尊为自贡盐业的始祖和盐井之神。这个说法见于地方传说，梅泽其人的具体事迹没有确切史料，只能作为民间说法来讲，不能当作信史。

另一个掌故与燊海井有关。相传燊海井凿成后，每天喷出大量黑卤和天然气，盐工用天然气煮盐，省了不少柴火，井场昼夜不停。这个说法大体符合燊海井同时产卤产气的事实，但具体的产量数字，各书记载不一，这里不作精确引用。自贡人把燊海井的井架称为“东方埃菲尔铁塔”，是后人对这座木质高塔的赞誉，不是它的正式名称。

还有“川盐济楚”的说法。太平天国时期，淮盐受阻，川盐得以进入两湖；抗日战争时期，沿海盐场沦陷，川盐再次东运。这两次“济楚”，在自贡盐业史里是真实发生的大事，但“济楚”这个词本身是后人概括的说法，用来说明川盐在全国盐业中的作用。

五、风物与非遗

自贡的风物，围绕“盐、龙、灯、食”四样展开。燊海井是必看的地方，木质井架、天车、灶房都保留着清代盐场的样子，游客可以看到传统制盐的演示。西秦会馆是清代盐商修建的会馆，木雕精美，现在是自贡盐业历史博物馆的馆址，馆藏盐业文物上万件。大山铺恐龙化石群遗址上的自贡恐龙博物馆，展出大量恐龙骨架与化石，是中国三大恐龙博物馆之一。

非遗方面，自贡井盐深钻汲制技艺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自贡灯会2008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自贡灯会从春节办到元宵，以灯彩为主，近年又加上恐龙主题，被称为“天下第一灯”，先后到过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展出。彩灯的制作讲究造型、骨架、裱糊与光源，艺人用竹篾扎出骨架，再裱上绸布，内装灯泡，一组大灯往往要多人合作数月才能完成。自贡还有中国彩灯博物馆，是中国唯一专门讲灯文化的博物馆。吃的方面，盐帮菜是自贡的一张名片，冷吃兔、火边子牛肉等菜式，重油重辣，讲究火候，都是盐工与盐商饭桌上流传下来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自贡没有广为人知的以本城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这里如实说明：恐龙与灯会题材的纪录片和电视节目，常以自贡的化石遗址与灯会为拍摄素材，但没有一部像《二十四城记》之于成都那样、能明确与自贡绑定的代表作。与其编造片名，不如承认这一点。

当代的自贡，正在从资源型城市向文旅城市转变。中华彩灯大世界是近年新建的彩灯文旅项目，方特恐龙王国也落在恐龙博物馆附近，盐业遗址与灯会、恐龙组合成一条旅游线路。每年春节前后的灯会，仍是自贡人最看重的日子，外地游客也多在这个时候来。自贡的盐帮菜馆、灯会夜市与恐龙博物馆，把老工业城市的夜晚点得很亮。盐还在产，灯还在扎，恐龙化石还在地下，一座靠井盐起家的城市，正在用自己的老本行讲新的故事。来者多先看燊海井，再看盐业博物馆，然后到恐龙博物馆，最后晚上去看灯。盐、龙、灯三站走完，自贡的面貌也就清楚了。

参考来源

• 《自贡历史》《自贡盐业》（维基百科条目）：因盐建镇、川盐济楚、顿钻技术
• 《燊海井》（维基百科条目）：1835年凿成、井深1001.42米、1988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自贡灯会》（维基百科条目）：始于唐宋、2008年国家级非遗
• 《吴玉章》《刘光第》（维基百科条目）：生卒年、荣县独立、戊戌六君子
• 自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介绍：盐、龙、灯概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