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昆明：五百里滇池，一副长联
题图：滇池湖畔楼阁与西山、归巢的红嘴鸥（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昆明在云南中部，滇池北岸。城市海拔约一千九百米，四季温差不大，冬天有红嘴鸥从北方飞来，在翠湖、滇池边过冬。人们叫它春城，这个名字不是广告词，是一代代人在这里住下来之后，对气候最直接的说法。湖、山、城挤在一起，昆明的人文也大多绕着滇池转。
一、简史
滇池边有人生活的时间很早。战国中期，楚将庄蹻率部南下，到了滇池一带后回国路断，便留在这里建立了古滇国。汉武帝元前109年，滇王尝羌举国降汉，汉廷在此设置益州郡，滇池地区由此正式纳入汉王朝的郡县体系。1956年，考古人员在今晋宁区石寨山清理古墓时发现一枚金质“滇王之印”，印证了《史记·西南夷列传》中汉武帝封赐滇王的记载。石寨山古墓群与河泊所遗址合称石寨山大遗址，是古滇文化的核心聚落遗址。
唐宋时期，昆明一带先后属南诏、大理国。南诏时这里称拓东城，大理国时称鄯阐府，是滇中一带的重要城邑。元代设云南行中书省，昆明成为省会一带的中心城市。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置云南府，此后昆明长期为云南的政治中心。清代沿置云南府。抗战时期，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南迁，在昆明组成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昆明一时人文荟萃。1949年后，昆明为云南省省会至今。
昆明名字的来历，历来有几种说法，一说与古代居住在滇池一带的“昆明夷”有关，一说源于地名沿用。本文不把某一种说法断定为唯一出处，只记下这座城与滇池、与西南边疆交通线绑在一起的事实：向北通中原，向南通东南亚，滇池边的这座城，很早就处在通道上。
二、人物群像
杨慎（1488—1559），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新都人，明代状元、学者。他因“大礼议”受廷杖，嘉靖三年（1524年）被谪戍云南永昌卫，此后三十余年往返于云南各地，在云南省城与滇池一带留下不少诗文与著述，昆明西山之麓、滇池之畔至今有升庵祠。他的《滇程记》等著作记下了明代云南的山川与风土，谪戍之身反而成了他认识云南的起点。
孙髯翁（1685—1775），字髯翁，陕西三原人，随父到云南后长期居住昆明，清代云南名士。他因不愿在科举应试时被搜身，终身放弃应考，却以一副写在大观楼上的长联留名后世。联文上写滇池风光，下咏千年往事，评论历来很高，被称为“天下第一长联”。他的著作大多散佚，墓在今弥勒一带，已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闻一多（1899—1946），湖北浠水人，诗人、学者。抗战期间随西南联大到昆明任教，在昆明度过了学术生涯中很重要的几年。1945年后，他担任中国民主同盟云南省负责人、昆明《民主周刊》社长，积极参加爱国民主运动。1946年7月15日，他在昆明参加李公朴追悼会并发表《最后一次的讲演》，当天下午在昆明被暗杀。联大旧址一带至今留有纪念他的遗迹。
朱自清（1898—1948），江苏东海人，散文家、学者。抗战期间他同样随西南联大到昆明任教，与闻一多等人同在联大中文系。联大时期生活清苦，他一边教书一边写作，昆明岁月是他学术与散文创作的重要一段。1946年联大北返后，他回到北平，1948年病逝。把他列在这里，是因为联大岁月，而不是因为他生于昆明，籍贯与居留要分开说。
三、诗词与名句
昆明最出名的文字，不是一首唐诗，而是一副长联。孙髯翁的大观楼长联共一百八十字，上联写景，下联咏史，开头这样写：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
——清·孙髯翁《大观楼长联》（节录）
下联开头则转入历史感慨：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
——清·孙髯翁《大观楼长联》（节录）
杨慎在云南谪戍多年，留下的咏史词后来广为传诵，开头两句是：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明·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节录）
这首词写的是历史兴亡，不是专写昆明，但它出自一个在云南住了三十多年的人之手，读起来与大观楼长联的下联有相通的气息：都是站在高处回望往事。需要说明的是，长联原文在清代曾有改动流传，本文所引为现今大观楼所悬的通行版本。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皆为传说与民间说法，与上文史实分开。
相传昆明东边的金马山、西边的碧鸡山各有一匹神马、一只神鸡，金马碧鸡坊因此得名。民间说法还讲，金马、碧鸡每逢特定时节会在日月交会时相聚，坊间因此有“金碧交辉”的说法。这些说法没有确切的史料可以坐实，读作地名掌故即可，不必当作历史。
石林一带的阿诗玛传说，在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流传很广。传说讲撒尼姑娘阿诗玛勤劳勇敢，与阿黑相爱，却被财主之子强娶，最终化作石林中的一座石峰。这个传说是彝族撒尼人集体创作的民间故事，人物与情节属于传说，不宜与某个真实人物的生平混为一谈。石林本身是喀斯特地貌，传说附着在石头上，石头却是真实的。
还有一种说法讲滇池古称“五百里滇池”，其实是形容湖面辽阔的约数，不是实测的里程。长联用“五百里”入句，是文学的夸张，不是地理数据。
五、风物与非遗
滇池是昆明绕不开的风物。它是云南最大的高原淡水湖，湖畔有大观公园、西山森林公园、海埂大坝等地。冬天红嘴鸥来昆明过冬，已成为这座城市季节性的风景。大观楼始建于清康熙年间，几经毁建，现存建筑为清光绪年间重建后留存的格局，201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石林在昆明市石林县境内，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2007年作为中国南方喀斯特的一部分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石林与阿诗玛传说、撒尼人的火把节等民俗连在一起，是昆明自然与人文交叠的一处。
滇剧是云南代表性的地方戏曲剧种，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单位包括云南省滇剧院、玉溪市滇剧团、昆明市等地。滇剧起源于清代道光年间，由多种外来剧种糅合而成，丝弦、胡琴腔、襄阳腔为三大声腔系统。在昆明老街一带，还能看到滇戏博物馆一类由民间传承人办起的场所。
吃的方面，昆明餐桌上常见过桥米线、汽锅鸡与各色野生菌。过桥米线的原产地说法多，本文不争原产地，只说它在昆明已是日常饮食的一部分。野生菌讲究时令，吃法上以熟透为要，这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生活经验。
六、影视与当代
据公开介绍，昆明市东川区的红土地曾出现在电影《无问西东》（2018年）的画面中。东川红土地以红土层层叠叠、色彩分明著称，影片借用了这片土地的色彩。需要说明的是，影片的故事主线并不只发生在昆明，本文只记下东川红土地这一处与昆明的关联，不把整部影片说成“昆明电影”。
西南联大旧址在昆明是重要的纪念地，联大旧址与闻一多、朱自清等人的昆明岁月连在一起。今天的昆明，一面是滇池边的旅游城市，一面是云南的科教与交通中心。游客到昆明，多半先去滇池看鸥、去大观楼读长联、去翠湖边走一走。读完长联再看湖，会觉得那一百八十字不是夸张，而是一个人在湖边站久了之后，把山水与历史一起写进了对联里。
参考来源
- 《史记·西南夷列传》及石寨山考古遗址公园相关介绍（古滇国、益州郡、“滇王之印”）
- 维基百科“孙髯翁”“大观楼（昆明）”条目（孙髯翁生卒、长联一百八十字、大观楼沿革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认定）
- 维基百科“杨慎”“闻一多”条目（杨慎谪戍云南、闻一多联大任教与1946年在昆明遇害）
- 维基百科“滇国”条目（古滇国疆域与存续时间）
- 维基百科“滇剧”条目（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中国新闻网等关于石寨山大遗址的报道（石寨山古墓群、河泊所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