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沈阳:沈水之阳,盛京旧都

题图:沈阳故宫大政殿与十王亭,红墙黄瓦,晨光初上(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沈阳在辽河平原中部,南临浑河。浑河古称沈水,城在沈水之北,按“水北为阳”的旧例得名沈阳,意为“沈水之阳”。这个说法的出处,见于《陪都纪略》和《全辽志》的记载。
这里的人类活动很早。新乐遗址证明,约七千二百年前,沈阳一带已有定居聚落。公元前三〇二年,燕昭王十二年,燕国将军秦开逐东胡、拓辽东,沈阳一带属辽东郡侯城,这是沈阳建制的最早记载。此后历汉、魏晋、隋唐,沈阳一直是辽东的要地。辽代,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兴建沈州城,“沈州”是沈阳作为城市的最早名称。元代中期,在沈州一带设沈阳路,“沈阳”一名自此进入行政区划。
沈阳真正成为都城,是在十七世纪。1621 年,努尔哈赤攻占沈阳。1625 年,他把后金的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同年开始修建宫殿,这就是今天沈阳故宫的起点。1634 年,皇太极把沈阳赐名“天眷盛京”,简称盛京。1636 年,皇太极改国号为清。1644 年,清军入关,定都北京,沈阳改为陪都。1657 年,清廷在盛京设奉天府。此后二百多年,历代皇帝东巡祭祖,都要回到盛京,沈阳故宫也因此一再修缮扩建。
近代以来,沈阳的名字几经改换。1905 年,日俄战争中的奉天会战在沈阳城郊展开,是当时规模最大的一场陆战。1923 年,奉天市政公所成立,奉天市由此设立。1929 年,奉天市改称沈阳市。1931 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占领沈阳,1932 年又把市名改回奉天。1945 年抗战胜利,沈阳之名恢复。1948 年 11 月 2 日,沈阳解放。1953 年,沈阳改为中央直辖市,1954 年改属辽宁省,1994 年升为副省级城市。
从侯城到沈州,从盛京、奉天到沈阳,这座城的名字换过几轮,位置却始终在浑河北岸没有挪动。清初的皇宫、帝陵留了下来,民国的大帅府也留了下来,沈阳的历史就叠在这几层遗存里。
二、人物群像
努尔哈赤(1559—1626 年):清太祖,建州女真人,出生于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1616 年,他在赫图阿拉建后金称汗,创立八旗制度。1621 年攻占沈阳,1625 年迁都沈阳,并在城中修建宫殿,沈阳故宫东路的大政殿与十王亭就是从他手里起建的。他晚年与明军在辽西交战,1626 年在宁远之战中受挫,同年病逝于叆鸡堡。沈阳是他最后的都城,也是清朝龙兴之地的起点。
皇太极(1592—1643 年):清太宗,努尔哈赤第八子。1626 年继汗位后,他继续扩建盛京宫殿。1631 年起,用五年时间改建盛京城与皇宫,把十字形街道改为井字形,让皇宫居于城池中央。1636 年,他在沈阳去汗号称帝,改国号为清,沈阳故宫的中路建筑——大清门、崇政殿、清宁宫——大多定型于此时。1643 年,皇太极崩于盛京清宁宫,葬于城北的昭陵,也就是今天的北陵。
张作霖(1875—1928 年):字雨亭,奉天省海城县人,祖籍河北大城。出身贫寒,早年投身绿林,后被清廷招安,辛亥革命后逐步掌握奉天军政,1916 年就任奉天督军,此后把奉系势力扩展到整个东三省,1927 年就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他的官邸就是沈阳城内的大帅府,始建于 1914 年。1928 年 6 月 4 日,张作霖乘火车回奉天,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成重伤,死于大帅府内的小青楼,史称皇姑屯事件。
张学良(1901—2001 年):字汉卿,张作霖长子,号称“少帅”。关于他的出生地有两说,一说今辽宁台安县,一说海城县;籍贯一般记为奉天省海城县,祖籍河北大城。1928 年父亲遇刺后,他接掌东北军政,同年 12 月 29 日宣布东北易帜,归顺南京国民政府。1931 年九一八事变时,东北军未作抵抗,沈阳一夜陷落,这件事成了他一生背负最重的争议。1936 年 12 月 12 日,他与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留蒋介石,促成国共第二次合作。事变后他被长期软禁,1990 年后移居美国夏威夷,2001 年病逝,享年一百岁。他青年时代生活、理政的地方,就是沈阳的大帅府。
三、诗词与名句
沈阳的诗文,最有分量的一篇是乾隆皇帝东巡盛京时所作的《盛京赋》。这是一篇赋,不是诗,写的是盛京的山川、建都与祖业。赋的序里有两句,至今常被引用:
言念盛京,为天作之基。
皇矣陪都,实维帝乡。
前一句说的是盛京为天所作的基业,后一句点明陪都就是帝乡。乾隆一生多次东巡,御制诗集里有大量盛京题咏,但单篇诗的原文流传中版本出入较多,这里只引《盛京赋》序中这两句有据可查的句子。
除清帝的御制文字外,沈阳本地的诗文传统更多留在地方志与文人笔记里。清代《盛京通志》《钦定盛京通志》收录了不少咏盛京的诗赋,是后人了解这座陪都风貌的重要来源。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老龙口酒的名字,民间有一种说法:沈阳是清朝的龙兴之地,东门就是“龙城之口”,东门外的酒坊酿出的酒,因此叫老龙口。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并无当时的官方文书可以确证。史实是:老龙口酒坊始于清康熙元年(1662 年),山西商人孟子敬在沈阳小东门外创建烧锅,酒坊几易其名,民间一直叫它老龙口。
棋盘山的名字,也有一则传说。相传山顶有一块巨石,上有天然棋盘纹路,是仙人对弈留下的,山因此得名棋盘山。这个说法没有文献依据。史实是:棋盘山在沈阳城东北约二十公里,是沈阳近郊的风景区,山上有棋盘石一类的自然景观,传说附会于此。
还有一则掌故出自沈阳故宫的凤凰楼。凤凰楼是当年盛京城内的高楼,楼上有乾隆皇帝御笔“紫气东来”的匾额。民间常把这四个字与盛京的王气联系起来,说是皇帝东巡时亲笔题写,寄托了对龙兴之地的期许。匾额本身是实物,寓意的说法则属于民间附会。
五、风物与非遗
沈阳故宫是沈阳最先被想起的地方。它始建于 1625 年,是清朝入关前的皇宫,入关后改为盛京行宫。宫内分东、中、西三路:东路大政殿与十王亭是努尔哈赤时期所建,仿八旗行军帐殿的布局;中路大清门、崇政殿、清宁宫是皇太极时期续建的;西路文溯阁是乾隆时期为存放《四库全书》增建的。1961 年,沈阳故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 年,它与福陵、昭陵一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北京及沈阳的明清皇家宫殿”项目的组成部分。
福陵在城东,是努尔哈赤的陵墓,民间叫东陵。昭陵在城北,是皇太极的陵墓,民间叫北陵,所在的北陵公园是沈阳最大的公共绿地。两座陵墓与沈阳故宫同为世界遗产。
中街是沈阳最老的一条商业街,沈阳故宫就挨着它。街上有不少老字号,本地人逛中街,吃的常是老边饺子,喝的是老龙口酒。老龙口酒的酿造技艺,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项目是“蒸馏酒传统酿造技艺”,子项为“老龙口白酒传统酿造技艺”,申报地区是辽宁省沈阳市。它的酒窖池始建于 1662 年,2014 年列入第九批辽宁省文物保护单位。
非遗方面,沈阳还有几项国家级项目。谭振山民间故事,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申报地区是辽宁省新民市,新民现为沈阳代管的县级市。锡伯族民间故事,2011 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名录,申报地区是辽宁省沈阳市。东北大鼓,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申报地区包括沈阳市。锡伯族是沈阳的重要民族,沈阳的锡伯族家庙与西迁节,是本地满族、锡伯族文化的重要遗存。
吃的方面,除了老边饺子和老龙口酒,沈阳的鸡架、熏肉大饼、马家烧麦也常被本地人提起,都是东北味道里的一份。
六、影视与当代
以沈阳为背景的影视作品,最为人熟知的是电视剧《少帅》(2015 年)。该剧由张黎导演,文章饰演张学良,李雪健饰演张作霖,2015 年 12 月 29 日首播,讲的是张学良从少年到西安事变的人生,故事的主要发生地就是奉天,也就是今天的沈阳。剧中张氏父子的官邸大帅府,如今是沈阳的国家 4A 级旅游景区,位于沈河区朝阳街少帅府巷 48 号。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没有查到《少帅》在沈阳大帅府实地取景的可靠记录,本文不作此种断言。小说《大帅府》是辽宁作家黄世明的作品,与电视剧《少帅》是两回事,两者之间还曾有过著作权纠纷。
当代的沈阳,是辽宁省的省会,也是东北地区重要的工业基地与交通枢纽。铁西区的老厂房改成了文创街区,棋盘山一到冬天就办冰雪节,中街上老字号与新商场并存。沈阳故宫与两座帝陵仍在原地,提醒着来人:这座城做过都城,也做过陪都,如今是一座活着的省会。
参考来源
- 沈阳市建置沿革:侯城(公元前 302 年)、沈州(辽)、沈阳路(元)、盛京(1634 年)、奉天府(1657 年)、奉天市政公所(1923 年)、改称沈阳市(1929 年)
- 沈阳故宫:始建于 1625 年,1961 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4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 努尔哈赤(1559—1626 年)、皇太极(1592—1643 年)、张作霖(1875—1928 年)、张学良(1901—2001 年)生卒年及生平
- 乾隆《盛京赋》序,见《钦定盛京通志》及数字典藏相关条目
- 老龙口白酒传统酿造技艺,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谭振山民间故事,2006 年第一批;锡伯族民间故事,2011 年第三批
- 电视剧《少帅》(2015 年),张黎导演,2015 年 12 月 29 日首播;张氏帅府(大帅府)始建于 1914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