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丹东:断桥横江,一江两岸

丹东鸭绿江断桥插画

题图:鸭绿江断桥横断江面,江水浩荡,对岸是朝鲜新义州(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丹东在辽宁省东南部,鸭绿江与黄海汇合的地方。江的对岸是朝鲜新义州,两城隔江相望。丹东是中国最大的边境城市,边境线三百零六公里,海岸线一百二十五点八公里,全市总面积一万五千二百九十平方公里,截至二〇二三年末常住人口二百零九点二万。

这地方很早就有人活动。先秦时属高句丽境域。唐高宗总章元年(六六八年),唐朝收复高句丽故地,在辽东设安东都护府,“安东"这个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唐开元八年(七二〇年),渤海国以今丹东市区一带置鸭绿府。辽金时期,这里属婆速府路。明代,辽东都司在此设防,成化五年(一四六九年)在虎山一带修筑边墙,这就是今天虎山长城的起点。

清代很长一段时间,辽东实行封禁,汉人不得进入垦殖。封禁解除后,人口才渐渐聚拢。清光绪二年(一八七六年),设安东县,县治在今市区的沙河镇一带,丹东从此有了正式建制。甲午战争(一八九四年)中,安东被日军占领。此后几十年,这座江边小城卷进了列强的争夺。一九〇七年,安东开埠,成为通商口岸,鸭绿江的水运把山里的木材、粮食运出来,口岸渐渐兴旺。

一九〇九年八月,日本殖民当局在鸭绿江上动工修建铁路大桥,一九一一年十月通车,这是鸭绿江上的第一座桥。一九三七年四月,第二座桥在上游不到一百米处动工,一九四三年四月建成,就是今天的中朝友谊桥。一九三七年十二月,满洲国设安东市,安东成了安东省的省会。抗战胜利后,安东回到中国人手里。

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九日晚,中国人民志愿军从安东、辑安、河口等地秘密渡过鸭绿江,入朝作战。安东成了志愿军的后方基地和出国门户。同年十一月八日,美军飞机轰炸鸭绿江大桥,第一座桥的朝方八孔被毁,中方四孔保留下来,从此人称"断桥”。一九九三年,丹东把断桥辟为旅游景点;二〇〇六年,断桥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九六五年一月二十日,经国务院批准,安东市改名丹东市,取"红色东方之城"的意思。一九八八年三月十八日,丹东被国务院批准为对外开放城市。从安东到丹东,名字换了,位置没变,江还是那条江。

二、人物群像

彭德怀(1898—1974年):湖南湘潭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一九五〇年十月八日,毛泽东发布命令,组建中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德怀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十月十九日晚,他率领志愿军从安东等地渡过鸭绿江,开赴朝鲜前线。如今断桥上立着一块石刻日历,刻的就是"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九日",旁边还有他率部渡江的雕塑。停战后,彭德怀任国防部长。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后被免职,一九七四年病逝于北京。丹东是他出国作战的出发地,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渡口。

刘白羽(1916—2005年):原名刘玉赞,生于北京(一说今北京市通州区)。抗美援朝期间,他两次赴朝,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大量战地通讯,结集为《为祖国而战》(一九五三年)。战后他长期担任文化部门和作协的领导工作,一九八七年出版长篇小说《第二个太阳》,一九九一年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二〇〇五年八月二十四日病逝于北京。

魏巍(1920—2008年):原名魏鸿杰,河南郑州人。一九五〇年十二月,他第一次赴朝采访,在前线与志愿军战士一起生活了三个月。一九五一年三月回国,一个月后,《谁是最可爱的人》发表在四月十一日的《人民日报》头版,毛泽东批示"印发全军"。这篇文章写了三个故事:松骨峰战斗中一个连的战士全部牺牲,炮兵战士冒着炮火救出朝鲜孩子,战士与朝鲜老乡依依惜别。从一九五〇年到一九五八年,魏巍三次赴朝。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四日病逝于北京。

李明启(1936— ):生于丹东。一九六〇年开始演艺生涯,是丹东走出去的老演员。她演过《水浒传》里的王婆,最广为人知的是《还珠格格》(一九九八年)里的容嬷嬷,那个角色让她成了几代观众都记得的面孔。

马丽(1982— ):生于丹东市宽甸满族自治县,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开心麻花的主力演员,主演过《夏洛特烦恼》(二〇一五年)、《羞羞的铁拳》(二〇一七年)等喜剧电影。从宽甸的山沟里走出来,到北京的舞台和银幕上,她是丹东新一代演员里最出名的一个。

三、诗词与名句

丹东的诗,要从鸭绿江写起。明代万历援朝之际,诗人王穉登写过一首《寄万伯修经略朝鲜》,寄给当时经略朝鲜的万世德。诗的头两句,写的就是鸭绿江边的行军:

中丞秉钺赋东征,鸭绿秋潮饮马行。 十致半钟辽海粟,百无一练越营兵。 邦传箕子期恢复,乱比公孙待削平。 若说屯田能却敌,向来方略在金城。

王穉登(1535—1612年),明代诗人。这首诗写于万历二十年(一五九二年)日本侵朝、明军援朝之时。“鸭绿秋潮饮马行”,一句就把江边的秋色和行军的队伍写在了一起。四百年后,鸭绿江边又一次响起行军的脚步声,写下这段历史的,是魏巍的散文。

一九五一年四月十一日,《谁是最可爱的人》发表在《人民日报》头版。文章结尾,魏巍这样赞颂志愿军战士:

他们是历史上、世界上第一流的战士,第一流的人!

这句话后来进了中小学语文课本,“最可爱的人"也成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代称。丹东的抗美援朝纪念馆里,至今还保存着当年从前线征集来的大批文物。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鸭绿江"这个名字,民间有一种说法:相传江水清澈,颜色像鸭头上的绿毛,绿得发亮,因此叫鸭绿江。这个说法没有文献可以确证,但流传很广。史实是:鸭绿江发源于长白山,流经中朝边境,在丹东入海,是中朝两国的界河。

凤凰山是丹东的名山。相传山形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古时有凤凰栖于山上,山因此得名。这个说法同样没有文献依据。史实是:凤凰山在凤城市境内,是辽东有名的山岳风景区。

还有一则掌故,来自一首歌。一九五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发表在《人民日报》上,开头就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词作者麻扶摇当时在志愿军政治部工作。这首歌唱的,正是从安东渡江的那支队伍。歌里的"跨过鸭绿江",在丹东人听来,指的就是自家门口的那条江、那座桥。

虎山长城脚下有一处"一步跨",是中朝水路边界距离最近的地方,两岸相距只有几步之遥。民间常说,在这里一步就能跨到对岸。这话是夸张的说法,江面再窄也有水隔着,但它道出了丹东人对这条江最直观的感受:近,近到抬眼就能看见对岸的灯火。

五、风物与非遗

丹东最先被想起的,是断桥。断桥全长九百四十四米,原是十二孔钢桁架铁路桥,中间一孔可以旋转开合,让江船通过。如今中方保留的四孔成了观景平台,站在桥头,望远镜里能看见对岸新义州的街景。断桥旁边就是中朝友谊桥,火车和汽车至今还在上面通行。

抗美援朝纪念馆在市区北面的英华山上。纪念馆始建于一九五八年,一九九三年在英华山建成新馆并开馆,二〇一四年闭馆改扩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九日重新开放。它是中国唯一一座全面反映抗美援朝战争和抗美援朝运动历史的专题纪念馆,二〇二四年五月重新评定为国家一级博物馆。馆里有一座全景画馆,画的是清川江战役,长一百三十二点一五米,高十六米。

虎山长城在宽甸满族自治县虎山镇,始建于明成化五年(一四六九年),是明长城的东端起点。一九八九年,工人在虎山一带挖石头盖房,挖出了埋在土层下的长城遗址。一九九〇年,经罗哲文等专家实地考察,认定这里就是明长城的东端起点。一九九二年,丹东投资修复了六百多米长城。二〇〇九年四月十八日,国家文物局和国家测绘局共同认证,虎山长城为明长城东端起点。二〇一三年,它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丹东的山水不止这两处。凤凰山以险峻出名,青山沟有绿水青山,五龙山、大孤山也都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丹东的市花是杜鹃花,市树是银杏,都是一九八四年三月定的。

非遗方面,丹东有两项国家级项目。岫岩玉雕二〇〇六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岫岩玉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玉雕讲究因材施艺,风格雄浑厚重。岫岩满族剪纸二〇〇八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造型以祖辈相传的"底样"为依据,讲究对称构图,福寿、娃娃、鲤鱼是常见的题材。

物产上,丹东草莓最出名,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获批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保护,栽培面积二十万亩,主栽品种是红颜。丹东板栗二〇〇六年获批地理标志产品保护,丹东塔醋也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丹东还是柞蚕之乡,柞蚕茧产量占辽宁省的四成。江边的鸭绿江口盛产海鲜,东港的黄蚬子是本地餐桌上的常客。

六、影视与当代

丹东的江边风光和战争历史,吸引了不少电影剧组。冯小刚导演的《集结号》(二〇〇七年)以第二次国共内战和朝鲜战争为题材,朝鲜战争部分的戏在丹东宽甸取景,冬天雪地里滴水成冰,拍摄条件很苦。管虎、郭帆、路阳联合执导的《金刚川》(二〇二〇年),讲的是抗美援朝后期志愿军工兵在金刚川上架桥的故事,片中的野战戏在丹东拍摄,剧组把车辆停在二十万平方米的玉米地里,赶上台风带来的洪水,整整十天没法开工。

陈凯歌导演的《志愿军:雄兵出击》(二〇二三年),剧组专程到丹东实测鸭绿江大桥,按一比一的比例复原了大桥。影片路演的第一站就选在丹东,主创们在断桥前合影,说这是"走志愿军走过的路"。

今天的丹东,仍是中朝之间最大的陆路口岸。断桥和纪念馆是游客最多的地方,草莓大棚和板栗林是农民的生计。每年十月,都有人从全国各地来丹东,到断桥上看一看江对岸。这座城不大,但它的故事,一头连着长城的东端,一头连着大海。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丹东市"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地理数据)
  2. 维基百科"鸭绿江断桥"条目(建桥、轰炸、开放年份)
  3. 维基百科"抗美援朝纪念馆"条目及中国日报网《抗美援朝纪念馆重新开放》(2020年9月19日)
  4. 维基百科"虎山长城"条目;辽宁日报《虎山长城 穿越历史尘埃的明长城东起点》(2019年12月2日)
  5. 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原文(《人民日报》1951年4月11日头版)
  6. 王穉登《寄万伯修经略朝鲜》(明代诗作);国务院《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发〔2008〕19号)及第一批名录(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