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大庆:铁人打井处,百湖映油光
题图:黄昏湿地上抽油机起落,丹顶鹤掠过湖面(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大庆在黑龙江省西南部,松嫩平原中西部。市境北界齐齐哈尔,东邻绥化、哈尔滨,南接吉林松原,西毗吉林白城,嫩江环绕西、南边界。全境地势低平,多沼泽、湖泊,当地人把湖叫作“泡子”。全市总面积 22161 平方千米,现辖 5 个区、3 个县和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市政府驻萨尔图区。
这座城市很年轻,但这片土地并不年轻。商周至汉魏,这里是夫余人活动的区域;辽代属上京道;金天会八年(1130 年),设肇州。清初,这里是蒙古杜尔伯特旗的游猎地。1898 年,沙俄修建中东铁路,在此设萨尔图站;1904 年放荒招垦;1906 年设安达抚民府,1913 年改为安达县。满洲国时期,萨尔图改叫兴仁镇,1946 年恢复原名。
大庆这个名字,满打满算只有六十多年。1955 年,地质部开始在松辽盆地找油;1958 年 6 月,石油工业部设立松辽石油勘探局。同年在安达县和吉林前郭县开钻的松基一井、松基二井,都没有出油。勘探队把松基三井选在肇州县大同镇,1959 年 9 月 26 日,这口井喷出工业油流,中国发现了第一个大油田。当时离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国庆只有 4 天,黑龙江省委第一书记欧阳钦提议,把井所在的大同镇改名为大庆镇,新油田也命名为大庆油田。地名里的“庆”,就是这么来的。
1960 年,石油会战打响,几万名石油工人、转业军人和技术人员从全国各地来到这片荒原。1960 年 5 月 26 日,安达县撤销,改设安达市;1964 年至 1965 年,撤销安达市,恢复安达县,设立管理油区的安达特区,对外仍称安达市。1979 年 12 月 14 日,安达市正式改名为大庆市,由黑龙江省直辖。1992 年 8 月 21 日,原属齐齐哈尔市的林甸县、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和原属绥化地区的肇州县、肇源县划归大庆。
截至 2023 年 3 月 26 日,大庆油田累计生产原油突破 25 亿吨,占全国陆上原油总产量的 36%。石油、石化仍是支柱,汽车制造等接续产业在长起来;城里二百多个湖泊和大片湿地,则是这座“油城”的另一张脸。
二、人物群像
王进喜(1923—1970)
王进喜 1923 年 10 月 8 日生于甘肃省玉门县赤金堡一个贫苦农民家庭,6 岁讨饭,10 岁给地主放牛,15 岁进玉门油矿当徒工。1950 年,他成为新中国第一代钻井工人,1956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58 年带队创下月进尺 5009.3 米的全国钻井最高纪录,1959 年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
1960 年 3 月 15 日,王进喜率 1205 钻井队从玉门出发,3 月 25 日到达大庆萨尔图火车站。吊车不够,队员们用“人拉肩扛”把 60 多吨的钻机运到井场;没有水配钻井液,就用“盆端桶提”从几里外的水泡子运水。一次井喷,王进喜不顾腿伤,带头跳进泥浆池,用身体搅拌泥浆,压住了井喷。“铁人”的名字,就是从这口泥浆池里叫出来的。他后来任钻井指挥部副指挥,1969 年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1970 年 11 月 15 日,王进喜因胃癌在北京逝世,年仅 47 岁。让胡路区的铁人王进喜纪念馆新馆于 2006 年 9 月 26 日开馆,主楼高 47 米,进门 47 级台阶,都是为了纪念他 47 年的人生。
余秋里(1914—1999)
余秋里 1914 年 11 月 15 日生于江西省吉安县,参加过长征,抗战中负伤截去一臂,人称“独臂将军”。1955 年被授予中将军衔。1958 年 2 月,他出任石油工业部部长,拍板把勘探重点放到东部,特别是东北松辽盆地。大庆油田发现后,他兼任大庆石油会战指挥部工委书记,坐镇大庆指挥会战,提出“只许上,不许下!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并发起了学习铁人王进喜的活动。1964 年 12 月,他调任国家计委工作。1999 年 2 月 3 日,余秋里在北京病逝,享年 84 岁。
王启民(1937—2024)
王启民 1937 年 9 月 26 日生于浙江湖州,1961 年从北京石油学院石油地质专业毕业,分配到大庆油田工作,一干就是一辈子。他说过:“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研究怎么开发好大庆油田。”外国专家曾断言,表外储层只有几十厘米厚,不能开采;王启民提出“分阶段多次布井开发调整”理论,把这片公认的“禁区”变成了可采的储量。1995 年,他主持油田高含水后期“稳油控水”项目;2000 年以后,又研制出能用油田污水配制的超高分子量聚合物,使大庆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聚合物驱油采收率应用油田。2018 年,他获“改革先锋”称号;2019 年 9 月 17 日,获“人民楷模”国家荣誉称号,被称为“新时期铁人”。2024 年 8 月 19 日,王启民在河北廊坊病逝,享年 87 岁。
丁宁(1990—)
丁宁 1990 年 6 月 20 日生于大庆,父亲是短道速滑运动员,母亲是篮球运动员。她 5 岁接触乒乓球,1997 年进入大庆市体校,10 岁到北京训练。2011 年,她夺得世乒赛女单冠军;2016 年里约奥运会,她夺得女单金牌,完成了乒乓球“大满贯”,职业生涯共获得 21 个世界冠军头衔。2021 年 9 月,丁宁退役。
三、诗词与名句
大庆建城晚,没有传世的古人咏大庆之作。这座城市自己的诗,是会战工人在井场上写下的。王进喜有一首打油诗,在会战期间广为流传,新华社与央视的报道都曾引用:
北风当电扇,大雪是炒面,天南海北来会战,誓夺头号大油田。干!干!干!
——王进喜
这四句写的是 1960 年春天的真实处境:没有电扇,就拿北风当电扇;没有细粮,就把冻硬的窝窝头当炒面啃。诗写得糙,但“干!干!干!”三个字,是当年万人誓师大会上的口号,也是大庆人至今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王进喜还有两句常被引用的话,出自他的报告与谈话,经新华社报道广为流传:“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前一句后来成了余秋里在会战中的口号,后一句则是他在 1960 年 4 月 29 日“五一”万人誓师大会上喊出的。它们不是文人诗句,却是大庆这座城市最出名的两句话。
四、传说与掌故
“安达”之名,两说并记。 安达一名来自安达站,而安达站转音自当地地名“谙达店”。一说“谙达”是蒙古语谐音,意思是“老友”;另一说,车站起这个名字,是祝愿旅客安康顺达。两种说法都在地方志与方言考证里流传,至今没有定论。
“磕头机”的绰号。 大庆人管抽油机叫“磕头机”,因为游梁式抽油机一上一下,像在不停地点头磕头。这不是正式名称,是油田工人的口头叫法,如今连导游与市民也这么叫。城里城外,抽油机星罗棋布,远看像一群沉默的铁兽在草原上低头吃草,近看才知道,它们昼夜不停地从地下把原油提上来。
“大庆”得名的日子。 松基三井 1959 年 9 月 26 日出油,离国庆只有 4 天。当地流传着一个说法:正因为赶上了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大庆”,油田才叫大庆。这个说法与史实基本吻合——欧阳钦提议改名时,用的正是“纪念建国十周年时发现油田”这个理由。名字里既有日子,也有盼头。
铁人第一口井。 王进喜到大庆后打的第一口井,是萨 55 井,1960 年 4 月 14 日开钻,19 日完钻,进尺 1200 米,只用了 5 天。参观者常把这口井叫作“铁人第一口井”。它提醒后来人:铁人的名声不是喊出来的,是 5 天打出来的。
五、风物与非遗
大庆的风物,一半是铁的,一半是水的。
铁的一半,以铁人王进喜纪念馆与大庆油田历史陈列馆为代表。纪念馆前身是 1971 年建的陈列室,新馆 2006 年 9 月 26 日开馆,馆藏文物 5324 件,广场上的王进喜花岗岩雕像高 6.5 米,重 60 多吨。油田历史陈列馆位于萨尔图区,原址是会战指挥部,同日开馆,馆里最打眼的展品是一块松基三井的岩心:直径 5 厘米,长 9 厘米,不到 200 克,断面沾着深褐色的油迹——1959 年,就是这层石头里喷出了工业油流。
水的一半,是湖与湿地。大庆号称“百湖之城”,全市有 200 多个天然湖泊,黎明湖、黑鱼湖、连环湖、三永湖,都是市民熟知的名字。龙凤湿地自然保护区位于龙凤区,总面积 5050.57 公顷,是亚洲最大的城中湿地,1997 年设为市级自然保护区,后升为省级。这里栖息着 273 种鸟,丹顶鹤、白鹤、东方白鹳、黑鹳、大天鹅都会在春秋两季经过,东方白鹳最多时一次飞来 300 多只。扎龙湿地的一部分也在大庆林甸、杜尔伯特境内,鹤鸣湖、连环湖一带还出温泉,被称作“北国温泉之乡”。
大庆博物馆藏有辽金时代的铜腰带与回纹红衣陶壶。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是黑龙江省唯一的蒙古族自治县;大庆全市集中了全省约一半的蒙古族人口。蒙古族那达慕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夏天,杜尔伯特的草原上都会办起那达慕:赛马、摔跤、射箭,再加上蒙古族民歌与马头琴声。
六、影视与当代
以大庆为背景、最广为人知的电影,是 2009 年上映的《铁人》。影片由尹力导演,刘恒编剧,吴刚饰演王进喜,刘烨、黄渤等人出演,2009 年 5 月 1 日上映,是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的献礼片之一。片中分两条线:一条是王进喜的会战岁月,用黑白影像表现;一条是新一代石油工人刘思成对铁人精神的理解与困惑。影片曾在大庆油田采油九厂附近取景,搭建了老式井架、干打垒与泥浆池,不少大庆油田职工当了群众演员。吴刚凭王进喜一角获得当年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除了《铁人》,以大庆为主要取景地的其他广为人知的剧情片,暂无可靠记录可写。这座城市的银幕形象,本来就是一个人——铁人。
今天的大庆,抽油机还在转,湿地里的鹤还在飞。一座六十多岁的城市,历史不算长,但每一页都写得实在:油从地下打出来,城从荒原上立起来,人从四面八方走来,又在这里扎下根来。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大庆市”词条:建置沿革、松基三井、行政区划与地理数据。
- 维基百科“王进喜”词条与新华社《用生命践行誓言》(2016 年 6 月 23 日):王进喜生平、会战事迹与名言出处。
- 央视网《历史瞬间——王进喜》转载穆青、高洁报道《铁人王进喜》:王进喜打油诗与“宁肯少活二十年”语录原文。
- 维基百科“王启民(石油工程师)”词条与新华社相关报道:王启民生平、“新时期铁人”与聚合物驱油事迹。
- 维基百科“余秋里”“丁宁”词条:余秋里任石油工业部部长与会战职务、丁宁出生地与职业生涯。
- 《黑龙江日报》“酷爽油城游”系列与中国日报网铁人王进喜纪念馆介绍:龙凤湿地、湖泊数量、纪念馆开馆时间与馆藏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