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双鸭山:七星峰下,一城煤火

双鸭山七星峰插画 题图:七星峰七座石砬子并立于松林云雾之间,山下河谷蜿蜒,红枫点缀(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双鸭山在黑龙江省东部,三江平原腹地。市境南高北低,南部是完达山与老爷岭,北部是平畴沃野;东缘的乌苏里江是中俄界河,挠力河、七星河、安邦河在境内蜿蜒,汇入松花江。市区坐在完达山北麓、安邦河畔,现辖尖山、岭东、四方台、宝山四个区和集贤、宝清、友谊、饶河四个县。

城名来自城东北两座形似卧鸭的山峰。双鸭山因矿设市,因煤而兴,这句话写尽了它的来路。

这片土地的人烟很早。考古发现,双鸭山地区在七千年前已有文明迹象。汉魏时期,满族先祖挹娄人在这里繁衍生息,留下凤林古城、炮台山遗址群等大批遗址。2008年,双鸭山举办挹娄文化论坛,与会的考古专家把凤林古城、炮台山遗址认定为黑龙江历史上最早的挹娄人国都。这一带的三江平原汉魏时期遗址,如今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近代的双鸭山是从煤里长出来的。1914年,当地农民在岭东、岭西一带做副业时发现了露头煤,此后人口渐渐聚拢,煤矿渐成规模。1947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批建设者来到双鸭山,双鸭山矿务局随之成立,煤炭与粮食源源不断运往解放战争前线。1954年,矿区政府成立;1956年5月25日,双鸭山正式设市。

煤是这座城市的底色。双鸭山煤炭探明储量117亿吨,居黑龙江省首位,累计向国家输送煤炭7亿多吨。黑土地同样是它的家底,全市有1500万亩黑土,粮食产量常年稳定在140亿斤以上。森林覆盖率约40%,湿地从西到东连片绵延300多公里。人们常说它是全省唯一兼有大煤田、大粮仓、大森林、大湿地、大农场的城市,煤城之外,还有一副山水生态城的面孔。

二、人物群像

王震(1908—1993),湖南浏阳人,开国上将,北大荒开垦的奠基人。1954年,他带领数万复转军人来到三江平原开荒建设,拉开了新中国农业大开发的序幕,双鸭山一带正是开垦的重点地区。荒原上建起农场,黑土上长出粮食,此后数十年,双鸭山的农场与矿区并立,煤与粮成了这座城市的两条命脉。王震后来担任农垦部部长、国务院副总理、国家副主席,但他在北大荒留下的那段开荒岁月,至今仍是双鸭山人讲起本地历史时绕不开的一章。

李敏(1924—2018),朝鲜族,原名李小凤,出生于黑龙江省汤原县梧桐河村,是东北抗联中年龄最小的女兵之一。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年仅7岁的她加入了安邦河区的抗日队伍。此后她随部队爬冰卧雪,运粮、做饭、缝补、护理伤员,在行军间隙教战友唱歌。1939年初,她随部队参加七星峰战斗,敌强我弱,战斗失利,抗联六军一师政治部主任徐光海、被服厂厂长裴成春等20余人壮烈牺牲,李敏滚进雪坑才得以脱险。胜利后,她离休不离岗,历时30余载写成《风雪征程——李敏回忆录》,并于2002年发起组建东北抗联精神宣传队,深入工厂、学校、社区讲述抗联历史。1981年,她回访七星山,写下凭吊当年八十勇士的诗句。2018年7月,李敏去世,黑龙江日报以整版篇幅缅怀这位抗联老战士。

徐光海(生年不详—1939年),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第一师政治部主任。1936年起,抗联队伍以七星砬子为基地,在完达山北麓建立密营、兵工厂、被服厂和军政干部学校,七星山成为东北抗联在黑龙江最大的后勤基地之一。1939年初,日军集结3000多兵力围攻七星砬子兵工厂,80余名抗联战士坚守阵地,日军最后施放毒气,数十名战士与兵工厂同归于尽。徐光海牺牲在七星砬子。如今七星山半山腰立有抗联烈士纪念碑,山上有金根与徐光海牺牲地的石刻。2000年3月,七星砬子抗联密营遗址被列入黑龙江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葛玉霞(生年不详),赫哲族,土生土长的饶河县人,赫哲族伊玛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赫哲族没有本民族文字,历史与记忆全靠口头传唱,伊玛堪就是赫哲族的“教科书”:一人徒口讲唱,以说为主、以唱为辅,讲英雄故事、渔猎生活、风俗礼仪。2003年,最后一位能说唱完整传统“大唱”的歌手去世;到2006年,全省能完整说唱伊玛堪的只剩5人。葛玉霞与吴宝臣、吴明新等人一起,把这门说唱艺术从失传边缘拉了回来。2025年12月,赫哲族伊玛堪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三、诗词与名句

双鸭山少有古典诗词传世。它的诗,一首写在抗联的山上,一首唱在乌苏里江边。

1981年,李敏回访七星山,凭吊1939年兵工厂保卫战中牺牲的80余名抗联战士,写下这首诗:

八十勇士登崖峰,奋战山关日夜行。 击退倭寇三千众,壮士鲜血染七星。 忠骨林立冲霄汉,洒泪青峦祭英灵。

——李敏《七星山凭吊》,1981年回访七星山时作

另一首是人人会哼的《乌苏里船歌》。它源于赫哲族民歌,诞生于饶河县乌苏里江边,唱的是赫哲人撒网捕鱼的生活: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乌苏里船歌》,源于赫哲族民歌

一句“白云飘过大顶子山”,让饶河县境内的这座山也颇有知名度。大顶子山每年五六月间繁花遍开,兴安杜鹃从山腰开到山顶。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两只野鸭化作山峰。 民间说法讲,城东北的两座山峰本是安邦河畔的一对野鸭,长年栖息于此,后来化作山石,形如卧鸭,久而久之,人们便把这地方叫作双鸭山。这个说法与“两座形似卧鸭的山峰”的地名解释合在一处,分不清哪句是史、哪句是传说,本地人讲起来也不分,权当是城名的另一种注脚。

传说:北斗七星落入人间。 民间说法讲,七星峰的七座石砬子是天上北斗七星落入凡间所化:虎头峰、利剑峰、骆驼峰、聚仙峰、仙女峰、宝印峰、狼牙峰,七峰并立,状如斗杓。夜里登上主峰,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星子。这个传说没有史料依据,但它解释了“七星”之名的来历,也合了当地人对这座山的感情。

掌故:一座七星山,半部抗联史。 这不是传说,是当地流传的一句概括。1936年,抗联独立师以七星砬子为抗日基地,建立密营、兵工厂、被服厂和军政干部学校;此后抗联第三军、第五军、第六军、第八军先后在七星山地区游击作战。山上至今留有密营遗址与烈士纪念碑,每年都有人上山祭扫。

五、风物与非遗

七星山国家森林公园是双鸭山最具辨识度的风物。它位于集贤县与桦南县、岭东区交界处的完达山北麓,1992年建园,2017年升格为国家森林公园,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七星山又名“七星砬子”,得名于七座石砬子,主峰海拔852.7米,有三江平原“第一峰”之称。秋天登山,红叶与松林相间,山下云雾翻卷,是双鸭山人最常去的一座山。

安邦河与湿地。 安邦河是松花江右岸支流,河名来自满语“alban”,意为进贡的水路。它发源于七星峰分水岭北麓的九里川,全长167千米,穿过市区与集贤县,汇入松花江。集贤县东北建有安邦河国家湿地公园。七星河、雁窝岛、千鸟湖、挠力河等湿地从西到东连片绵延300多公里,是三江平原湿地群的一部分。宝清县境内的挠力河、饶河县境内的东北黑蜂自然保护区,都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饶河与赫哲族。 饶河县地处三江平原东缘,隔乌苏里江与俄罗斯相望。县城南侧的小南山遗址,出土了刻有漩涡纹、鱼网纹和水波纹的陶器,入选“2019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饶河县四排赫哲族乡是全国仅有的三个赫哲族乡之一。赫哲族是中国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2020年全国仅5373人,饶河县有529人。他们世代以渔猎为生,鱼皮为衣、桦皮为舟,《乌苏里船歌》就是从这里唱出去的。

非遗有两项是国家级的。 一是赫哲族伊玛堪,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1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5年12月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二是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把胖头鱼、鲟鱼、大马哈鱼的鱼皮剥下、晾干、捶打揉搓、鞣制缝合,做成衣裤鞋靴,纹样多为云纹、水波纹与鱼鳞纹。如今饶河的非遗工坊里,鱼皮技艺还延伸出了鱼皮画、鱼皮挂件等文创产品。

物产以煤、粮、林、渔为本:煤炭储量居全省首位,黑土地出产粮食,完达山出产木材与山野菜,乌苏里江与挠力河出产淡水鱼。友谊县因国营友谊农场而得名,那是新中国第一批大型国营农场之一。

六、影视与当代

在双鸭山取景的影视作品,有据可查的是电视剧**《东北抗日联军》**。2012年6月,该剧剧组在七星山国家森林公园取景拍摄,园内至今留有一个“七星峰东北抗联影视基地”。除此之外,暂无其他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

当代的双鸭山正在从煤城向生态城转身。棚户区、沉陷区与老旧小区陆续治理,滨水北城、南市新城相继建设,煤炭、电力、钢铁、粮食、旅游、新材料六大主导产业并举。2021年12月,牡佳高铁通车,双鸭山进入高铁时代,融入哈尔滨“两小时经济圈”。七星峰的红叶、安邦河的湿地、饶河的赫哲风情,成了这座城市递给外人的新名片。煤火未熄,只是上面多了一层青山绿水。

参考来源

  1. 中华人民共和国维基百科“双鸭山市”条目(地名由来、建置沿革、1914年发现煤田、1956年5月25日设市、四区四县、煤炭储量)
  2. 中华人民共和国维基百科“黑龙江七星山国家森林公园”条目(七座石砬子、主峰852.7米、1992年建园、2017年升格、抗联密营与兵工厂保卫战、李敏1981年凭吊诗、《东北抗日联军》2012年取景)
  3. 《黑龙江日报》2021年7月1日“双鸭山”专版(1947年第一批建设者、1954年王震率复转军人开荒、1956年建市、煤炭与粮食产量、湿地与森林)
  4. 《黑龙江日报》2018年7月31日《风雪征程 抗联情——深切缅怀东北抗联老战士李敏》(李敏1924年生于汤原县、1939年七星峰战斗、徐光海等牺牲、《风雪征程——李敏回忆录》)
  5. 中华人民共和国维基百科“赫哲族伊玛堪”条目与《人民日报》2025年7月4日“古老渔猎文化成为跨越国界民心相通纽带”报道(伊玛堪2006年国家级非遗、2011年急需保护名录、2025年转入代表作名录;《乌苏里船歌》诞生于饶河、四排赫哲族乡、小南山遗址2019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6. 《双鸭山矿务局志》(南京大学出版社,1991年)(1914年发现煤田、1947年矿务局成立);中国日报网“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