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德阳：青铜面具背后的古蜀

题图：三星堆博物馆里的青铜面具与青铜神树（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德阳位于成都平原东北部，绵远河从西北流向东南，在城南与石亭江、鸭子河汇合，后段称沱江。德阳的历史，要从三星堆说起。广汉三星堆遗址年代为公元前2800年至公元前1100年，分为四期，早期是宝墩文化，中期是三星堆文化，晚期是十二桥文化。1929年，广汉南兴镇的农民燕道诚在疏通水沟时发现一坑玉石器；1934年，华西协合大学博物馆馆长葛维汉主持第一次正式发掘；1986年，砖厂取土时发现一号、二号祭祀坑，出土青铜纵目面具、青铜大立人、金杖等上千件文物，震惊世界。2019年至2022年，又发掘出六座祭祀坑。三星堆遗址1988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三星堆博物馆新馆开放，展出文物一千五百余件。

三星堆之后，德阳的历史进入有文字记载的时期。唐代，德阳首次设县，县名就是德阳。宋代以后，德阳一带属成都府路。明清时期，绵竹、什邡、中江等地都是成都平原重要的农业与手工业县份，绵竹的年画、什邡的酒、德阳的丝绸，都在川西有名。三国时期，德阳一带是蜀汉与曹魏争夺的战场，绵竹之战、雒城之战都发生在这里。1983年8月18日，德阳升格为地级市，辖旌阳区、罗江区、中江县，代管广汉、什邡、绵竹三个县级市。今天的德阳，是四川重要的重型装备制造基地，东汽、二重等企业都在这里，古蜀文明与现代工业，在同一座城市里并存。

二、人物群像

庞统（179年—214年），字士元，号凤雏，东汉末年襄阳人，刘备帐下重要谋士。他与诸葛亮齐名，当时有俗语说：“卧龙、凤雏，二者得一，可安天下。”庞统先在周瑜帐下任功曹，周瑜死后转投刘备，刘备任他为治中从事、军师中郎将。214年，刘备与刘璋决裂，庞统献上中策，进围雒城，在攻城时中流矢而亡，年仅三十六岁，追谥靖侯。他的祠墓在今天德阳罗江区白马关镇，2006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地又称“落凤坡”。需要分开的是，《三国演义》里庞统骑刘备白马、中张任埋伏的情节，是小说杜撰，正史只说他“进围雒县，率众攻战，为流矢所中”。

诸葛瞻（227年—263年），字思远，诸葛亮之子，蜀汉大臣。263年，魏将邓艾偷渡阴平，直逼成都，诸葛瞻率军在绵竹抵抗，战死疆场，年仅三十七岁。绵竹之战是蜀汉灭亡前最后一场大战，诸葛瞻父子（其子诸葛尚亦战死）双双殉国，成为后世凭吊三国人物时常提起的一段。德阳绵竹一带至今仍有诸葛瞻父子的遗迹与纪念，点将台一带的传说，也与诸葛瞻点将有关，但点将台的神仙赶石传说属于民间说法，不是信史。

黄继光（1931年—1952年），四川中江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中，他在部队进攻受阻时，用身体堵住敌人的机枪射孔，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一岁。中江今天属德阳管辖，黄继光因此是德阳人最常提起的现代英雄。中江县有黄继光纪念馆，他的家乡也保留着故居与纪念设施。黄继光的故事，与庞统、诸葛瞻的故事隔了一千七百年，但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战场上殉国的德阳相关人物，一座城市的记忆，有时候就是由这样的名字串起来的。

除了这三位，德阳还值得提一个人：燕道诚。他不是名人，只是一个广汉农民，但1929年正是他一锄头挖出的玉石器，揭开了三星堆的序幕。没有这一锄头，三星堆可能还要在地下埋更久。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由一个普通人的偶然发现改写。

三、诗词与名句

德阳没有留下与本城直接绑定的古代名篇，这里如实说明。三星堆文明没有留下文字，后人对古蜀的了解，全部来自青铜、玉器与金器，以及一千多年后才写成的《华阳国志》等文献。庞统没有传世诗篇，诸葛瞻也没有留下可核的诗作。硬从《三国演义》或后世凭吊诗里摘一句安到德阳头上，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值得一提的是，杜甫的《蜀相》写的是成都武侯祠，不是德阳；陆游写蜀地的诗，写的多是夔州、成都一带，也不是德阳。德阳的文学，更多在地方志与考古报告里：1934年葛维汉的发掘报告、1986年以来三星堆的考古简报、绵竹年画的画诀与题诗，这些文字不华丽，却是德阳历史最可靠的记录。这一节没有引用古诗，是因为没有可核的诗可以引用，而不是因为德阳没有文学。

四、传说与掌故

三星堆的传说很多，需要与考古事实分开。相传古蜀国王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五代，都是神话色彩很浓的人物：蚕丛教民养蚕，鱼凫教民捕鱼，杜宇死后化为杜鹃。这些说法来自《华阳国志·蜀志》等后世文献，带有明显的神话加工，不能当作三星堆的信史。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具眼睛突出，后人称之为“纵目”，又附会为蚕丛“纵目”的长相，这个说法同样是后人的想象，不是考古结论。

另一个掌故与“落凤坡”有关。当地人说，庞统死后，刘备在白马关建祠纪念他，祠内两株大柏是张飞所栽。这个说法流传很久，但柏树的栽种者没有确切记载，只能作为掌故。点将台的神仙赶石传说也是如此：相传诸葛瞻点将前夜，神仙化装成卖猪匠赶石头建点将台，天亮前被人识破，石头停在半路，至今漫山都是方块石头。这个故事讲的是当地人对诸葛瞻的怀念，不是历史。

还有“三星伴月”的说法。三星堆得名，是因为遗址内有起伏相连的三个黄土堆，形如三星伴月。这个说法符合地貌，三个土堆确实存在，但“伴月”的月台是哪一处，各书记载不一，这里只说三个土堆得名，不作过度发挥。

五、风物与非遗

德阳的风物，第一是三星堆。广汉三星堆博物馆新馆2023年开放，青铜大立人、青铜神树、纵目面具、金面罩，都是镇馆之宝。遗址公园与博物馆连在一起，游客可以看到祭祀坑的发掘现场。第二是三国遗迹，罗江白马关庞统祠墓、绵竹诸葛瞻遗迹、德阳文庙，都是三国文化与地方历史的结合。德阳文庙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成殿规模宏大，是川西保存较好的文庙之一。

非遗方面，绵竹木版年画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与天津杨柳青、山东杨家埠、江苏桃花坞并称“中国四大年画”。绵竹年画以木版刻印、手工彩绘著称，题材多是历史人物、戏曲故事与吉祥图案，讲究“出口要吉利”。德阳潮扇2007年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制作一把潮扇要经过选材、开丝、编线等十八道工序，是德阳特有的手工艺。吃的方面，绵竹剑南春是中国名酒之一，产地在绵竹，剑南春酒传统酿造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什邡的板鸭、中江的挂面，也都是德阳人饭桌上的常见物。

六、影视与当代

以三星堆文明为题材的AI动画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2026年上映，10月24日在成都举办特别放映，片中大量使用三星堆青铜面具、神树等元素，讲的是古蜀文明与科幻想象的结合。这是近年与德阳关系最直接的一部电影，虽然放映活动在成都，但题材的源头在广汉三星堆。此外，中央电视台等机构制作的三星堆题材纪录片，也多次以三星堆遗址与博物馆为拍摄地，这里不一一列举片名，以免年份与片名对应出错。

当代的德阳，是四川重要的工业城市。东方电气、二重装备等企业生产的水电、核电设备，运往全国各地；三星堆博物馆每年接待大量游客，古蜀文明的研究仍在继续。2023年新馆开放后，三星堆与金沙遗址联合申报世界遗产的工作也在推进。一座城市能同时拥有三千多年前的青铜面具和今天的重型装备，这就是德阳。

参考来源

• 《三星堆遗址》（维基百科条目）：年代、1929年发现、1934年首发掘、1986年祭祀坑、1988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庞统》《庞统祠墓》（维基百科条目）：179年—214年、雒城中流矢、祠墓2006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德阳市》（维基百科条目）：1983年8月18日设地级市、辖区与地理
• 《绵竹木版年画》（维基百科条目）：2006年国家级非遗、中国四大年画
• 德阳潮扇省级非遗（2007年）与《三星堆：未来往事》（2026年）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