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泸州：两江交汇一城酒香
题图：长江与沱江交汇处的泸州老城，酒坊灯火映着江水（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泸州古称江阳，位于四川盆地南部，长江与沱江在这里交汇。西汉景帝六年（前151年），朝廷封苏嘉为江阳侯，在两江交汇处设置江阳县，这是泸州建县的开始。汉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年），置犍为郡，领江阳县。东汉建安十八年（213年），置江阳郡。南朝梁大同年间（535年—546年），首次设置泸州，领江阳郡，此后“泸州”这个名字沿用下来。隋代一度改泸州为泸川郡，唐代武德元年（618年）恢复泸州，620年置总管府，621年升为都督府，是川南重要的军事与行政中心。
宋代，泸州城几经迁徙。宋末蒙古军入蜀，泸州城先后迁到合江榕山、江安三江碛、合江安乐山，最后筑城于合江神臂崖，坚持抗元三十五年。神臂城至今仍在合江，是泸州人记得最清楚的一段守城历史。元代改江安川为泸州，明洪武六年（1373年）泸州升为直隶州，清代属川南永宁道。民国初改泸州为泸县，1983年泸州市升格为省辖市，1995年市中区更名为江阳区。
泸州的另一条历史线索是酒。泸州酿酒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汉，元代泸州人郭怀玉研制出甘醇曲，酿出第一代泸州大曲酒。明代万历元年（1573年）前后始建的一批窖池，至今仍在使用，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被称为“国宝窖池”。泸州因此被称为“酒城”，长江上游的酒业中心，至今仍是如此。
二、人物群像
尹吉甫（西周，生卒年不详），西周宣王时期的重臣，也是《诗经》的采集与整理者之一。他与泸州的关系，来自《华阳国志》的一条记载：他曾向周宣王进献“巴乡清”酒，后人因此把泸州酒的源头追溯到他身上。需要说明的是，尹吉甫的籍贯，史家有不同说法，把他直接定为泸州人是不严谨的；这里写他，是因为泸州酒文化把他作为象征性人物来纪念，而不是因为他的籍贯已经定论。泸州老窖博物馆里有他的展陈，讲的就是这段酒与诗的关系。
郭怀玉（元代，生卒年不详），泸州人，元代酿酒匠人。据泸州老窖的历史记载，他经过数十年探索，以小麦为原料研制出酿酒曲药，命名为甘醇曲，并对酿酒原料、工艺与蒸馏方法加以改造，酿出第一代泸州大曲酒。郭怀玉的具体生平没有确切史料，他的故事更多来自酒业史的传承记载，但泸州大曲酒从元代开始定型，这个大判断是有依据的。泸州人把他视为浓香型白酒的先行者，这个评价放在酒业史里是成立的。
杨慎（1488年—1559年），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新都人，明代状元、学者。他不是泸州人，但与泸州有一段重要的交集。1524年，他因“大礼议”受廷杖，谪戍云南，路过泸州。有说法称，他的《二十一史弹词·临江仙》初稿写于泸州江阳码头，灵感来自长江边的渔樵生活。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初稿地点的确切证据并不充分，这里只说“有说法称”，不把它当作定论。杨慎一生著述极多，诗文与学术并重，是明代四川唯一的状元，也是泸州人常提起的过客。
刘伯承（1892年—1986年），四川开县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1926年12月1日，泸顺起义爆发，泸州、顺庆及合川部分川军起义，配合北伐战争，由杨闇公、朱德、吴玉章、刘伯承、陈毅等人组织领导，刘伯承担任起义军各路总指挥。起义历时五个多月，最终在反动势力的联合围剿下失败，但它牵制了四川军阀东下，策应了北伐，也为后来的南昌起义积累了军事干部。1927年1月，刘伯承受党的委托到泸州，主持军政工作，泸州民众中流传过称赞他的歌谣。泸州的近代史，绕不开这场起义。
三、诗词与名句
杨慎的《二十一史弹词》第三段《说秦汉》开场词，就是后来广为流传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毛宗岗父子评刻《三国演义》时把它放在卷首，电视剧《三国演义》又用它作片头曲歌词，于是这首词成了中国人最熟悉的咏史词之一。原文如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词写长江东逝、英雄淘尽，是非成败转头成空，只有青山与夕阳还在。把它放在泸州这一篇里，不是因为它一定写于泸州，而是因为泸州正在长江边，杨慎谪戍路过泸州时看到的长江，就是词中这条江。词的意境与泸州的地理，恰好合得上。需要提醒的是，词中“渔樵”不是指具体的渔翁和樵夫，而是指隐居不问世事的人。
四、传说与掌故
泸州酒的传说，最有名的是诸葛亮南征的故事。相传诸葛亮南征时屯军江阳古城，军中瘟疫流行，他用当地龙泉水酿酒为士兵祛病。这个说法见于泸州酒业的传说记载，诸葛亮是否真的在泸州酿过酒，没有确切史料，只能作为民间说法。泸州人讲这个故事，讲的是酒与军队的缘分，不是信史。
另一个掌故与神臂城有关。相传南宋末年，泸州军民在神臂崖筑城抗元，坚持三十五年，城坚难攻。这个说法大体符合史实，泸州抗元的时间确实很长，但“三十五年”这个数字，各书记载略有出入，这里按通行的说法来讲。神臂城遗址至今仍在合江，是泸州重要的历史遗迹。
还有“泸州老窖三杯酒”的掌故。泸州老窖的历史宣传里，常讲泸顺起义时期老窖掌门人与起义军的故事，说老窖酒曾为起义军壮行。这个说法带有企业宣传的成分，起义军与老窖的具体往来，没有确切的档案可以一一核对，这里只作为掌故提一句，不作史实引用。
五、风物与非遗
泸州的风物，第一是酒。泸州老窖的明清古窖池群现存1619口百年以上老窖池，其中始建于1573年的窖池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至今仍在酿酒。泸州老窖酒传统酿制技艺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浓香型白酒的代表。泸州老窖博物馆与酒文化城，是了解中国白酒酿造最直观的地方。
第二是古城与古镇。泸州现存明代城墙遗迹，是西南地区保存较完整的古城墙之一，城墙的夯土层在全国同类遗址中十分少见，专门建有遗址博物馆展示。尧坝古镇、福宝古镇保留着明清时期的街巷与民居，福宝古镇在合江县，是川南古镇的代表，古镇里的老街、戏台与民居，至今仍有人居住，不是空壳景点。第三是山水，方山是泸州城郊的名山，黄荆老林在古蔺县，是川南少有的原始森林景观。吃的方面，泸州的桂圆、荔枝在川南有名，泸州的河鲜与小吃，也与长江、沱江的水产有关。
六、影视与当代
泸州没有广为人知的以本城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这里如实说明。泸顺起义是近代史上的重要事件，相关的历史题材作品中偶有提及泸州，但没有一部能明确与泸州取景绑定的代表作。写这一节，与其编造片名，不如承认这一点。
当代的泸州，是川南重要的港口与酒业城市。泸州港是四川重要的内河港口，长江航运从这里通往重庆、武汉、上海，泸州因此被称为“长江首城”之一的说法在当地流传，但这个称号各城市有不同说法，这里只说泸州是长江上游的重要港口。泸州老窖与郎酒所在的川南酒业带，仍是中国白酒的重要产区。两江交汇的地方，酒香与江风还在，古城墙与新港区并存，这就是今天的泸州。来泸州的人，多先到老窖景区看窖池，再到长江边走走，傍晚时分江风正好，酒城的样子也就有了。
参考来源
- 《泸州老窖》（维基百科条目）：郭怀玉甘醇曲、1573年窖池、2006年国家级非遗
- 泸州市历史沿革资料：江阳县前151年设置、梁大同年间置泸州、神臂城抗元
- 《杨升庵：雄视西南五百年》：杨慎1488年—1559年、状元、《二十一史弹词》初稿与泸州的说法
- 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原文（《二十一史弹词》第三段《说秦汉》开场词）
- 泸顺起义资料：1926年12月1日爆发、刘伯承任总指挥、历时五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