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定西:渭水之源,陇西旧郡

定西梯田与马铃薯插画 题图:渭河源头的鸟鼠山下,梯田里的马铃薯迎来丰收(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定西在甘肃中部,下辖安定区和通渭、陇西、临洮、渭源、漳县、岷县六县。这里是黄土高原与西秦岭的交会处,渭河从渭源县的鸟鼠山发源,洮河从南边流过。古人称这一带为陇中,自古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也是兰州的东大门。

定西的历史可以追到新石器时代。1924年,瑞典学者安特生在临洮县马家窑村发现一处彩陶遗址,后来以此命名的马家窑文化,年代约在公元前3300年至公元前2000年,彩陶是中国史前彩陶艺术的高峰。此后,齐家文化、寺洼文化、辛甸文化也先后在这里留下遗存。

秦献公元年(前384年),秦国在这里置狄道、豲道二县,建置由此开始。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前279年),秦置陇西郡,郡治狄道,就是今天的临洮县。郡在陇山之西,所以叫陇西。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仍设陇西郡,辖今定西全境。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因陇西郡地域太大,又从中析出天水郡,郡治平襄,就是今天的通渭县。三国时,这里分属曹魏的陇西、南安、广魏三郡。此后吐蕃一度统治这一带三百余年。

北宋年间,宋夏对峙,祖厉河流域一带堡寨林立。元丰四年(1081年),宋朝在这里置定西城,“定西"这个名字就是从这时来的。金贞祐四年(1216年),定西县升为定西州。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陇中大地震,定西州改名安定州。明洪武十年(1377年),安定州降为安定县。民国三年(1914年),因与陕西的安定县重名,改回定西县。2003年4月,定西撤地设市,原定西县改为安定区。

两千多年里,郡名、州名、县名几度改换,“陇西"和"安定"这两个旧称却一直留在人们嘴边。一座城的名字换来换去,脚下的土地没有变:还是那条从鸟鼠山流出来的渭河,还是那片种了两百多年马铃薯的黄土地。

二、人物群像

李广(约前184年—前119年),陇西成纪人。成纪在今天水市秦安县一带,当时属陇西郡。李广的先祖是秦朝名将李信,家世代传习射术。汉文帝十四年,他以良家子从军攻打匈奴,因善骑射被选为汉中郎。汉景帝时,他任陇西都尉,后来又历任上谷、上郡、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等地太守,一生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匈奴人畏惧他,称他为"飞将军”。李广为将廉洁,得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卒共之,终身官至二千石,家中却没有余财。他一生没有封侯,元狩四年(前119年)随大将军卫青出征漠北,因迷失道路,自认无颜面对刀笔之吏,引刀自刭,时年六十余岁。李广没有传世著作,他的事迹载于《史记·李将军列传》,司马迁赞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与定西的关联在"陇西"二字:他是陇西郡人,又做过陇西都尉,郡治狄道就在今天的临洮。

赵充国(前137年—前52年),字翁孙,陇西上邽人。上邽在今天水市一带,当时也属陇西郡,后来他全家迁居金城郡令居县。赵充国为人沉勇有大略,通晓匈奴和西羌的习性。汉武帝时,他随贰师将军出击匈奴,率百余壮士突围,身被二十余创。神爵元年(前61年),西羌叛乱,年过七旬的赵充国主动请缨,领兵出征。他反对一味进兵,主张留步兵在湟水流域屯田,修渠筑垒,以待其敝。朝廷采纳了他的主张,羌乱到第二年基本平定。赵充国回朝后不久致仕,甘露二年(前52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壮",绘像于未央宫麒麟阁,列"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他的屯田奏议载于《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贵谋而贱战"的打法和屯田备边的办法,对后世边防影响深远。

董卓(?—192年),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临洮在今天的岷县一带,这是定西籍贯最确凿的一位历史名人。不过关于他的出生地还有另一说:《英雄记》称他生于豫州颍川郡纶氏,父亲董君雅当时在那里做县尉。两说并记,籍贯以陇西临洮为准。董卓成长于凉州,喜欢结交羌人,善骑射。汉桓帝末年,他被征为羽林郎,此后在与羌人的战争中一步步升上来。中平六年(189年),他应大将军何进密召率军进京,废少帝、立献帝,权倾朝野。初平三年(192年),司徒王允设离间计,董卓被吕布所杀。董卓没有著作,他的事迹载于《后汉书·董卓传》和《三国志》,后来《三国演义》又把他写成乱世权臣的典型。他的名字常与临洮连在一起,岷县至今仍是"董卓故里"的说法流传之地。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李白与定西的关联在"陇西"这个郡望上,而他的家世有两说。《新唐书》称他是凉武昭王李暠的九世孙,陇西成纪李氏;他的族叔李阳冰在《草堂集序》里也说,李白是"陇西成纪人”。范传正为李白所立墓碑则说,他的先人本是陇西成纪人,一房被窜于碎叶,神龙初年才潜还广汉。郭沫若据此认为李白生于碎叶;也有学者认为,“陇西李氏"之说未必可信,可能是后人的附会。比较稳妥的说法是:李白生于蜀地、长于蜀地,祖籍陇西之说出自唐人自己的记载,但真伪至今没有定论。李白自认以李广为远祖,陇西李氏在唐朝是最显赫的著姓之一。他的代表作有《蜀道难》《将进酒》《静夜思》《早发白帝城》等。李白本人有没有到过定西,没有史料可以证明,这里只记他与"陇西"二字的这层渊源。

三、诗词与名句

“陇西"作为地名,早就进了唐诗。唐代边塞诗里写陇西的两首,最为后人熟知。

王昌龄《出塞》写的是边关将士,“龙城飞将"指的就是李广。李广是陇西人,诗里的边塞意境,与定西一带的边塞历史正相通: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唐·王昌龄《出塞》其一

陈陶的《陇西行》是乐府旧题,约作于唐宣宗大中年间。诗写唐军将士战死边塞,语气沉痛,是《唐诗三百首》里的名篇。“陇西"在这里指陇山以西之地,也就是今天甘肃一带: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唐·陈陶《陇西行四首·其二》(“春闺"一作"深闺”)

这两首诗一首写守边之盼,一首写战死之哀。定西自古是边塞,诗里的事未必发生在这里,但诗里的地名和心情,都与这片土地贴得上。

四、传说与掌故

鸟鼠同穴——传说。《山海经·西山经》记载:“鸟鼠同穴之山,渭水出焉。“相传鸟鼠山上有一种奇景:鸟和老鼠住在同一个洞穴里,共出共入。古人因此把这座山叫做鸟鼠同穴山,并认为渭水就从这里发源。今天渭源县的渭河源景区里,还刻着"鸟鼠同穴之山,渭水出焉"几个字。这是古籍里的说法,究竟有没有鸟鼠同穴的实景,没有人能证实,只能当作传说来听。

李广射石——掌故。《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李广有一次出猎,看见草丛里的石头,以为是老虎,拉弓射去,箭射进石头,箭镞都没入石中。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石头,再射就射不进去了。这个故事出自《史记》,后人常用"李广射石"来形容箭术高超,也用来比喻心诚则灵。李广是陇西人,这个掌故在陇西一带流传很广。

**姜维与贵清山——传说。**相传三国时蜀汉大将姜维曾在漳县贵清山一带活动,山上留有与他有关的遗迹和说法。贵清山景区里至今还流传着姜维屯兵、练兵的故事。姜维多次北伐,确实在陇西一带用过兵,但具体到贵清山的事迹,没有确切的史料记载,只能算民间传说。

五、风物与非遗

定西的山水,绿处不多,有绿的地方就格外显眼。漳县的贵清山和遮阳山都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贵清山在黄土高原与西秦岭的交会处,山深林密,有"陇中绿岛"的说法;遮阳山以岩洞和峡谷见长,玉笋峰、千丈潭是景区里的主要景观。渭源县的渭河源景区也是国家4A级景区,同时是国家级森林公园,鸟鼠山下溪水清浅,就是渭河的源头。

非遗方面,定西有三项可以写明级别和年份。洮砚制作技艺在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申报地区是甘肃省卓尼县和岷县。洮砚是中国四大名砚之一,砚材产自洮河峡谷,石色青黑,细腻温润。岷县的花儿在2006年随"花儿"项目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申报地区包括岷县。岷县宝卷在2021年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扩展项目名录。此外,定西民间的剪纸、皮影等手艺也在乡间流传,逢年过节贴在窗上、唱在灯影里。

物产上,定西最出名的是两样:马铃薯和中药材。定西种马铃薯已有两百多年历史,是全国最大的脱毒种薯繁育基地,也是重要的商品薯生产基地和薯制品加工基地。安定区被命名为"中国马铃薯之乡”,渭源县被命名为"中国马铃薯良种之乡”,“定西马铃薯"获中国驰名商标和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2022年,马铃薯全产业产值达到225亿元。当地人把马铃薯叫洋芋,1996年定西县政府提出"洋芋工程”,此后几任领导一张蓝图绘到底,“中国薯都"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中药材是定西的另一张名片,素有"千年药乡"之称。岷县当归占全国总产量的90%以上,2001年岷县被命名为"中国当归之乡”,并获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渭源白条党参约占全国总产量的60%,陇西黄芪约占全国总产量的50%,2001年渭源、陇西分别被命名为"中国党参之乡"和"中国黄芪之乡”。

六、影视与当代

以陇西人物为题材的影视作品不少,董卓、李广都屡次出现在以三国、汉武为题材的电视剧里。但那是人物题材,与在定西本地取景是两回事。经查,暂无广为人知的、在定西取景拍摄的影视作品记录,这里如实记下,不编造片名。

当代的定西,名片还是离不开马铃薯和渭河源。中国·定西马铃薯大会每年在定西举行,展示种薯繁育、精深加工和全产业链的成果。渭河源景区、贵清山、遮阳山是定西文旅的主要去处。一座以"苦瘠甲于天下"闻名的陇中城市,如今靠一颗马铃薯、一味当归和一条渭河,走出了自己的路。

参考来源

  1. 《史记·李将军列传》《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汉书·地理志》陇西郡条(古籍,人物生平与建置沿革)
  2. 维基百科"定西市"词条(建置沿革:前279年置陇西郡、1081年置定西城、2003年撤地设市)
  3. 中国社会科学网《西北高地的早期开拓者——百年视野下的马家窑遗址与马家窑文化》(2023年10月27日,马家窑遗址1924年发现经过)
  4. 国务院《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洮砚制作技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花儿含岷县)
  5. 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以科技为支撑打造甘肃省道地中药材产业化惠民示范工程》(岷县当归占全国产量90%以上,“中国当归之乡"等命名)
  6. 甘肃日报《小土豆 大产业 好前景——定西市全力打造"中国薯都"综述》(2023年10月10日,马铃薯种植历史与产业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