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庆阳:黄土塬上,周祖教稼
题图:董志塬上,塬顶平展、沟壑深切,远处是庆城东山的周祖陵殿宇(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庆阳在甘肃省最东边,与陕西、宁夏接壤,习惯上叫陇东。市境大半是黄土塬和沟壑,中间夹着一块大平地,就是董志塬。塬面南北最长约八十九公里,东西最宽约四十六公里,面积约九百五十平方公里,黄土层普遍厚二百米以上,局部可达三百米,有“天下黄土第一塬”之称。西峰城区就建在塬上。
这里是古豳地。《史记·周本纪》说,周人先祖不窋失了农官,率族人西迁,在此教民稼穑;他的孙子公刘又迁到豳地,开垦种田,《诗经·大雅·公刘》记的正是这段事。2021年起,考古队在董志塬西北部的南佐遗址发掘出一片距今约五千一百至四千七百年的高等级夯土建筑群,总面积约六百万平方米,是中国北方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同类遗存之一,说明这片塬上很早就有过像样的聚落。
春秋战国时,这里是义渠戎的地盘,国都一带在今宁县。秦昭襄王三十六年(前271年),秦灭义渠,置北地郡,郡治义渠县,就在今宁县一带,这是庆阳建郡之始。汉代又增置安定郡。隋开皇十六年(596年),置庆州。唐天宝元年(742年),庆州改称安化郡,至德元年(756年)又改顺化郡,乾元元年(758年)复置庆州。宋庆历元年(1041年),合环州、庆州设环庆路,庆阳成了宋夏对峙的前沿。政和七年(1117年),朝廷在庆州设“庆阳军”节度;北宋末,庆州升为庆阳府。庆阳这个名字,据说是因州治在马莲河与柔远河汇流处的北岸,古人以水北为阳。元明清三代,这里一直称庆阳府。民国时设陇东道。2002年,撤地区设地级庆阳市。
二、人物群像
王符(约90—约165),字节信,东汉安定郡临泾县人,今甘肃镇原县一带。出身低微,性情耿介,一生没有做过官,隐居在家著书。他把一生写成《潜夫论》十卷三十六篇,批评当时的选举不公、考绩废弛、边事糜烂,讲的都是他在陇东边地亲眼所见的事。书成后他自号“潜夫”,意思是隐居著书的人。《潜夫论》是东汉留下来少有的系统政论,镇原至今仍以王符为乡贤。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庆历元年(1041年),他由耀州徙知庆州,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镇守庆阳一带。按《宋史》本传,他到任后巡行边寨,安抚属羌各部,立约止争,边境渐安,又修筑堡寨、屯田备战。庆历四年(1044年),他应滕子京之请写下《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句,自此传遍天下。范仲淹在庆阳的时间不长,但庆阳人至今记得这位知州。
李梦阳(1472—1529),字献吉,号空同子,明代文学家。他生在庆阳府安化县,即今庆城县,祖籍河南扶沟,十岁时随父亲还归故里。弘治六年(1493年)中进士,官至江西提学副使。他与何景明等人提倡复古,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反对当时台阁体的萎弱文风,是明代“前七子”的领袖。著有《空同集》六十六卷。晚年家居开封,庆阳是他的出生地。
米万钟(1569—1631),字仲诏,号友石,明末书画家。先世是庆阳府安化县人,到他父亲米玉时官任锦衣卫百户,全家徙居京师,米万钟遂籍顺天宛平,生年一说为1570年。他行草学米芾,与董其昌齐名,时称“南董北米”,又因爱石成癖,人称“友石先生”。万历四十年(1612年)前后,他在京西海淀营建勺园,著有《篆隶考讹》二卷。米万钟生在京师,长在京师,根却在庆阳安化,庆阳人把他算作自家走出去的书画家。
三、诗词与名句
庆阳的诗,最出名的是范仲淹在西北任上写的《渔家傲·秋思》。宋康定元年(1040年)至庆历三年(1043年)间,范仲淹任陕西经略副使兼知延州,镇守西北边疆,这首词就作于那几年。词里写的塞下秋景,正是庆阳、延安一带的边塞风光: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范仲淹《渔家傲·秋思》
“燕然未勒”用东汉窦宪登燕然山刻石记功的典故,意思是功业未成,归期无计。整首词没有一句写庆阳的地名,写的却是西北边塞共同的秋天。
更早的诗在《诗经》里。豳是周人居地,《豳风·七月》相传反映的正是周人在豳时的农事与节候,开篇两句至今常用: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诗经·豳风·七月》
“流火”是说大火星西移,天气转凉;“授衣”是说九月里该发给冬衣了。两句诗写尽了黄土塬上一年农事的节奏。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不窋与公刘教民稼穑。 相传周人先祖不窋失官之后,带族人来到庆阳一带,教大家开垦种田、盖窑洞居住,结束了逐水草而居的日子。他的孙子公刘接续其业,在豳地“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度量土地、疏通水源,族人渐渐富起来。庆城东山的周祖陵,相传葬的就是不窋,后世又在山上建起周祖大殿与公刘庙,香火绵延。这一说是传说,史书只记不窋西迁的大略,具体墓葬无从考实。
传说:岐伯与《黄帝内经》。 相传医祖岐伯是庆城人,黄帝与岐伯论医问道,问答记录下来就是《黄帝内经》。庆城因此自称《黄帝内经》发源地,东山上也建有岐伯大殿。这是当地流传已久的说法,不宜当作信史。
掌故:正宁的黄帝冢。 正宁县子午岭西麓的五顷塬乡,有一座古冢,当地叫黄帝冢,又叫“仙人坟”。1998年出版的《庆阳地区志》认定黄帝出生地在正宁子午岭一带、黄帝陵在五顷塬,2004年庆阳市政府将黄帝冢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另一说以陕西黄陵县的黄帝陵为准,那里自唐代起就列入朝廷祀典,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两说并存,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本文两说并记,不下断语。
掌故:1490年庆阳陨石雨。 明弘治三年(1490年)三月,庆阳天降陨石雨。据地方志记载,石头大如鹅卵,小如水栗,砸死人逾万,城中居民纷纷逃出避难。这件事正史与地方志都有记载。
五、风物与非遗
庆城东山的周祖陵森林公园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因山顶有相传为周先祖不窋的陵墓而得名,山上殿宇多为后世重建,另有岐伯大殿与中医药文化博物馆。西峰区董志镇的北石窟寺始建于北魏永平二年(509年),1961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陇东有名的石窟。庆城县的周旧邦木坊是明代木牌坊,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华池县南梁是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中心,1934年11月7日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在此成立,习仲勋任主席,后来这里与陕北根据地连成一片,成为长征红军的落脚点。
庆阳的民间手艺以“五绝”著称:香包、剪纸、刺绣、道情皮影、陇东民歌。庆阳香包绣制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端午前后家家户户做香包,绣老虎、绣荷包,针脚里带着祈福的意思。环县道情皮影戏同样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作为“中国皮影戏”的组成部分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2002年,环县被中国民俗学会命名为“中国皮影之乡”。庆阳剪纸在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风格古拙,妇女们过年剪窗花,婚丧嫁娶也要剪。唢呐艺术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包括庆阳市。窑洞营造技艺也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黄土高原上的窑洞就是这样一锹一锹掏出来的。陇东民歌在塬上沟里传唱,曲调高亢,是庆阳人平日里最常哼的东西。
六、影视与当代
未见已上映的知名影视作品以庆阳为主要取景地,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革命历史题材院线电影《上南梁》以南梁革命根据地为背景,2026年10月,主创团队曾走进庆阳市博物馆参观调研、打磨剧本,影片尚在筹备阶段,未有上映消息。
当代的庆阳,一面守着老塬上的农耕与红色记忆,一面长出新东西。庆阳是“东数西算”国家算力枢纽节点之一,董志塬上建起了数据中心集群,算力成了这座老城的新名片。2020年银西高铁通车,庆阳有了高铁站,进出陇东方便了许多。香包民俗文化节自2002年首届举办以来,一直是庆阳人展示手艺的节日。塬还是那座塬,塬上的人换了活法。
参考来源
- 《宋史·范仲淹传》,范仲淹徙知庆州、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事。
- 维基百科“庆阳市”词条,庆阳建置沿革、地名由来。
- 国务院国发〔2006〕18号: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庆阳香包、环县道情皮影戏、唢呐艺术入选。
- 新华走笔《守卫董志塬》(2026年10月),董志塬面积、黄土层厚度与南佐遗址发掘情况。
- 中国甘肃网《环县皮影:窑洞之上,牛皮里刻出的“光影活化石”》(2026年10月),环县道情皮影戏入选名录事。
- 凤凰网《谁为试手补天裂——范仲淹知庆州的前前后后》,范仲淹知庆州前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