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鄂州:吴都武昌,武昌鱼的故乡

鄂州西山插画 题图:鄂州西山临江,古亭立于青山之上,江面渔舟点点(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鄂州位于湖北省东部,长江中游南岸,西邻武汉,东接黄石,北望黄冈。市域内湖泊众多,有“百湖之市”的称号,其中梁子湖是湖北省第二大淡水湖。鄂州是湖北省唯一不辖县的地级市,市域不大,历史却极早。

鄂州之“鄂”,来自三千年前的鄂国。西周夷王七年(前879年),楚君熊渠讨伐扬越到鄂地,封中子熊红为鄂王,在梁子湖畔修筑鄂王城。湖北简称“鄂”,正是从这里来的。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秦设鄂县,属南郡。汉高祖六年(前201年),鄂县改属江夏郡。

鄂州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在三国。魏黄初二年(221年)四月,孙权从公安迁至鄂县,取“以武而昌”之义,把鄂县改名为武昌,在此建都,析江夏郡设立武昌郡。孙权在武昌修筑吴王城与宫殿,采铜铁、造船舰,把武昌建成吴国的都城与军备基地。黄龙元年(229年),孙权称帝,仍以武昌为都;同年九月迁都建业,武昌作为陪都与重镇继续存在。吴天纪四年(280年),西晋灭吴,武昌复为鄂县。此后一千多年,鄂州的名字在“鄂州”“江夏郡”“武昌府”之间几度变换,治所也多次迁移。需要说明的是,今天武汉市的武昌区,是隋代以后鄂州治所东移后形成的“上武昌”,与孙权建都的“下武昌”即今鄂州,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1913年,武昌县改名寿昌县,次年因与浙江寿昌县重名,改名鄂城县。1983年,鄂城市、鄂城县与黄冈县黄州镇合并,成立地级鄂州市。鄂州建市时间不长,但城下的历史层层叠叠,从鄂王城到吴王城,从武昌宫到西山寺,每一层都留下了痕迹。

二、人物群像

孙权(182—252),三国时期吴国开国皇帝,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建安五年(200年),孙权十九岁接替兄长孙策,执掌江东。赤壁之战后,他与刘备、曹操三分天下。221年,他把都城迁到鄂县,改名武昌;229年称帝,建号吴国,是为吴大帝。孙权在武昌的八年,是吴国定都建业之前最重要的经营时期:他在这里修城、练兵、造船,奠定了吴国立国的基础。鄂州西山有吴王避暑宫遗址,市内有吴王城遗址与护城河遗迹,江边立有孙权的塑像。

张裕钊(1823—1894),清代书法家,鄂州(当时称武昌县)人。张裕钊是晚清碑学书法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书法取法北魏碑刻,结体方正,笔画刚健,与何绍基、赵之谦并称晚清书坛大家。他一生做过知县、主讲书院,晚年回到家乡,在鄂州西山建有陵园。他的书法作品至今仍是书法爱好者临摹的范本,西山上的张裕钊陵园是鄂州重要的文化遗迹。

彭楚藩(1884—1911),辛亥革命烈士,鄂州人。彭楚藩早年加入同盟会,在湖北新军中从事革命活动。1911年10月9日,武昌起义前夜,他与刘复基、杨宏胜在汉口被清军逮捕,次日凌晨三人一同就义。他们的牺牲直接促成了10月10日晚武昌起义的爆发。彭楚藩就义时年仅二十七岁,鄂州人把他看作本地走出的革命先烈。

庞统(179—214),三国时期谋士,襄阳人,虽非鄂州人,却与鄂州西山有一段渊源。相传庞统年轻时曾在鄂州西山读书,西山至今有“庞统读书处”的景点。庞统与诸葛亮齐名,时人称“卧龙、凤雏”,刘备得他之后入川,庞统在攻打雒城时中流矢而死,年仅三十六岁。庞统读书处的说法出自地方志与民间传说,正史中没有确切记载,但鄂州人讲起西山,总要提到这位在此读过书的凤雏先生。

三、诗词与名句

鄂州的诗,最绕不开苏轼。元丰三年(1080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任团练副使。黄州与鄂州隔江相望,苏轼常乘渔舟横渡长江,到鄂州西山游玩。西山在当时称樊山,因在城西,又称西山,是吴王孙权的避暑读书之地。苏轼游西山后,写下《武昌西山》赠友人邓圣求:

春江渌涨蒲萄醅,武昌官柳知谁栽。 忆从樊口载春酒,步上西山寻野梅。 西山一上十五里,风驾两掖飞崔嵬。 同游困卧九曲岭,褰衣独到吴王台。 ——苏轼《武昌西山》(节选)

这首诗写于苏轼谪居黄州期间,诗里的樊口、西山、九曲岭、吴王台,都是鄂州实有的地名。苏轼的弟弟苏辙也写过《武昌九曲亭记》,记苏轼在西山九曲岭上建亭的事。兄弟二人的文字,让鄂州西山成了宋代文人绕不开的一处山水。

毛泽东的《水调歌头·游泳》写于1956年,词里提到的武昌鱼,产地正是鄂州梁子湖: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节选)

“武昌鱼”指的是团头鲂,梁子湖是它的原产地。每年汛期,武昌鱼洄游到樊口一带产卵,是鄂州渔民最看重的时节。这句词让“武昌鱼”三个字传遍全国,也让更多人知道了鄂州梁子湖。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武昌鱼的名字,民间流传着一则民谣。据《太平寰宇记》引述,吴国末年,孙皓迁都建业,武昌百姓不愿离开故土,唱道:“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归建业死,不向武昌居。”意思是宁可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可死在建业,也不留在武昌。这首民谣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但它说明了一件事:早在三国时期,武昌鱼已经是鄂州最出名的物产。

鄂州江心的观音阁,也有一则民间传说。相传观音菩萨为镇住江中的水妖,在江心磐石上显灵,百姓便在石上建阁供奉。观音阁建在长江中的一块礁石上,洪水来时江水漫过阁基,阁身却安然无恙,因此又有“洪水冲不走观音阁”的说法。这个传说没有史料依据,是江边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讲的是人们对江水平安的祈愿。

鄂王城的传说则更古老。相传楚君熊渠封子为鄂王后,鄂王城一带常有祥云,百姓说那是鄂王的灵气。鄂王城遗址至今仍在梁子湖畔,城垣依稀可辨。传说归传说,鄂王城作为楚国早期都城之一的地位,是考古与文献共同确认的。

五、风物与非遗

鄂州的风物,以西山为首。西山风景区在鄂城区内,全山自江畔而起,山上有六条谷涧,串连七泉、三池、一湖、两瀑布。主要景点有武昌楼、吴王避暑宫、秀园、松风阁、吴王试剑石、张裕钊陵园、庞统读书处、古灵泉寺。西山上的菩萨泉水质清甜,山下的东坡饼酥脆可口,是鄂州最有名的两样吃食。东坡饼相传是苏轼在黄州时创制的面点,流传到鄂州后成为本地特产。

梁子湖在鄂州城区以西,是湖北省第二大淡水湖,湖面开阔,水产丰富。武昌鱼的原产地就在梁子湖,湖边的渔村至今保留着传统的捕鱼方式。湖畔的莲花山与梁子湖相映,是鄂州人周末垂钓与赏荷的地方。

鄂州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鄂州雕花剪纸。2008年,鄂州雕花剪纸作为剪纸的组成部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2009年,又随“中国剪纸”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鄂州雕花剪纸主要用作绣花底样,艺人用自制的雕刀在纸上刻出花样,俗称“花样子”,题材多为花鸟鱼虫与吉祥图案。鄂州牌子锣是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种以锣鼓为主的民间吹打乐,常见于婚丧嫁娶与节庆场合。

吃的方面,武昌鱼是鄂州的招牌。清蒸武昌鱼是本地最常见的吃法,鱼肉细嫩,少刺。东坡饼、鄂州米酒、梁子湖的螃蟹与虾,都是本地人餐桌上的常客。

六、影视与当代

鄂州没有广为人知的以本地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孙权建都武昌的故事,常出现在三国题材的影视剧中,但取景地多在别处,鄂州的吴王城遗址与西山,更多是作为历史遗迹被游客探访,而非影视拍摄地。

当代的鄂州,正在从一座历史小城变成武汉城市圈的重要一员。鄂州花湖机场于2022年建成投用,是亚洲首个专业货运枢纽机场,鄂州因此有了“空中出海口”的新身份。机场的跑道边上,梁子湖的水还在,吴王城的城墙还在,西山的松风阁还在。鄂州人常说,这座城不大,但每一寸土都有来历。这话不夸张:从鄂王城到吴王城,从苏轼的西山到彭楚藩的故居,鄂州的历史从没有断过线。

参考来源

  • 《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一十二:鄂州沿革、吴王城与武昌鱼民谣
  • 维基百科“鄂州市”“鄂城区”条目:鄂州建置沿革、吴王城遗址、梁子湖
  • 苏轼《武昌西山》赠邓圣求诗(故宫博物院藏三希堂法帖释文):诗文原文
  • 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武昌鱼出处
  •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鄂州雕花剪纸入选批次;鄂州市雕花剪纸传习地方标准:2009年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 维基导游“鄂州”条目:西山风景区、观音阁、武昌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