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襄阳:汉水之滨,隆中对里定天下
题图:襄阳古城墙临汉江,城楼倒映江水,暮色初起(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襄阳位于湖北省西北部,汉水中游。汉水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北岸是樊城,南岸是襄城,两城隔江相望,合称襄樊。襄阳地处南北交汇之地:北望中原,南接荆楚,东连江汉,西通秦巴,自古是南北交通的要冲,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襄阳建城已有两千八百多年。春秋战国时期,这里是楚国的军事渡口“北津戍”。西汉初年设县筑城,东汉末年,荆州牧刘表把治所迁到襄阳,襄阳从此成为荆州的政治中心。此后历代,襄阳历为府、道、州、路、县治所,地名几经变更,或曰襄阳,或曰襄州。1949年以后,襄、樊两城合并为襄樊市。2010年12月,襄樊市更名为襄阳市,恢复了这个用了两千多年的老名字。
襄阳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战争史。秦将白起水灌鄢城,关羽水淹七军,岳飞收复襄阳,李自成进占襄阳,大小战役难以数计。其中最长的一场,是南宋与蒙古之间的襄阳之战。咸淳三年(1267年),蒙古军围攻襄阳,宋军坚守六年,咸淳九年(1273年)城破。这场围城战持续约六年,是世界军事史上最长的攻坚战之一。襄阳失守后,南宋的防线迅速崩溃,三年后临安陷落。
襄阳城墙是这座城市最直观的历史。现存城墙为明代所建,周长约7.1公里,城墙与护城河至今保留着相对完整的格局。城墙上敌楼与马面错落,站在临汉门上,能看到汉水从城下流过,对岸是樊城。清初地理学家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说:“襄阳者,天下之腰膂也。”腰膂是腰背的意思,意思是襄阳是天下的要害,得之可以图谋四方。
二、人物群像
诸葛亮(181—234),三国时期蜀汉丞相,琅琊阳都(今山东沂南)人,青年时期隐居襄阳城西二十里的隆中。建安十二年(207年),刘备三顾茅庐,请他出山。诸葛亮在隆中为刘备分析天下大势,提出占据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待机北伐的方略,这就是《隆中对》。刘备得他之后,三分天下的格局才真正成形。诸葛亮在隆中躬耕十年,读书、交友、种地,结交了庞德公、庞统、徐庶、崔州平等人。古隆中至今保留诸葛草庐、武侯祠、三顾堂等遗迹,是襄阳最有名的三国去处。
羊祜(221—278),西晋名将,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人,镇守襄阳十年。羊祜任荆州刺史期间,与吴国边将陆抗对峙,却以德服人:两军交战时,他下令收割过的吴境稻谷要给钱,俘虏的吴军将士送还时还要赠药。陆抗称他“乐毅之风,德量弘广”。羊祜常与友人登岘山饮酒赋诗,感叹江山依旧、人事短暂。死后,襄阳百姓为他在岘山立碑,百姓读碑落泪,称为“堕泪碑”。孟浩然登岘山时写的“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说的就是这块碑。
孟浩然(689—740),唐代诗人,襄州襄阳人,世称“孟襄阳”。孟浩然大半生隐居在襄阳城南岘山附近的涧南园与鹿门山,以写山水田园诗著称,与王维并称“王孟”。他一生没有做过高官,开元年间赴京求仕未中进士,此后归隐故乡,写诗自娱。他的诗写襄阳的山水最多,岘山、鹿门山、汉江、鱼梁洲,都是他诗里的常客。孟浩然去世后葬于鹿门山,鹿门寺至今仍是襄阳人凭吊他的地方。
米芾(1051—1107),北宋书法家、画家,世称“米襄阳”。米芾曾在襄阳任职、寓居多年,与襄阳结下深厚渊源。他的书法自成一家,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米芾性情放诞,不拘礼法,时人称他“米颠”。他在襄阳期间留下的书画与题刻,是襄阳书法传统的重要源头。襄阳人提起米芾,总是把他和孟浩然并列:一个是诗里的襄阳,一个是字里的襄阳。
三、诗词与名句
孟浩然写襄阳,最有名的是《与诸子登岘山》。诗人大半生住在岘山脚下,这首诗写于他与朋友登岘山凭吊羊公碑之时: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
“羊公碑尚在”一句,也有版本作“羊公碑字在”,意思相近,都是说羊祜的碑还在,读了碑文,不禁落泪。岘山、鱼梁、梦泽,都是襄阳实实在在的地名,这首诗几乎是一张襄阳的山水地图。
王维途经襄阳时,也写了一首传世名篇。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740年),王维任殿中侍御史,因公南下,途经襄阳,写下《汉江临泛》: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王维《汉江临泛》
诗里的“山翁”指的是羊祜。羊祜镇守襄阳时常登山饮酒,王维借这个典故,说襄阳风日正好,愿意留下来与山翁同醉。
李白写襄阳,写的是另一番气概。他的《襄阳歌》里有两句名句: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李白《襄阳歌》
“江流石不转”说的是汉江中的礁石,江水流过,礁石不动;“遗恨失吞吴”说的是三国时孙权据江东,未能北上统一天下的遗憾。李白借襄阳的江水,写尽了三国人物的未竟之志。
四、传说与掌故
襄阳城里流传最广的传说,是“汉皋解珮”。相传春秋时期,郑国交甫在汉水边遇到两位神女,神女解下玉珮相赠,交甫受佩而去,行不数十步,回头一看,神女与玉珮都不见了。这个故事出自《列仙传》与《韩诗外传》,是汉水女神传说最早的版本之一。襄阳汉水边至今有解珮渚的地名,讲的便是这个故事。
刘备跃马檀溪的故事,也发生在襄阳。相传刘备在襄阳做客,席间得知蔡瑁要加害自己,匆忙逃走,行至檀溪,马陷溪中,眼看追兵将至,刘备急呼“的卢,的卢,今日妨吾”,坐骑一跃三丈,渡过檀溪。这个故事出自《三国志》注引《世语》,正史里只说刘备的卢马“妨主”,跃溪的细节是后世演义添上的,宜当作传说来听。
金庸的小说给襄阳添了另一层名声。《射雕英雄传》最后一回,郭靖、黄蓉在华山论剑后驰马南下,助守襄阳;《神雕侠侣》自第二十回起,大量情节以襄阳为背景,郭靖与黄蓉的小女儿因出生于襄阳而取名郭襄。需要分清的是:宋元襄阳之战是真实的历史,郭靖守城是小说情节。小说借用了真实的战争背景,但郭靖其人并不存在于史书之中。
五、风物与非遗
襄阳的风物,以古隆中为首。古隆中在襄阳城西,山林幽深,诸葛草庐、武侯祠、三顾堂沿山势分布。每年春天,隆中的桃花与樱花开满山坡,是襄阳人踏青的地方。襄阳古城墙与汉江边的临汉门,是另一处必去之地。城墙下的护城河宽阔平静,环绕古城一周,全国少见。
唐城在襄阳城西,原本是为电影《妖猫传》(2017年)搭建的唐风建筑群,电影拍完后保留下来,成为影视基地。此后《梦华录》《庆余年2》等影视作品也曾在此取景。唐城的楼阁宫阙按唐代样式复原,夜里亮灯时,常有游客穿汉服前来拍照。
襄阳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有三项:老河口丝弦列入2008年第二批国家级名录;襄阳花鼓戏作为花鼓戏的组成部分,列入2011年第三批国家级扩展项目名录;老河口木版年画列入2011年第三批国家级名录。花鼓戏是流行于江汉平原的地方戏,唱腔质朴,贴近乡土生活;老河口木版年画色彩浓烈,题材多为门神与吉祥图案,至今仍有艺人在老河口印制。
吃的方面,襄阳牛肉面是最有名的本地小吃。面条筋道,牛肉汤底浓郁,加一勺本地辣椒油,是襄阳人早餐的标配。襄阳大头菜是本地腌菜,咸香脆爽,常配牛肉面同食。襄阳的豆腐面与牛杂面,也各有不少老店。
六、影视与当代
襄阳是湖北省内影视取景最多的城市之一。唐城因电影《妖猫传》而建,此后成为《梦华录》《庆余年2》等作品的取景地。电影《你好,李焕英》(2021年)在襄阳取景,片中工厂大院的场景拍的是襄阳卫东机械厂旧址,电影热映后,那片老厂区成了游客打卡的地方。金庸小说里的襄阳虽然不是影视取景,但郭靖守城的形象深入人心,襄阳古城外立有郭靖、黄蓉的雕像,算是小说与城市互相成就的一例。
当代的襄阳,是一座新旧并存的城市。汉江两岸高楼林立,樊城的商业街车水马龙;古城墙内,北街的老房子与小吃摊还保留着旧时模样。襄阳人常说,这座城“铁打的襄阳”,意思是城墙打不垮,城里的人也有一股守城的韧劲。这话最早形容的是襄阳城墙的坚固,如今更多用来形容这座城市的性格。
参考来源
- 《襄阳耆旧记》、维基百科“襄阳市”条目:襄阳建置沿革、宋元襄阳之战年份
- 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王维《汉江临泛》、李白《襄阳歌》:诗文原文(孟诗“羊公碑尚在”据《全唐诗》本)
-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三顾茅庐与《隆中对》
-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老河口丝弦、襄阳花鼓戏、老河口木版年画入选批次
- 36氪《不在横店和西安,这里才是金庸笔下的侠义江湖》(2026年9月):唐城与影视取景
- 《人民日报》2021年2月26日《寻“李焕英”身后那座城》:郭靖守襄阳的小说背景、《你好,李焕英》取景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