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防城港：一弦京歌，十万大山
题图：京族三岛的海边村落，渔民在暮色中弹起独弦琴（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防城港在广西南部、北部湾北岸，是中国大陆海岸线的最西端。它的名字很年轻，历史却很老：防城与港口两个词拼在一起，背后是两千多年的边海沿革。
先秦时，这里是百越之地。秦统一岭南后属象郡，汉代属合浦郡，三国至晋仍属合浦郡。南朝时为宋寿县地，梁陈时为安京县地，隋唐时属钦州。明朝以圩名置防城巡司，“防城"之名由此而来。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朝廷划钦州西部设防城县，属广东廉州府。此后几十年，防城一直隶属广东，直到1965年才划归广西。
防城港这座城，是因港而生的。1968年，为支援越南战争的物资运输，国家选定渔澫岛动工兴建战备港口，这就是"广西3·22工程”。港口断断续续建了十多年，1978年主体工程完工，广西结束了没有万吨级泊位的历史。1983年7月，国务院批准防城港成为对外国籍船舶开放的口岸。1993年5月23日，撤销防城各族自治县，设立地级防城港市。市名取"防城"与"港口"合成，是广西最年轻的地级市之一。
地理上，防城港夹在十万大山与北部湾之间。十万大山横亘西北，防城江横贯境内，北仑河从中越边界流过，注入北部湾。东兴市与越南广宁省接壤，东兴口岸是中国陆地边境的第一大口岸，每年经此出入境的人数达四百多万人次。山、海、边，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防城港的格局。
二、人物群像
刘永福（1837—1917）——黑旗军首领，出生在今天的防城港市防城区扶隆镇。按《清史稿》记载，他原名刘义，八岁随父流浪到上思县平福乡给人当佣工，青年时加入天地会。天地会失败后，他越境进入越南，以保胜为根据地，部众以黑底北斗七星为旗，号称黑旗军。1883年，越南嗣德帝封他为三宣副提督，后又封三宣提督、义良男。中法战争期间，黑旗军与清军并肩作战，1885年冯子材在镇南关大破法军后，黑旗军随军收复谅山。1894年刘永福调赴台湾协防，次年拥立唐景崧为台湾民主国大总统，自任大将军。乙未战争失利后回国，任广东碣石镇总兵，1917年病逝于钦县家中。他的出生地在防城，晚年居所在钦州，三宣堂至今还在钦州市区。
冯子材（1818—1903）——清末名将，广东钦州人。冯子材四岁丧母，十岁丧父，十五岁流落街头，当过牛帮、镖师，后加入天地会又归顺清军，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战争中积功至总兵。1884年法军进犯滇桂边境，两广总督张之洞奏请起用已归田的冯子材。光绪十一年（1885年），年近七十的冯子材在镇南关督战，亲率二子跃出长墙搏战，大破法军，连复文渊、谅山，史称镇南关大捷。冯子材不是防城港人，但镇南关大捷的防线与防城的白龙炮台同属钦廉海防体系，他的战功守住的正是包括防城港在内的南疆边海。战后他历任云南、贵州提督，累官太子少保，谥勇毅，著有《军牍集要》。
苏海珍（当代）——京族独弦琴传承人，京族博物馆馆长。独弦琴是京族独有的乐器，只有一根弦，却能奏出七个音阶的旋律，琴身多以海边生长的竹木制成。苏海珍长期在东兴的京族三岛上传授独弦琴弹奏艺术，接待来访者，讲解京族的渔家生活。2011年，独弦琴弹奏艺术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她是最具代表性的传承人之一。一根弦的琴声里，藏着一个海洋民族的全部记忆。
三、诗词与名句
防城港建市晚，传世的古诗不多。这座城的诗意，更多藏在京族的歌谣里。京族哈节上唱的"哈歌"，是京族人祭祀、婚嫁与节庆时唱的歌，歌词世代口耳相传，没有固定的文本，唱的是出海、归帆、丰收与团圆。哈歌不是写在纸上的诗，是唱在海边的诗。
写十万大山的层峦，可以借南宋杨万里的一首诗。这首《过松源晨炊漆公店》写于皖南松源，写的不是防城港，但写尽了群山环绕中行人的感受，借来形容十万大山再贴切不过：
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空喜欢。 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十万大山正是这样的去处：山峦重叠，数不清，点不尽，翻过一山又是一山。防城港的先民在这样的山里开路，在山外的海上讨生活，山与海之间，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四、传说与掌故
京族三岛的来历，相传与一次渡海有关。十六世纪前后，一批越南京族人从越南北部渡海而来，在万尾、巫头、山心三座小岛上落脚，靠打鱼为生。传说他们初到时，岛上荒凉无水，祖先在海边插下竹竿，竿头挂起渔网，祈求海神保佑，当夜便有淡水从沙下涌出。如今三岛已因围垦连成半岛，但京族人仍住在这里，仍说京语，仍过哈节，仍把独弦琴挂在墙上。京族是中国唯一的海洋民族，三岛是他们唯一的聚居地。
十万大山的名字，地方志里的说法很直白：山峦重叠，纵横交错，数不清，点不尽，故名十万大山。民间则说，这里的山每一座都有名字，每一座山里都住着山神，猎人进山要先祭山神，渔民出海要先拜海神，山与海各有各的规矩。
白龙珍珠湾也有传说。相传湾里曾有白龙吐珠，夜里珠光照亮半个海湾，渔民循光采珠，屡有收获。后来白龙走了，珠光不再，但"白龙"之名留了下来，湾边的炮台也叫白龙炮台。传说归传说，史实是另一回事：白龙炮台建于清代，是钦廉海防线上的一处要塞，扼守着防城港的门户。
五、风物与非遗
防城港的非遗有两张国家级名片。京族哈节流行于东兴市的京族三岛，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哈节在农历六月初十前后举行，京族人聚在哈亭里祭祀、唱歌、跳舞，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独弦琴弹奏艺术2011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根弦的琴，是京族音乐的魂。
自然风物上，防城港有三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防城金花茶、北仑河口红树林与十万大山。金花茶被誉为植物界的"大熊猫"、茶族皇后，是国家一级保护珍稀树种，防城是全国最大的金花茶基地。北仑河口红树林在中越界河的入海口，退潮时滩涂上满是弹涂鱼与招潮蟹。十万大山国家森林公园在市境西北，山高林密，是桂南的天然屏障。
白龙古炮台群是防城港唯一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炮台扼守在白龙尾半岛上，与企沙的石龟头炮台隔海相望，像一对蟹螯钳住港口的门户。东兴口岸、国门楼与中越人民友谊公园，是边境游的去处。物产上，防城盛产玉桂、八角，是全国三大香料基地之一，金花茶则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簕山古渔村在防城区江山半岛上，是个有几百年历史的渔村，村里至今保留着古炮台遗址与渔家老屋。每年的观潮节是村里最热闹的日子，渔民出海归来，村人在海边摆开鱼宴，唱起渔歌，感谢大海一年的馈赠。观潮节已被评为中国最佳自然生态旅游节，是防城港渔家文化的一张活名片。
六、影视与当代
2019年，央视纪录片《可爱的中国》第三十九集以京族独弦琴为题，名为《京族：一根弦也能奏出七彩乐章？》，镜头对准东兴京族三岛的琴声与海。除此之外，以防城港为主要取景地、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目前还没有可靠的记录。
今天的防城港，是广西的沿海沿边开放城市。东兴国家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东兴国家级边境经济合作区先后设立，港口的货轮与口岸的人流，一边通向北部湾，一边通向越南。十万大山还在，京族的歌还在，一根弦的琴声还在海边响着。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防城港市"词条（建置沿革、1993年设市、“3·22工程”、京族哈节与独弦琴）
- 维基百科"刘永福"词条（出生地今属防城区扶隆镇、三宣堂）
- 维基百科"冯子材"词条；《清史稿·列传卷二百四十六》
- 新华社《京族独弦琴》系列报道（独弦琴2011年列入国家级非遗、苏海珍）
- 央视《可爱的中国》第三十九集《京族：一根弦也能奏出七彩乐章？》
- 杨万里《过松源晨炊漆公店》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