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钦州：坭兴陶火，英雄故里
题图：钦江边的坭兴陶作坊，匠人在轮盘上拉坯，龙窑火光隐现（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钦州在广西南部、北部湾沿岸，古称安州，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钦江从城边流过，入海处是三娘湾，城北是六峰山，城西是灵山县的荔枝林。
先秦时，这里是百越之地。秦属象郡，汉属合浦郡。南朝梁陈时置安州，隋唐时称钦州，州名沿用下来。宋元明清，钦州长期隶属广东廉州府一带，州治几度升降。光绪十四年（1888年），钦州升为直隶州，辖防城一带，仍隶广东。民国时期，钦州属广东省管辖。1965年，钦州一带划归广西壮族自治区，先后设钦州专区、钦州地区。1994年6月28日，国务院批准撤销钦州地区，改设地级钦州市。
钦州的地理位置，自古就是南疆的门户。清代《广东舆地图说》说钦州"西连西粤，南接越南，全省形势，此为西南门户。龙门一岛，屹立海口，沙屿环列，实一州之咽喉也"。钦江出海口的龙门岛，至今仍在钦州港外。2022年开工的平陆运河从钦州入海，建成后西江水系的货船可以经钦州直通北部湾，这条运河正在把钦州重新推回区域水运的中心。
灵山是钦州下辖的县，荔枝是这里的千年名产。汉代以来，岭南的荔枝就作为贡品北上，钦州一带的荔枝园在史书里时有提及。钦州港则是北部湾的重要港口，万吨巨轮从这里出发，驶向东南亚。
二、人物群像
冯子材（1818—1903）——清末名将，广东钦州人。冯子材四岁丧母，十岁丧父，与兄长和祖母相依为命，十五岁祖母去世后流落街头，当过牛帮，后来做了镖师。1848年，他在灵山县遭天地会分支劫道被俘入伙，几年后归顺清军，随广西提督向荣抗击太平天国，积功至总兵。咸丰年间，他在江北大营屡立战功，张国樑曾抚其背说：“子勇，余愧弗如！“1884年法军进犯滇桂边境，两广总督张之洞奏请起用已归田的冯子材。光绪十一年（1885年），年近七十的冯子材在镇南关督战，亲率二子跃出长墙搏战，大破法军，连复文渊、谅山。战后他历任云南、贵州提督，累官太子少保，86岁去世，朝廷谥曰勇毅。冯子材逝世后葬于钦州，冯子材故居如今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他著有《军牍集要》。
刘永福（1837—1917）——黑旗军首领，出生于广东钦州防城司（今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扶隆镇），祖籍广西博白，晚年长居钦州。刘永福原名刘义，青年时加入天地会，后越境进入越南，以保胜为根据地，黑旗军由此而起。1883年，越南嗣德帝封他为三宣副提督，后又封三宣提督、义良男。中法战争期间，黑旗军与清军并肩作战。1891年，刘永福在钦州营建公馆，命名为"三宣堂”，以纪念援越抗法的岁月。三宣堂占地两万两千多平方米，大小厅房一百一十九间，四周筑有四米高的围墙，是钦州现存最宏伟、最完整的清代建筑群。1915年，听到袁世凯接受日本"二十一条"的消息，七十八岁的刘永福召集全家，在三宣堂的祖堂抗电北庭，请缨抗日。1917年，他病逝于钦州家中。刘永福旧居于2001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田汉（1898—1968）——现代戏剧家、诗人。田汉不是钦州人，却给钦州留下了一句诗。1962年，田汉到钦州参观刘永福旧居，在三宣堂照壁边看见一株高大的龙眼树，相传是刘永福当年缚马暂驻的地方，史称"系马树”。田汉即兴题诗：
庭前龙眼飘香雪，犹似将军系马时。
一株龙眼树，一句诗，把一百多年前的将军与一九六二年的诗人连在了一起。田汉的诗句如今刻在旧居的说明牌上，来参观的人都会在系马树前停一停。
三、诗词与名句
钦州的荔枝，先写在苏轼的诗里。绍圣二年（1095年），苏轼贬谪惠州，写下《荔枝叹》，借汉唐进贡荔枝的故实，写贡道上的劳民之苦。诗的开头八句是这样的：
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 颠坑仆谷相枕藉，知是荔枝龙眼来。 飞车跨山鹘横海，风枝露叶如新采。 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 永元荔枝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 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酹伯游。
“永元荔枝来交州”，永元是东汉和帝的年号，交州在当时包括今天的广西与越南北部。苏轼写这首诗时人在惠州，但诗里说的正是岭南荔枝北上的贡道，灵山一带的荔枝园，就是这条贡道的起点之一。苏轼的另一首《食荔枝》更出名，“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写的是同一种果子，另一番心境。
田汉的诗句写在刘永福旧居的系马树前，见上节。两句诗，一株树，一位将军的晚年，就这样留在了钦州。
四、传说与掌故
三娘湾的名字，来自一段渔家传说。相传很久以前，海边住着三位结义姐妹，以打鱼为生。一年大风暴来袭，三姐妹驾船出海救人，再也没有回来。乡人感念她们，在海边立了三娘庙，海湾也因此得名三娘湾。如今的三娘湾是中华白海豚的栖息地，渔民说，海豚跃出水面的时候，就是三娘在海里巡游。这个说法是传说，但三娘湾的白海豚是真的，每年都有成群的白海豚在这里出没。
坭兴陶的"窑变"，也有传说。相传古龙窑烧陶时，窑温难以控制，偶尔会烧出意料之外的色彩，匠人说那是窑神显灵，是天赐的花纹。后来人们发现，钦江两岸的白泥与红泥在高温下本就会产生变化万千的色泽，所谓"窑变"，其实是两种泥料与窑火相遇的自然结果。传说讲的是天意，手艺讲的是火候，两者合在一起，就是坭兴陶"一窑一色、独一无二"的来历。
镇南关大捷还有一则民间流传的说法：冯子材出关迎敌之前，命人抬来棺材放在阵前，示以必死之决心，将士见状无不感奋。这个说法在民间与文艺作品里流传很广，但《清史稿·冯子材传》里并没有抬棺的记载，史书只说他"自开壁持矛大呼，率二子相荣、相华跃出搏战"。抬棺之说，当作民间传说听就好，真正的冯子材，是一个七十岁还提矛上阵的老将。
五、风物与非遗
坭兴陶是钦州第一张名片。坭兴陶与江苏宜兴紫砂、云南建水紫陶、重庆荣昌陶并称中国四大名陶，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钦江两岸特有的白泥与红泥混合制坯，高温烧成后呈现变化万千的窑变色彩，每一件作品都不相同。2008年，坭兴陶烧制技艺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钦江边的古龙窑始建于明代，每年端午节前后开窑，八千多件陶器从窑中取出，是钦州一年一度的盛事。
刘永福旧居与冯子材故居，是钦州的两处英雄故居。三宣堂建于光绪十七年（1891年），2001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馆内常年举办《黑旗军魂——民族英雄刘永福生平事迹展览》。冯子材故居在钦州市区，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三娘湾在钦州市区以南的海边，是中华白海豚的故乡，海湾里常年有白海豚群出没。六峰山在灵山县城，山上有古塔与摩崖石刻。灵山荔枝久负盛名，钦州大蚝则是钦州湾的特产，蚝排连片，是北部湾的一景。
六、影视与当代
以钦州为主要取景地、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目前还没有可靠的记录。钦州的名字更多出现在纪录片与新闻里：坭兴陶的窑火、平陆运河的工地、三娘湾的白海豚，都是镜头常去的地方。
今天的钦州，正在被一条运河改变。平陆运河从南宁横县出发，经钦州灵山、钦北入海，全长一百三十多公里，建成后将成为西南地区通往北部湾的第二条出海通道。陶火未熄，江水还在流，钦州的下一章，写在运河的工地上。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钦州市"词条（建置沿革、1994年设市、古称安州）
- 维基百科"冯子材"词条；《清史稿·列传卷二百四十六》
- 维基百科"刘永福"词条；维基百科"刘永福旧居"词条（三宣堂1891年建、田汉题诗、2001年列入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 新华社《古龙窑坭兴陶八千点余窑出》（坭兴陶1300余年历史、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遗）
- 苏轼《荔枝叹》《食荔枝》原文（国学梦、诗典古文分享）
- 《广东舆地图说》卷十四钦州直隶州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