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甘南藏族自治州:拉卜楞的钟声,草原上的风

题图:拉卜楞寺金顶与桑科草原、牦牛群(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甘南的"甘南",意思是甘肃之南。这座自治州在甘肃省南部,甘青川三省交界,传统上属于安多藏区。州人民政府驻合作市,下辖一市七县:合作市与夏河、碌曲、玛曲、迭部、卓尼、临潭、舟曲七县。
甘南的历史比它的建州时间要长得多。夏河县的白石崖溶洞里发现的古人类下颌骨化石,经研究距今约十六万年,与丹尼索瓦人关系密切。秦汉时这里是羌人活动的地域,唐宋时属吐蕃与中原王朝拉锯的前沿,明清时卓尼土司、拉卜楞寺与各部落土司分治其地。
近代的甘南以拉卜楞寺为中心。1709年,一世嘉木样在夏河大夏河畔创建拉卜楞寺,此后两百多年,寺院与城镇一同生长,甘南成了安多藏区的政教中心。民国十六年(1927年),甘肃设拉卜楞设治局,次年改设夏河县,因大夏河得名。
1953年10月,甘南藏族自治区在夏河拉卜楞成立;1955年改为甘南藏族自治州。1956年5月,州府由夏河拉卜楞镇迁至黑措镇,黑措改名为谐音的"合作";1998年1月,撤销合作镇,设立县级合作市。州名里的"甘南"二字,就这样从一方水土的名字,变成了一个自治州的名字。
甘南地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平均海拔在三千米上下。黄河从青海流入甘南,在玛曲一带蜿蜒成九曲黄河第一湾;洮河、大夏河、白龙江穿行其间。草原、森林、湿地、雪山挤在同一片土地上,藏族、汉族、回族等多民族在这里杂居共生。
二、人物群像
一世嘉木样·阿旺宗哲(1648—1721),生于今夏河县,藏传佛教格鲁派高僧。他早年赴拉萨求学,曾任哲蚌寺郭莽扎仓堪布。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在青海和硕特部贝勒察罕丹津迎请下,他回到家乡大夏河谷创建拉卜楞寺,并献出属民五百户作为寺院的香火户。两年后,八十根柱子的大经堂落成,嘉木样佛殿、续部下学院相继建成。拉卜楞寺的藏语本名意为"具喜讲修兴吉祥右旋寺",简称扎西奇寺,“拉卜楞"则是藏语"拉章”(活佛府邸)的音变。一世嘉木样圆寂后,他的转世系统成为拉卜楞寺历代寺主,寺院也由此成为安多藏区最大的学修中心。
贡唐仓·久美丹贝旺旭(1926—2000),四川若尔盖人,第六世贡唐仓活佛,拉卜楞寺四大赛赤之首。他1931年被认定为转世灵童,1932年在拉卜楞寺受沙弥戒,1954年出任拉卜楞寺法台。1958年至1979年,他蒙冤入狱二十一年,平反后回到拉卜楞寺,主持寺院重建与佛学教育恢复,九十年代多次传授时轮金刚灌顶,听法者数以万计。2000年3月1日,他在夏河圆寂,享年七十四岁。他的藏文传记于2019年出版。
杨积庆(1889—1937),字子余,第十九代卓尼土司。他十三岁时破例承袭土司之位,并兼卓尼禅定寺护国禅师,治下包括今天的卓尼、迭部、舟曲等地。1935年9月,红一方面军长征进抵甘南俄界,杨积庆密令藏兵撤退山林,不与红军对抗,修复被毁的达拉沟、尼傲峡栈道,开仓放粮三十多万斤,红军总政治部在粮仓门板上写下"此仓内粮是杨土司庄稼粮,望各单位节约用粮",并留下纸币与银元作为粮款。1936年红四方面军过境时,他同样与红军达成互不侵扰的默契。1937年8月25日,他在鲁大昌部策动的兵变中遇害,年仅四十八岁。1994年,甘肃省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
米拉日巴(约1040—1123),藏传佛教噶举派祖师,一生以山洞苦修闻名。他并非甘南本地人,但甘南人把他当作自己人:合作市的米拉日巴佛阁就是为纪念他而建的九层佛阁,阁内供奉着他的塑像与壁画。
三、诗词与名句
黄河流到甘南的玛曲,第一次放慢脚步,掉头北上。李白写黄河的名句,放在这里读最贴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将进酒》
玛曲的黄河首曲,河水清澈、草原平阔,与下游的浑黄判若两河。“黄河之水天上来"在这里不是夸张,是写实——河水从青藏高原上下来,在玛曲的草原上迂回九曲,才奔向远方。
藏地传唱最广的诗句,出自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他的诗在藏区以道歌的形式流传,汉译本以曾缄的译笔最为人熟知: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诗,曾缄汉译本第二十四首
需要说明的是,曾缄的译文典雅却与藏文原意出入较大。于道泉的直译更接近原文:“若要随彼女的心意,今生同佛法的缘分断绝了;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两个译本摆在一起,恰好说明这首诗在藏汉之间流传时的两副面孔。
甘南还有一部没有作者的"诗”:《格萨尔》史诗。说唱艺人在草原与帐篷里传唱格萨尔王的故事,唱词长达百万行,甘南是《格萨尔》的重要流传地区之一。史诗不写在纸上,写在艺人的记忆里。
四、传说与掌故
扎尕那的名字,在藏语里是"石匣子"的意思。相传神仙用巨大的石匣子封存了这里的山水,匣子打开时,石山、村寨、梯田与白塔一同现身。传说归传说,扎尕那的地貌确实像一只打开的石匣:四面石山环抱,中间是迭部县益哇乡的六个藏族村落,藏式木屋沿山坡层层叠叠。
郎木寺的名字来自藏语"虎穴仙女”。相传山洞中曾有仙女修行,老虎为她守洞,寺名由此而来。白龙江穿镇而过,把小镇分成甘肃与四川两半,两岸各有一座寺院:甘肃一侧是赛赤寺,四川一侧是格尔底寺。
拉卜楞寺也有自己的传说。相传一世嘉木样选址建寺时,大夏河畔的这片盆地被藏族人称为"聚宝盆”,龙山与凤山之间,河水冲积出一块平地,寺院落成后香火日盛,僧众最多时达三千余人。传说与史实的分界在这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百年过去,寺院的转经廊还在转,晨钟还在敲。
五、风物与非遗
甘南的风物,一半是寺院,一半是草原。
拉卜楞寺在夏河县城西郊,大夏河北岸,始建于1709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有"世界藏学府"之称。寺内有六大学院、十八座佛殿,万余间僧舍沿山势铺展。寺里有一条三公里多的转经长廊,环绕整座寺院,信众与游客沿廊转经,廊内两千多个转经筒依次转动。1982年,拉卜楞寺列入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桑科草原在夏河县城西南,沿大夏河展开,平均海拔三千米以上,是甘南最开阔的一片草甸草原。夏天草长过膝,牦牛与羊群散在草坡上,远处是拉卜楞寺的金顶。草原不是封闭的景区,公路从草场中间穿过。
扎尕那在迭部县西北,石城与村寨一体,是甘南最负盛名的山地景观。郎木寺镇在碌曲县与四川若尔盖县交界处,白龙江穿镇而过,两岸寺院隔河相望,寺后的大峡谷里有原始森林与高山草甸。尕海湖在碌曲县,是甘南第一大淡水湖,省级候鸟自然保护区,夏秋之交黑颈鹤与灰鹤来此栖息,湖畔草原上牛羊成群。
非遗方面,甘南藏族唐卡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传承以拉卜楞寺为中心,画风受嘎玛派、勉唐派、钦则派等多个画派影响,彩唐为主,也有红唐、黑唐、金唐。甘南藏医药2007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藏医药在甘南行医已有千年以上。**拉卜楞寺佛殿音乐"道得尔"**同样是国家级非遗项目,诵经时法号与法螺齐鸣,是寺院法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藏历新年、晒佛节、香浪节等节庆,至今仍是甘南牧民生活里的大事。
甘南的吃食带着高原的印记:手抓羊肉、糌粑、酥油茶、蕨麻猪,合作市的藏餐馆里都能吃到。
六、影视与当代
电影《天下无贼》(2004年,冯小刚导演)在拉卜楞寺取景,影片开头刘若英与刘德华饰演的男女主角在寺院转经廊一带亮相,金顶红墙的拉卜楞寺由此进入更多观众的视野。
今天的甘南,一条从兰州出发、经临夏、合作、夏河、碌曲、迭部再到郎木寺的环线,已成为西北自驾的热门线路。草原、寺院、石城与湖泊连成一串,游客在桑科草原看日出,在拉卜楞寺听早课,在扎尕那等一场云海。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甘南藏族自治州"条目(1953年建州、1956年迁州府、行政区划)
- 维基百科"拉卜楞寺"条目(1709年创建、六大寺院之一、1982年第二批全国重点文保)
- 维基百科"仓央嘉措诗歌"条目(曾缄译本第二十四首、于道泉直译)
- 维基百科"杨积庆"“卓尼土司"条目(1889—1937年、开仓放粮、1994年追认烈士)
- 维基百科"贡唐仓·久美丹贝旺旭"条目(1926—2000年、1954年任法台)
- 藏人文化网《技艺、文化、传承——拉卜楞唐卡画师口述史》(甘南唐卡国家级非遗、拉卜楞寺为传承中心);中国西藏网转载新华社《甘南藏医药列入国家级非遗》(2007年)
- 携程攻略"甘南不输西藏”(《天下无贼》拉卜楞寺取景、郎木寺、尕海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