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临夏回族自治州:河州牡丹,八坊烟火

临夏清真寺与八坊十三巷插画

题图:临夏清真寺与八坊十三巷的砖雕拱门、紫斑牡丹(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临夏古称河州。说起临夏,许多外地人先是一愣,一说河州便恍然大悟——这座城用了近一千六百年的老名字,比今天的地名更深入人心。

临夏地处甘肃中部西南面,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的过渡地带,东临洮河,西倚积石山,南靠太子山,北濒黄河。黄河流经州境一百二十四公里,洮河、大夏河也从这里汇入黄河。当地常说"黄河发源于青海,成河于甘南,成黄于临夏",临夏是黄河上游唯一以河命名的州。

这里有明确记载的历史可追溯到秦代。战国时临夏一带为罕羌侯属地,秦灭罕羌侯后设枹罕县,这是临夏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县级建置。西汉时又相继设置河关县、大夏县。公元345年,前凉张骏分凉州东部六郡置河州,“河州"之名从此开始,因黄河得名。此后一千多年间,河州之名几经兴废,直到1913年民国改河州为导河县,1929年改称临夏。

河州的兴盛与两条路有关:一条是古丝绸之路南道,一条是唐蕃古道。商队从这里南下入藏、北上出关,茶马互市长盛不衰。唐朝时,大食、波斯的商人与宗教人士来到河州经商传教,有人在此定居,河州从此成为多民族、多宗教交汇之地。回、汉、东乡、撒拉、保安、土等四十二个民族今天共同生活在这片八千一百六十九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1949年8月22日临夏解放。1956年11月19日,临夏回族自治州成立,是全国仅有的两个回族自治州之一。2026年,临夏州迎来建州七十周年。

二、人物群像

马占鳌(1830—1886),临夏县漠泥沟人,回族,经名阿卜都里则孜,人称漠泥沟阿訇,甘肃马家军的始祖。马家世代为伊斯兰教教长,他二十岁到西安大清真寺学习,二十四岁回河州当阿訇。同治年间陕甘回变,马占鳌被推为河州义军主帅,同治十年在太子寺之役大败清军。1872年,他在马千龄等人劝说下决定降清,将所部改编为马队三旗,归董福祥节制。此后他随军转战,晚年解甲归田,在积石山大河家做阿訇。降清时他备梅花鹿一对,以红绸制"天下太平"横幅挂于鹿角之间,赴兰州晋见左宗棠——这个细节后来常被提起,成为河州那段血火岁月里一个意味复杂的注脚。

马福祥(1876—1932),马千龄之子,生于河州。他少年从军,庚子年间随董福祥的甘军护送慈禧、光绪西逃西安,兄长马福禄战死于北京正阳门。民国后马福祥历任宁夏护军使、绥远都统、青岛特别市市长、安徽省政府主席、蒙藏委员会委员长等职。1932年,他病卒于北平至涿州途中的琉璃河。马福祥一生戎马,却也留心文教,在宁夏等地兴办学校,晚年笃信伊斯兰教,言行以教律自守。

马鸿逵(1892—1970),生于兰州府临夏县韩家集阳洼山村,乳名三元,字少云,马福祥之子。他继承父业,1931年至1949年任宁夏省政府主席长达十七年,是民国时期"西北三马"之一。抗战期间他的部队镇守阿拉善,驱逐过日本特务;但在宁夏主政多年,集军政大权于一身,被称为宁夏的"土皇帝”。1949年他随国民党政府去台湾,1970年病逝于美国洛杉矶。关于他的功过,至今仍是河州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左宗棠(1812—1885),湖南湘阴人,并非河州本地人,但他的名字与河州紧紧连在一起。同治年间他督师陕甘,在河州一带用兵多年:先平马占鳌,后与马千龄、马海晏诸部周旋,最终以"但分良莠,不论回汉"的招抚政策收局。左宗棠二十三岁结婚时,曾在新房自写一副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书万卷,神交古人。“这副联语后来传遍天下,而他督师西北的十余年,正是这句话最沉重的注脚。河州城外的古战场早已种上了庄稼,但左公柳、左公渠一类的地名,至今还留在甘肃人的口头上。

三、诗词与名句

临夏本地文人的诗作传世不多,写河州的人多是过客。最早写到这里的,是《尚书·禹贡》里的一句: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 ——《尚书·禹贡》

“积石"就是今天临夏州境内的积石山。禹贡说大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至于龙门。这句话只有八个字,却把临夏写进了中国最早的地理典籍,也把积石山写成了黄河文化的一个起点。

左宗棠督师陕甘期间留下的诗文不少,其中最常被引用的,是他年轻时自题的那副对联: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书万卷,神交古人。 ——左宗棠自题联,二十三岁时作

这副对联写于他尚未出仕之时,后来他督师西北、收复新疆,“心忧天下"四个字算是有了着落。河州人提起左宗棠,多半先想起这副联,再想起同治年间的那场战事。

河州人自己的歌,不在纸上,在嗓子里。花儿是流行于河湟一带的民歌,歌词多为即兴编唱,七字一句,上下句成对,唱的是牡丹、唱的是黄河、唱的是离别与相思。花儿没有固定的作者,它的作者就是一代代河州人。

四、传说与掌故

相传大禹治水到积石山一带,黄河被高山挡住去路,大禹手执神斧劈开积石,河水才得以东流。这个传说与《禹贡》“导河积石"的记载相互印证,积石山因此成了临夏人心目中的治水起点。积石山下的积石关,古称"河州八景"之一,关隘扼守黄河渡口,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太子山的名字也有一个传说。相传古时一位太子在此山修行,山下的村镇便叫太子寺。这个说法不见于正史,民间却讲得有鼻子有眼:太子修行处至今还有一座古寺,山间云雾缭绕时,远远望去确有几分仙气。传说归传说,太子山作为临夏与甘南之间的天然分界,倒是实实在在的地理。

八坊十三巷的"八坊"之名,来自清真寺周围的八个教坊。相传唐朝时来河州定居的穆斯林商人,围绕清真寺建屋聚居,围寺而居、围坊而商,久而久之形成了八个坊巷。坊与巷之间多是青砖瓦房,巷子窄、弯子多,外人进去容易迷路,本地人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头。

五、风物与非遗

临夏的风物,一半在山水,一半在人手里。

炳灵寺石窟在永靖县西南的积石山大寺沟,黄河北岸的峭壁上。石窟开凿于西秦建弘元年(420年),窟内保存的同年墨书题记,是中国石窟中已知最早的有明确纪年的题记。1961年,炳灵寺石窟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的组成部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20年12月,炳灵寺世界文化遗产旅游区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刘家峡水库蓄水后,去炳灵寺须乘船,船行黄河之上,红砂岩峭壁迎面而来,是临夏最值得走的一趟水路。

八坊十三巷在临夏市老城区,历史可追溯到唐朝,2015年起保护性开发,2018年1月6日获批国家4A级旅游景区。巷子里集中了临夏砖雕、河州泥塑、蛋雕、葫芦雕刻等手艺人的铺子,青砖灰瓦之间,清真寺的邦克楼与宣礼塔时隐时现。

临夏砖雕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砖雕源于北宋,成熟于明清,牡丹、葡萄、博古并称"三绝”,刀法浑厚朴茂。花儿同样在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康乐莲花山、和政松鸣岩的花儿会同年入选首批国家级名录,临夏2004年获评"中国花儿之乡”,2024年《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花儿保护传承条例》颁布实施。

河州牡丹以紫斑牡丹为代表,花期在每年四五月间。临夏人爱牡丹,砖雕上刻牡丹,泥塑里捏牡丹,蛋壳上也雕牡丹,牡丹由此成了河州最通行的纹样。临夏的吃食也值得一提:手抓羊肉、河州包子、酿皮、甜醅子,都是清真风味,街头巷尾随处可吃。

六、影视与当代

临夏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这座城的故事更多留在口头与纸上:花儿会上新编的唱词、砖雕厂里新刻的牡丹、八坊十三巷里新开的民宿,都是临夏正在发生的当代篇章。2026年11月,临夏州举办建州七十周年庆祝活动,花儿歌声又一次唱响河州。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八坊十三巷"条目(历史沿革、2018年获批国家4A级景区)
  • 《临夏回族自治州民族团结进步教育读本》(中共临夏州委统战部等编,甘肃人民出版社,2010年):建州沿革、行政区划、人口
  • 新浪财经2026年11月11日《“感恩奋进七十载·花儿临夏展新颜——临夏回族自治州成立70周年"新闻发布会》(建州70周年、经济数据)
  • 维基百科"马占鳌"“马鸿逵"“马家军"条目(生卒年、籍贯、事迹)
  • 维基百科"炳灵寺石窟"条目(420年题记、1961年首批国保、2014年世界遗产)
  • 中国甘肃网2026年11月4日《临夏砖雕亮相"河洛飞花·数说非遗"展示交流活动》(砖雕2006年入选国家级名录);维基百科"花儿"条目(2006年国家级、2009年人类非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