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果洛藏族自治州:黄河源头,雪山下的史诗

果洛藏族自治州阿尼玛卿雪山插画

题图:阿尼玛卿雪山、草原与黄河源头的河湾(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果洛在青海省东南部,青藏高原的东部,州人民政府驻玛沁县大武镇,下辖玛沁、班玛、甘德、达日、久治、玛多六个县,全州面积七万四千二百四十六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二十一万六千人,是青海人口最少的自治州。

“果洛"二字,藏语的意思有一种说法是"反叛者”,相传这里的部落历史上长期不服从任何外来统治,故而得名。地处高原腹地,山高路远,自古以来就是一块不大受管束的地方。果洛古为羌地,汉唐时属吐谷浑、吐蕃的势力范围,元明清时分属各部落与土司,地方上的寺院与部落首领说了算。

近代的果洛,直到二十世纪中叶才正式建置。1950年设果洛区,直属青海省;1954年1月1日改设果洛藏族自治区,驻查郎寺;1955年7月2日改设自治州,驻达日县吉迈,辖甘德、久治、班玛、达日四县;1957年增设玛多、玛沁二县,六县格局定型。如今州府驻玛沁县大武镇,阿尼玛卿雪山就在县城不远处。

果洛的地形,是两山夹一河。南面是巴颜喀拉山,自西向东绵亘全州,是长江与黄河的分水岭;北面是阿尼玛卿山,主峰玛卿岗日海拔六千二百八十二米,是青南地区最高的山峰,山顶有现代冰川。黄河从玛多县的星宿海一带发源,流经玛多、达日、甘德、久治、玛沁五县,在州境内流程长达七百六十千米,境内段又叫"玛曲",藏语意为"孔雀河"。州境西北部有扎陵湖、鄂陵湖、冬给措纳湖等大湖,玛多县平均海拔四千二百米以上,是"黄河源头第一县",也是三江源国家公园黄河源园区的所在地。

2025年,玛多县扎陵湖北岸的尕日塘坡地发现一处石刻,刻文三十七字,记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五大夫"翳"奉命前往昆仑采药。同年9月15日,国家文物局认定它为秦代刻石,定名"尕日塘秦刻石",是中国目前已知唯一存于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海拔四千三百零六米;9月30日列入第十一批青海省文物保护单位。刻文的部分释读在学界仍有不同意见。

二、人物群像

格萨尔(约1038—1119年),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的主人公。先说清楚:格萨尔是史诗人物,不是信史人物。研究者认为他大约生于公元11世纪,相传出生在今川青藏交界一带,一生南征北战,降妖除魔,统一了一百五十多个部落,最后回归天国。史诗以口耳相传的方式流传千年,现存说唱本一百二十多部,仅韵文就长达一百多万诗行,是世界上篇幅最长的史诗。果洛是格萨尔文化的主要发祥地之一,甘德县德尔文村至今保留着说唱传承,村里老人能唱,孩子跟着学;班玛县设有格萨尔文化保护传承基地。2006年,《格萨尔》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阿柔格西(生卒年不详,清代),藏传佛教格鲁派高僧,玛沁县拉加寺的创建者。拉加寺在玛沁县拉加镇,黄河北岸的阿尼群贡山下,初名"扎西功德林",后改名"甘丹扎西炯尼",又称"嘉样寺",是黄河沿岸最有名的格鲁派寺院之一。寺院历史可追溯到十八世纪,设有大经堂与显密、医明、时轮等五大学院,释迦牟尼殿为乾隆年间建筑,寺里的印经院曾藏有《甘珠尔》等木刻版五万余件。阿柔格西本人的生卒年份已不可考,但他创建的这座寺院,至今仍是果洛黄河沿岸的学修中心,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万玛才旦(1969—2023),藏族作家、导演,生于海南州贵德县。他不是果洛人,但他的电影与果洛脱不开干系:他的首部藏语长片《静静的嘛呢石》(2005年),以安多藏区的寺院与山村为背景,讲十岁小喇嘛过藏历新年的故事,获第二十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片中那座与世隔绝的寺院、刻嘛呢石的老人、村里排演藏戏的场景,取材的正是包括果洛在内的安多藏区生活。此后他又拍了《寻找智美更登》(2009年)、《塔洛》(2015年)、《气球》(2019年),镜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片高原。2023年5月8日,万玛才旦因病逝世,享年五十三岁。

三、诗词与名句

写黄河的诗很多,写在黄河源头读,最贴切的是王之涣的《凉州词》。这首诗写的虽是河西走廊的凉州,但"黄河远上白云间"一句,放在果洛的玛多县读,倒像是写实——黄河从这里出发,真的是一路向着白云间流去: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涣《凉州词》

李白的《将进酒》,开头两句写黄河的气势,同样适合放在源头读。黄河在玛多县的星宿海一带还只是细细的溪流,到了扎陵湖、鄂陵湖,才渐渐有了大河的样子,“天上来"三个字,写的是落差,也是气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将进酒》(节选)

从果洛的星宿海到山东的入海口,黄河全长五千四百六十四千米,果洛这一段,是它最年轻、也最清澈的一段。

四、传说与掌故

阿尼玛卿是藏族心目中的四大神山之一。相传阿尼玛卿山神是格萨尔王麾下的战将,格萨尔王征战归来,将他留在这里镇守黄河源头,山神化作雪山,世代受人供奉。藏语里,“阿尼"是"先祖老翁”,“玛卿"是"黄河源头宏大之山”。每年藏历马年,信众沿着公路转山,山口处经幡飞舞,桑烟升起。传说之外,主峰玛卿岗日海拔六千二百八十二米,山上有五十七条冰川,当雄冰川的融水汇入冬给措纳湖,再流入黄河。

年保玉则在果洛州东部的久治县,是大渡河的源头。藏语里,年保玉则意为"圣洁的松耳石峰”。相传这里是格萨尔王与岭国将士活动的地方,山间的仙女湖与妖女湖,一清一浊,一蓝一绿,传说是格萨尔王妃珠姆与妖女留下的两面镜子。传说之外,年保玉则的景色确实奇特:花岗岩的山峰被冰川切成刀锋般的形状,湖水倒映着雪山,夏天山花开满山坡。

星宿海在玛多县,是黄河源头的湖泊群。相传天上的星宿倒映在湖面上,湖多得数不清,才叫星宿海。古人寻找黄河源头,走到这里,看见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分不清哪一条才是河源。元朝的都实、明朝的潘昂霄、清朝的拉锡与阿弥达,都曾到这里探寻河源,留下的记录各不相同。直到今天,黄河正源的认定仍有不同说法,星宿海的传说,反而比任何一种说法流传得都久。

五、风物与非遗

阿尼玛卿是果洛的标志。主峰玛卿岗日海拔六千二百八十二米,是青南地区最高的山峰,山顶终年积雪,有现代冰川发育。从西宁出发,沿德马高速南行,雪山就在公路边上,是离公路最近的神山之一。藏族信众把阿尼玛卿与冈仁波齐、梅里雪山并列为四大神山,山脚下有转山道,山腰有经幡与玛尼堆。

年保玉则在久治县境内,是大渡河的源头,主峰海拔五千三百六十九米,山间仙女湖与妖女湖一蓝一绿,倒映雪山。扎陵湖与鄂陵湖在玛多县,是黄河源头最大的两个湖泊,藏语意为"白色长湖"与"蓝色长湖",黄河穿湖而过。冬给措纳湖也在玛多县,藏语意为"一千座山围成的圣湖",湖水澄澈,是三江源最干净的湖泊之一。

拉加寺在玛沁县拉加镇,黄河北岸的峡谷里,红墙金顶,背山面水。寺院初名"扎西功德林",清代创建,格鲁派,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后俯瞰,黄河在这里拐出一个大弯。

非遗方面,《格萨尔》史诗是果洛文化的根。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果洛州是格萨尔文化的主要发祥地,甘德县德尔文村是远近闻名的"史诗村",班玛县建有格萨尔文化保护传承基地。每年夏季,果洛各地的赛马节上,说唱艺人还会登台演唱《格萨尔》的片段,赛马、歌舞、物资交流一同进行,是牧民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

当代的果洛,还有一座新地标:玛尔挡水电站在玛沁县拉加镇境内,平均海拔三千三百米,总装机容量二百三十二万千瓦,是黄河干流海拔最高、流域装机最大的水电站。2024年4月1日首台机组并网发电,同年12月全部机组投产,电顺着特高压线路送往中东部。

果洛的吃食带着高原的印记:手抓牦牛肉、蕨麻(当地人叫"人参果")、酥油茶。冬虫夏草也是果洛的特产,玛多、久治一带都有出产,采挖有严格的时令与规矩。

六、影视与当代

果洛与电影的关系,主要通过万玛才旦。他的《静静的嘛呢石》(2005年)是中国第一部纯藏语长片,讲安多藏区寺院里十岁小喇嘛的故事,获第二十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也在釜山、温哥华、上海等电影节获奖。影片的寺院、草原与村寨,取材于包括果洛在内的安多藏区生活。2009年的《寻找智美更登》,讲一群人跋山涉水寻找能饰演"智美更登"的演员,“智美更登"正是《格萨尔》史诗中的人物,影片同样以藏区为背景。

要如实说一句:以果洛州境内某个具体地点为主要取景地的商业影视作品,目前还没有广为人知的记录。果洛的美,更多留在纪录片与摄影师的镜头里:阿尼玛卿的雪线、年保玉则的湖水、扎陵湖畔的候鸟、玛多县的星空,都是不需要剧本的画面。

今天的果洛,一条从西宁出发、经玛沁、玛多再到玉树的自驾线路,正在成为西北自驾的新选择。黄河源头、阿尼玛卿、年保玉则连成一串,游客在玛多县住一晚适应海拔,第二天再去看星宿海与扎陵湖。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果洛藏族自治州"条目(1954年1月1日建自治区、1955年7月2日改州、六县区划、面积与人口、阿尼玛卿主峰6282米、黄河境内流程760千米)
  • 维基百科"尕日塘秦刻石"条目(2025年9月15日国家文物局认定为秦代刻石、海拔4306米、2025年9月30日列入第十一批青海省文保)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格萨(斯)尔);新华网《非物质文化遗产:格萨尔》(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
  • 维基百科"拉加寺"条目(玛沁县拉加镇、格鲁派、2013年第七批全国重点文保);西藏遗产基金会拉加寺项目页(寺院历史可追溯到18世纪、五大学院)
  • 新华社《黄河干流海拔最高水电站年累计发电量创历史新高》(2026年11月2日,玛尔挡水电站位于玛沁县拉加镇、总装机232万千瓦、2024年4月1日首台机组并网发电)
  • 维基百科"万玛才旦"条目(1969—2023年、《静静的嘛呢石》获第25届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东京外国语大学亚非语言文化研究所《静静的嘛呢石》介绍(安多地方山村背景、釜山电影节新浪潮奖)
  • 新华网《青海班玛设立"格萨尔文化保护传承基地”》(果洛是格萨尔文化主要发祥地、班玛县传承基地);上海市政府合作交流办公室《上海援青甘德联络小组积极推进文旅产业融合发展》(甘德县为格萨尔文化主要发源地、德尔文史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