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海南藏族自治州:青海湖水蓝,黄河水先清

题图:青海湖畔的油菜花海、牦牛与远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海南的"海南",意思是青海湖之南。这个自治州在青海省东部,青海湖的南岸一带,藏语叫"措洛",就是"湖之南"的意思。州人民政府驻共和县恰卜恰镇,下辖共和、同德、贵德、兴海、贵南五个县,全州面积四万三千四百五十三平方公里,2020年常住人口约四十四万七千人。
这片土地的历史,比"海南州"这个名字要久得多。汉神爵二年(前60年),西汉在金城郡设河关县,管的是今天贵德、共和东部一带。魏晋南北朝时,这里是鲜卑慕容氏建立的吐谷浑政权的腹地,都城伏俟城就在今天共和县境内的铁卜卡古城一带,青海湖南岸。隋唐之际,吐谷浑与吐蕃在此交替,唐军与吐蕃的战事多次经过青海湖畔。元至元八年(1271年),元朝设贵德州,管辖贵德、共和两地;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贵德筑城,城墙至今仍有遗存。
清雍正二年(1724年),年羹尧平定罗卜藏丹津之乱后,朝廷封青海湖水神,定下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祭祀青海湖的规矩,环湖的藏族、蒙古族百姓从此有了隆重的祭海仪式。民国十八年(1929年),青海设共和县,县治在恰卜恰。1953年12月6日,海南藏族自治区成立,辖贵德、共和、同德、兴海、贵南五县,州治共和县;1955年7月28日,改称海南藏族自治州,沿用至今。
海南州的地形,一半是湖,一半是河。青海湖的南岸属于共和县,湖面辽阔,是中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黄河自西向东穿州而过,在共和县与贵南县交界处切出龙羊峡,黄河上游第一座大型水电站就建在这里。州境大部在海拔三千米上下,草原、农田、峡谷与湖岸交错,藏族、汉族、回族、蒙古族等多民族在这里杂居共生。
二、人物群像
慕容伏允(?—635年),吐谷浑可汗,步萨钵可汗,在位自隋开皇十七年(597年)至唐贞观九年(635年)。他是吐谷浑首领慕容吐谷浑的后裔,都城伏俟城就在今天的共和县境内,青海湖南岸。隋末唐初天下大乱,伏允趁机恢复旧领,多次侵扰河西走廊。唐太宗即位后,伏允一面遣使朝贡,一面仍袭扰边郡。贞观八年(634年),唐朝发兵西征;次年,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率军深入青海,吐谷浑军连战连败,伏允向西逃亡,途中自缢而死(一说被部下所杀)。他的长子慕容顺归附唐朝,吐谷浑成为唐朝属国。伏允的一生,起落都在青海湖畔,伏俟城的遗址至今还留在共和县的草原上。
尕布龙(1926—2011),蒙古族,生于海北州海晏县哈勒景乡永丰村一户牧民家里,从小跟着父亲放羊。1950年7月,他在海晏县参加工作,1952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上世纪七十年代,他来到海南州共和县倒淌河镇哈乙亥村工作,在这里抓畜牧业生产。此后他历任河南县委书记、黄南州委副书记、青海省畜牧局局长、省委常委、副省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1993年,六十六岁的他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却没有回家休息,主动请缨担任西宁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一干就是十年,带领群众造林三万七千五百亩,栽植苗木三千多万株,建起二十多处苗圃。2011年10月8日,尕布龙在西宁逝世,享年八十五岁。去世后,他被追授"时代楷模"称号,青海人至今叫他"牧民省长"。
万玛才旦(1969—2023),藏族,生于海南州贵德县一个半农半牧的村子。家里在黄河边上,山上是草原,山下是田地,他小时候放过羊,在县城读初中,到州上读师范,后来考入西北民族大学藏语言文学专业,再到北京电影学院学导演。1991年,他发表第一篇文学作品,此后小说与电影并行。2005年,他的首部藏语长片《静静的嘛呢石》获第二十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2015年,《塔洛》入围第七十二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获第五十二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2019年,《气球》入围第七十六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他的电影几乎都拍自己的家乡,拍海南州的草原、湖畔与村庄。2023年5月8日,万玛才旦因病在西藏工作期间逝世,享年五十三岁,遗作《雪豹》在他去世后上映。
三、诗词与名句
王昌龄写边塞,最有名的两首《从军行》,写的正是青海一带。唐朝的青海,是唐军与吐蕃对峙的前线,“青海长云暗雪山"里的青海,就是青海湖: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
同一组诗的第五首,写的是洮河边的夜战,“吐谷浑"三个字,直接点出了海南州这片土地当年的主人: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五》
洮河发源于青海河南县一带,流经甘南,汇入黄河;吐谷浑的都城伏俟城,就在今天共和县的草原上。王昌龄这两首诗,一首写青海湖,一首写洮河北岸,一千三百多年过去,诗里的地名,仍能在海南州的地图上找到。
四、传说与掌故
倒淌河是青海湖水系里唯一一条自东向西流淌的河。河在共和县境内,源出日月山,注入青海湖。相传唐朝文成公主进藏和亲,行至日月山,回望长安,思乡心切,泪水夺眶而出,化作一条向西流淌的河,这就是倒淌河。传说归传说,倒淌河确实是反着流的:青藏高原东缘的地势西高东低,河水只能往西走,注入青海湖。藏族、汉族的百姓都说,这条河的眼泪,是流给远方的。
青海湖祭海的来历,也有一段传说。相传青海湖里住着龙王,湖边的百姓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到湖边祭祀,献上哈达、青稞酒、五色粮食,焚烧柏枝,祈求风调雨顺、人畜平安。清雍正年间,朝廷正式定下祭海的规矩,仪式沿用至今。祭海最初是蒙古族的传统,后来环湖的藏族百姓也加入进来,如今已是藏蒙两族共有的民俗。传说与史实在祭海这件事上并不冲突:湖是圣湖,祭是心意,一千多年都是如此。
贵德还有一句老话:“天下黄河贵德清。“黄河从青藏高原下来,一路浑黄,唯独流到贵德这一段,水是清的。这不是传说,是真的:贵德段黄河两岸丹霞林立,河水在峡谷里流淌,泥沙沉淀,水色青绿。清与浑之间,隔着一段峡谷,也隔着贵德人几百年的自豪。
五、风物与非遗
青海湖是海南州的脸面。湖面约四千五百平方公里,是中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湖面海拔三千一百九十六米。湖的南岸在共和县境内,七月里湖畔油菜花开,金黄的花海一直铺到湖边。湖里有一种鱼叫湟鱼,学名青海湖裸鲤,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如今全面禁捕,种群正在恢复。湖边还有鸟岛,春夏之交,斑头雁、棕头鸥、黑颈鹤来此栖息。自2002年起,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每年夏天从这里出发,骑手们沿着湖岸骑行,湖水与雪山一路相伴。
龙羊峡在共和县与贵南县交界处,是黄河上游第一座大型梯级电站。电站1976年开工,1987年首台机组发电,1992年工程全部竣工,水库是中国库容量第二大的水库,仅次于三峡。如今的龙羊峡,除了发电,还养出了有名的龙羊峡三文鱼,渔场获得了国际认证,峡谷里的冷水,养出了高原上的鱼。
贵德是海南州的历史老城。城里的贵德文庙及玉皇阁始建于明万历二十年(1592年),儒、释、道三教同在一处,2001年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贵德还有一处国家地质公园,阿什贡的七彩峰丛丹霞地貌,红、黄、绿、紫的岩层层层叠叠。贵德的长把梨也很有名,梨子细长,皮薄肉脆,是当地人待客的水果。
非遗方面,藏族拉伊是海南州最有代表性的项目。拉伊是藏族民歌的一种,流行于安多藏区,歌者即兴编唱,曲调高亢悠长,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就是海南藏族自治州。青海湖祭海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环湖的藏蒙百姓到湖边祭祀,焚香、献哈达、撒龙达,场面庄重而热闹。
六、影视与当代
说到海南州与电影,绕不开万玛才旦。他出生在贵德,电影也拍在贵德。2019年的《气球》,大多场景就在青海湖畔拍摄,部分镜头取自他的家乡贵德,影片里那座黄河边的村庄、那片草原,都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2015年的《塔洛》,主角是藏区的一名牧民,故事发生在他熟悉的海南州牧区,影片入围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获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更早的《静静的嘛呢石》(2005年),讲的是安多藏区寺院里小喇嘛的故事,获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
今天的海南州,一条从西宁出发、经倒淌河、青海湖、贵德、龙羊峡的环线,是青海最热门的自驾线路之一。湖畔的油菜花、贵德的丹霞、龙羊峡的峡谷与三文鱼,夏天一到,游客便从各地赶来。湖还是那片湖,河还是那条河,只是看湖看河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了。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海南藏族自治州"条目(1953年12月6日建州、1955年改称自治州、五县区划、面积与人口)
- 维基百科"万玛才旦"条目(1969年生于贵德县、代表作与获奖、2023年5月8日逝世)
- 青海新闻网《西海都市报》“青山寄怀 赤心如磐"追忆尕布龙系列报道(1926年生于海晏县、共和县倒淌河镇工作、造林3.75万亩、2011年10月8日逝世)
- 维基百科"吐谷浑"“伏允"条目(伏允在位597—635年、伏俟城在今共和县铁卜卡古城、635年败亡)
- 维基百科"龙羊峡水库"条目(1976年开工、1987年首台机组发电、1992年竣工、中国第二大水库)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藏族拉伊,申报地区海南藏族自治州);中国文化网"青海湖祭海”(2008年第二批国家级非遗、雍正二年定祭海之例)
- 德国发行方《气球》新闻资料(大多场景在青海湖畔拍摄、部分在家乡贵德);携程攻略"贵德玉皇阁”(始建明万历二十年1592年、2001年第五批全国重点文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