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海北藏族自治州:湖畔雪山,金银滩歌
题图:青海湖北岸湖水、油菜花田与祁连雪山插画(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海北在青海东北部,祁连山中段南麓,青海湖的北岸。州名就是方位:藏语称青海湖为"措",海北即"湖之北"。全州面积约3.9万平方公里,辖海晏、祁连、刚察三个县和门源回族自治县,州府驻海晏县西海镇。2020年人口普查,全州常住人口约26.5万人,藏、汉、回、蒙古、土等民族杂居。
这片土地古为羌地。汉元始四年(4年),王莽在今海晏县三角城一带设置西海郡,管辖今海晏、刚察一带,这是海北见于正史的行政建置之始。郡治三角城的遗址至今还在海晏县境,夯土城垣依稀可辨。祁连山的名字来得更早,史书说"祁连"是匈奴语"天"的音译,祁连山就是匈奴人心中的"天山"。汉代以后,这里先后属吐谷浑、吐蕃、宋、元、明、清的边地,明清时期分属西宁卫、西宁府管辖,是农耕与游牧交错的前沿。
1929年青海建省后,海北一带先后置亹源县、祁连设治局、海晏设治局,1939年设祁连设治局,1943年海晏建县。1953年12月31日,海北藏族自治区设立,辖门源、海晏、祁连、刚察四县;1955年改称海北藏族自治州。1993年州府由门源浩门镇迁至海晏县西海镇,1995年经国务院批准。
海北的地势北高南低。北部是走廊南山、冷龙岭、托勒山、疏勒南山、达坂山一列列西北—东南走向的平行山脉与谷地,4000米以上的高山地带冰川广布;南部是青海湖北半部湖面与滨湖平原,草原辽阔。大通河自西北向东南斜贯全境,全长560公里,是州内最大的外流河。黑河、湟水、八宝河、浩门河也从这里发源或流过。
二、人物群像
王洛宾(1913—1996),北京人,音乐家,“西部歌王”。1939年,他随导演郑君里拍摄纪录片《民族万岁》的摄制组来到金银滩草原,在藏族姑娘卓玛的帐房外,哼出了《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歌的创作时间,王洛宾本人晚年有1938年、1939年、1941年等不同说法,学者梁茂春考证后定在1940年前后,但地点在金银滩草原没有争议。此后他长期生活在西北,整理改编了《达坂城的姑娘》《掀起你的盖头来》《半个月亮爬上来》等七百多首西部民歌。金银滩草原上的王洛宾音乐艺术馆,至今还陈列着他的手稿与唱片。
李觉(1914—2010),山东沂水人,开国少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基地的奠基人之一。1957年,二机部成立核武器局(九局),李觉任局长。1958年8月,他带领二十多人的先遣队、几顶帐篷和几辆卡车开进金银滩草原,开始建设代号"221"的核武器研制基地。1964年2月,他任第二机械工业部第九研究设计院党委书记兼院长,组织协调了第一颗原子弹的研制生产。基地选址、建厂、保密、后勤,头几年几乎事事都要他拍板。
邓稼先(1924—1986),安徽怀宁人,物理学家,“两弹元勋”。1958年起,他主持原子弹的理论设计工作,任九院理论部主任,后任九院院长。第一颗原子弹研制的六年里,他常年往返于北京与青海金银滩之间,在221基地的理论部带着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手摇计算机算出原子弹的理论方案。1964年10月16日,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爆炸成功,他与同事在221基地度过了此后更多不眠之夜。1986年,他因病在北京去世,年六十二岁。
郭永怀(1909—1968),山东荣成人,空气动力学家。1958年后,他任九院副院长,负责武器化与力学研究,长期在221基地工作。1964年6月6日,221基地二厂区进行了1∶1全尺寸爆轰模拟冷实验,为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奠定了基础。1968年12月5日,他从青海试验基地返回北京,飞机在首都机场附近失事,与警卫员牺牲在一起。人们在清理遗体时发现,他与警卫员紧紧抱在一起,中间夹着装有绝密数据的公文包。
三、诗词与名句
写青海湖与祁连山,最常被引的是盛唐边塞诗人岑参。天宝年间,岑参两次赴西北军幕,青海湖一带的雪山与孤城都进了他的诗。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岑参《从军行七首·其四》,作于天宝年间。诗中的"青海"即青海湖一带,“孤城"指戍边的孤城。长云压着雪山,戍卒望着玉门关,金甲磨穿也不回头,四句写尽了边塞的苍凉与决心。
另一首"诗"不是诗,是歌。王洛宾在金银滩哼出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歌词朴素得像牧民说话: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王洛宾《在那遥远的地方》,约1940年前后作于海晏县金银滩草原。歌里的姑娘是藏族千户长的女儿卓玛,王洛宾晚年多次谈起这次相遇。这首歌后来被译成多国文字传唱,金银滩也因此成了许多人心中"遥远的地方”。
四、传说与掌故
金银滩得名。 相传金银滩草原水草丰美,牛羊肥壮,七八月间野花遍地,黄花如金、白花如银,牧民便用金银来形容这片富饶的草地,“金银滩"的名字就这样叫开了。另一种说法是,金滩指遍地金黄的油菜花,银滩指阳光下泛着银光的草甸与河水。两种说法都没有文献可考,都是牧民口耳相传的解释,但"金银"二字点出了这片草原在当地人心中的分量。
王洛宾与卓玛。 关于《在那遥远的地方》的由来,流传着多个版本:有说王洛宾在拍片间隙与卓玛开玩笑,抽了她骑的马一鞭子,马受惊险些把她摔下来,卓玛后来报复了他;有说两人只相处了两三天,王洛宾骑着骆驼离开时哼出了这支歌。王洛宾晚年接受采访时,对这段往事的讲述前后也不尽相同。哪一个版本最接近事实已难考证,但金银滩的牧民至今还指着当年的帐房旧址,说那就是卓玛的家。
青海湖的龙王。 民间说法里,青海湖底有龙宫,湖心的海心山是龙王的居所,湖水的涨落、风浪的大小都由龙王掌管。湖边的牧民至今保留着祭海的习俗,每年夏季,人们在湖边煨桑、献哈达,祈求风调雨顺、人畜平安。祭海不是佛教仪轨,而是环湖藏族、蒙古族牧民世代相传的习俗。
五、风物与非遗
海北的风物,一半在湖边,一半在山里。
青海湖是中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北岸的刚察、海晏两县占了湖岸线的一大段。湖西的鸟岛是候鸟栖息地,每年春夏,斑头雁、棕头鸥、鸬鹚成群落脚,湖边草滩上黑颈鹤也不时出没。刚察的仙女湾、圣泉湾一带,湖水与草原相接,是环湖看日出的好地方。湖边的沙岛则是另一番景象:沙丘与湖水相邻,风把沙粒吹成连绵的丘陵。
门源的百里油菜花海是海北最响亮的一张名片。每年七月,浩门河谷约60万亩小油菜集中盛开,西起青石嘴、东到玉隆滩,绵延上百公里,金色花田一直铺到岗什卡雪峰脚下。2008年,百里花海景区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门源是北方小油菜的发源地之一,油菜种植史可追溯到宋代。
祁连县在祁连山腹地,卓尔山是那里的地标。站在卓尔山顶,祁连大草原、黑河峡谷与牛心山一览无余,山下是藏族牧民的帐房与牛羊。阿柔大寺是祁连县的藏传佛教寺院,寺内壁画与雕塑保存完好。
原子城是海北另一重记忆。221基地旧址在西海镇金银滩,2001年6月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原子城纪念馆建成开放。纪念馆前的纪念碑高16.15米,取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时间:10月16日15时。
非遗方面,“花儿"是流传于青海、甘肃一带的传统民歌,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海北门源一带也有花儿会传统,油菜花节期间常有花儿演唱。藏族拉伊是环青海湖地区流传的藏族民歌,同样于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名录,刚察草原是它的重要流传地之一。此外,海北州的非遗名录里还有嘉福苍手工皮艺、皮影戏、藏族婚礼、民族服饰等项目,多与环湖游牧生活有关。
六、影视与当代
海北与影视的缘分,始于1939年郑君里拍摄的纪录片《民族万岁》。那是一部记录抗战时期少数民族支援抗战的纪录片,摄制组在金银滩草原取景,王洛宾作为群众演员随组前往,途中遇见卓玛,哼出了《在那遥远的地方》。这段往事后来成了金银滩最常被讲述的故事。
除此之外,海北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金银滩与青海湖更多出现在旅游节目与纪录片的镜头里,而不是故事片的片场。
今天的海北,一面是草原与湖泊的旅游线,一面是红色记忆的参观线。每年七月,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的赛段经过西海镇与金银滩,车队从油菜花田边骑过,路边站满了牧民与游客。原子城纪念馆与王洛宾音乐艺术馆隔路相望,一边讲"两弹一星"的艰辛,一边唱"遥远的地方”,一首歌与一座城,就这样并排立在青海湖的北岸。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海北藏族自治州"条目(建置沿革、行政区划、地理数据)
- 新华网《寻访"两弹一星"亲历者丨最需要的地方》(2024年10月16日,221基地史实)
- 《光明日报》陆琼、周存云《两弹城:二十三载,以身许国映丹心》(2024年10月13日,原子城史实)
- 央视网《百家讲坛·伟大的传歌者》梁茂春主讲(2003年12月26日,王洛宾与《在那遥远的地方》)
- 中国日报《Song’s story helps introduce Qinghai charms》(2022年8月6日,王洛宾与金银滩)
-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花儿、藏族拉伊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