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秦皇岛：长城入海处，山海一关城
题图：长城自燕山而下，在老龙头入海，澄海楼立于波涛之间（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秦皇岛是中国少有的以皇帝命名的城市。公元前 215 年，秦始皇第四次东巡，来到碣石一带，《史记》记载他「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刻石记功，又派方士入海求仙。相传他驻跸之地后来就叫秦皇岛。今天海港区的「秦始皇求仙入海处」，标的正是这段两千多年前的往事。
这座城的地理，是山与海挤出来的一条走廊：北面燕山，南面渤海，中间七公里多的平缓地带是华北通往辽东的咽喉，古称碣石道。汉代在此设临榆县，隋唐设临榆关。明洪武十四年（1381 年），大将徐达在此建关设卫，因北倚燕山、南连渤海，命名山海关。关城建成后，「关内」「关外」之分由此而来。1644 年，守关总兵吴三桂开城门迎清军入关，在一片石与李自成军决战，明清易代的枢纽就压在这道关门上。
清末，秦皇岛于 1898 年辟为通商口岸，京奉铁路通到海边，煤和货物从这里下水；几乎同时，北戴河海滩被修路的外国工程师发现，渐成避暑胜地，鼎盛时建有中外别墅数百栋。1984 年，秦皇岛列入全国首批沿海开放城市。如今它辖海港、山海关、北戴河、抚宁四区和昌黎、卢龙、青龙三县，一头是工业港口，一头是三百里长城的东起点。
二、人物群像
秦始皇（公元前 259—前 210），中国第一个皇帝。他一生五次巡游天下，四次到渤海之滨，前 215 年这次东巡在碣石刻下《碣石门辞》，又遣卢生、侯生入海求仙药。求仙没有结果，刻石也早已湮没，但「秦皇岛」这个名字，是他留给这座城最长久的遗产。
徐达（1332—1385），明朝开国第一功臣。洪武十四年他奉命经略辽东防务，见山海关一带「襟山枕海，实辽蓟咽喉」，把关口移到今址，建关城、设山海卫。此后二百多年，山海关是明朝东北防线的总枢纽，徐达的这次选址，定下了这座城此后六百年的格局。
戚继光（1528—1588），抗倭名将，隆庆二年（1568 年）起镇守蓟镇十六年。蓟镇防区东起山海关，他在任内整修长城、增建空心敌台，山海关的防御体系经他手大为完备；老龙头一带的入海石城，也建于他镇守蓟镇的万历年间。长城在这里伸进大海，是冷兵器时代海防与陆防合流的见证。
吴三桂（1612—1678），明末辽东总兵，崇祯末年镇守山海关。1644 年李自成进京、明朝覆亡，他在清军与大顺军之间选择了前者，开关引清兵入关，一片石之战击溃李自成主力。此后他受封平西王，晚年又举兵反清，病死衡州。他是山海关最绕不开、也最有争议的人物，关城东门外的历史，绕不开他的名字。
三、诗词与名句
建安十二年（207 年），曹操北征乌桓凯旋，途经碣石，写下《观沧海》——碣石的位置历代有争议，主流说法在今昌黎县一带，诗本身是中国山水诗的源头之一：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康熙二十一年（1682 年），纳兰性德随皇帝东巡出关，词里写的榆关就是山海关：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1954 年夏天，毛泽东在北戴河填了《浪淘沙·北戴河》，下阕直接接上了曹操的碣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四、传说与掌故（以下为传说与民间说法，非史实）
孟姜女哭长城：相传秦始皇时，万喜良被征发修长城，累死后尸骨埋在城下，其妻孟姜女千里送寒衣，在城下恸哭，哭倒长城八百里，露出丈夫尸骨。这个故事先秦已有雏形，唐代演变成型，流传最广的版本把发生地定在山海关，关城以东建有孟姜女庙，庙前有望夫石，庙门有副出名的对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是文字游戏里的经典。故事是传说，但它寄托的是修长城的无数普通人的命运。
秦始皇赶山入海：民间传说秦始皇嫌大山挡了巡游的路，挥鞭赶山，山逃入海中，留下碣石一带的奇峰；又说他派人把刻有天书的石碑沉入海眼。这类说法在渤海湾沿岸流传很广，本质上是百姓对帝王巡游劳民的另一种讲述。
五、风物与非遗
山海关是明长城东端的第一重镇，关城、瓮城、罗城、翼城俱全，城楼上「天下第一关」匾额相传为明代书法家萧显所书。城南四公里的老龙头是长城唯一入海处，入海石城、靖卤台、澄海楼探入渤海，1961 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北戴河的海滩平缓，鸽子窝公园是观日出的地方，鹰角亭下潮平浅滩，退潮时能捡拾贝类，是这座避暑城最松弛的一角。关城北面的角山是长城东段翻越的第一座山峰，山顶敌台与关城互为犄角。城西昌黎碣石山相传即曹操登临处，山下昌黎的葡萄种植已有数百年历史，是中国重要的葡萄酒产区之一。物产里，卢龙粉丝、山海关四条包子都是本地老字号。
非遗方面，昌黎地秧歌以丑角表演和扇花见长，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孟姜女传说同年列入首批名录，山海关区是其扩展申报地；昌黎一县还同时拥有昌黎民歌、昌黎皮影戏两项国家级项目，一个县三项国家级非遗，在北方并不多见。
六、影视与当代
和唐山不同，秦皇岛没有一部全国皆知的同名电影。山海关出现在大量历史题材作品的台词与情节里——从评书里的吴三桂，到电视剧《闯关东》里移民出关的路线——但真正以这座城为主要取景地、形成广泛影响的影视作品，目前并无可靠记录可述。倒是北戴河的海滨别墅群，本身就是一部近代建筑史：清末民初各国侨民与军阀政要在此建起数百栋风格各异的别墅，其中不少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至今仍是这座城最有辨识度的当代景观，也是影视剧组偶尔借景的天然布景地。
参考来源
- 新华网河北频道《山海关：古城山海新姿出发》、山海关条目公开资料：洪武十四年（1381 年）徐达建关、老龙头为明长城东部起点。
- 《史记·秦始皇本纪》：公元前 215 年始皇之碣石、使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
- 毛泽东《浪淘沙·北戴河》原文，见《诗刊》1957 年 1 月号首发本及通行《毛泽东诗词集》；曹操《观沧海》、纳兰性德《长相思》见通行选本。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秧歌（昌黎地秧歌）项目页，2006 年第一批；秦皇岛市旅游和文化广电局非遗展示：孟姜女传说为山海关区申报的第一批国家级名录扩展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