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汉中：汉水之阳，柏森森的武侯祠
题图：勉县武侯祠前的古柏与定军山，汉水在远处流过，朱鹮飞过田野（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汉中在陕西省西南部，北面是秦岭，南面是大巴山，汉水自西向东穿过中间的盆地。北上有关中，南下有巴蜀，东西又连着陇右与襄樊，这样的位置，注定了它在历史上总处在交通与军事的关口上。盆地里土地平整，雨水比关中多，古人称它为沃野，宋代黄裳写汉中，第一句就是沃野如关中。
秦惠文王更元十三年，即公元前312年，秦置汉中郡，郡治南郑。据《汉中府志》的说法，郡临汉水之阳，南面汉山，所以叫汉中。秦末，刘邦被封为汉王，都南郑，从这里起步，先拜韩信为大将，再出兵平定三秦，最后建立汉朝。汉朝的国号，就与这段汉中岁月有关。汉中因此常被称为汉文化的发祥地之一，这个说法，指的是刘邦以汉王起家的一段历史，不是说汉族、汉字都在这里一次生成，要分开理解。
东汉末年，张鲁据汉中近三十年。建安二十年，即215年，曹操取汉中；建安二十四年，即219年，刘备夺取汉中，进位汉中王。此后诸葛亮以汉中为北伐基地，在这里屯田练兵，直到234年病逝于五丈原军中，遗命葬于定军山。唐德宗避难汉中之后，这里改称兴元府。明洪武三年，即1370年，兴元路改回汉中府，汉中的名字重新成为正式地名。1996年，原汉中地区撤销，设立地级汉中市，辖汉台、南郑两个区和城固、洋县、西乡、勉县、宁强、略阳、镇巴、留坝、佛坪九个县。
今天的汉中，仍是一座被山水围着的城市，历史留下的痕迹，比许多城市都更集中在两汉与三国。
二、人物群像
张骞（？—前114年），汉中郡成固人，西汉外交家、探险家。建元二年，即前139年，他奉汉武帝之命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途中被匈奴扣留，后来逃出，历时十三年才回到长安。第二次出使，他又联络乌孙，打通了西域南北两条通道的联系。张骞两次出使，没有一次是顺当的，但他带回的西域见闻，让中原第一次对西域有了比较实在的了解，丝绸之路的开通，与他的出使直接相关。张骞死后葬于汉中，城固至今有张骞墓，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遗址列入世界遗产。关于张骞的出生年份，民间传说说是前175年，史书没有确切记载，这里只写卒年，不写生年。
张鲁（？—216年），沛国丰县人，东汉末年割据汉中的军阀，也是五斗米道的第三代天师。他的祖父张陵、父亲张衡两代在巴蜀、汉中传道，到张鲁时，信众已经很多。初平二年，即191年，他与张脩攻取汉中，后来杀张脩，独据汉中。他在汉中设义舍、置祭酒，用教化与救济维持秩序，汉中在乱世里相对安定，持续了近三十年。215年曹操征汉中，张鲁投降，被封为阆中侯，迁往中原。张鲁的卒年有不同说法，这里用常见的216年一说，另有245年、259年等说法，并记于此。
诸葛亮（181—234年），琅琊阳都人，三国时期蜀汉丞相。他不是汉中生人，却与汉中的关系最深。刘备取汉中之后，诸葛亮长期在这里筹划北伐，屯田、练兵、造木牛流马，把汉中建成蜀汉北伐的前方基地。建兴六年至十二年，即228年至234年，他五次北伐，都是从汉中出发。234年，他病逝于五丈原军中，遗命葬于汉中定军山。景耀六年，即263年，蜀汉在定军山下为他立祠，这是最早的武侯祠，也是唯一的官祠。勉县的武侯祠与武侯墓，今天仍隔汉水相望，是汉中三国遗迹的核心。
三、诗词与名句
写汉中的诗，先要读一首直接写汉中的宋诗。宋代黄裳的《汉中行》，开头四句写尽了汉中盆地的样子：
汉中沃野如关中，四五百里烟蒙蒙。
黄云连天夏麦熟，水稻漠漠吹秋风。
——黄裳《汉中行》
沃野、夏麦、水稻，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汉中与关中的不同：关中多旱地麦田，汉中则水田也多，烟雨也多。诗里说的四五百里，是诗人目测的盆地规模，不必当作精确的里程。
汉水是汉中的另一条诗脉。《诗经·周南·汉广》写汉水，写的是望而不可及的心情：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诗经·周南·汉广》
汉水在这里是汉江的古称。这首诗不是写汉中城的，但汉水流经汉中，读汉中的诗，绕不开这条河。
写诸葛亮的诗，最有名的是杜甫的《蜀相》。这首诗作于760年，凭吊的是成都的武侯祠，不是汉中的武侯祠，引用时要说明这一点，不能把地点张冠李戴：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杜甫《蜀相》
诗里的柏森森，到了汉中也一样贴切。勉县武侯祠前的古柏，传说与诸葛亮有关，实际树龄各有不同，这里不把传说当作树龄的考证，只说古柏成群，是武侯祠一带最常见的景象。
四、传说与掌故
汉中的传说，多与栈道有关。相传刘邦拜韩信为大将之后，命人修复烧毁的栈道，做出要从栈道出兵的样子，暗地里却从陈仓小道进军，突袭三秦，这就是成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来历。栈道烧毁与修复、韩信拜将，都是史书有载的事，把栈道修复当作疑兵之计，则是后人的演绎，读的时候要分清哪一部分是史实，哪一部分是说法。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陈仓道，古人从关中入蜀的几条栈道，都经过汉中一带，石门摩崖石刻至今仍是研究栈道的重要实物。
留坝的张良庙，也有一段传说。相传张良功成之后，来到紫柏山辟谷修道，隐居于此。张良是西汉开国功臣，留侯封号与汉中没有直接关系，他在紫柏山修道的说法，属于民间传说，不是史书记载的生平。张良庙本身是明清建筑，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可以核实的，传说与建筑年代要分开记。
还有一个掌故与地名有关。汉中历史上用过的名字，除了汉中，还有汉宁、梁州、兴元府等。张鲁割据时改称汉宁，唐德宗避难后改称兴元府，明代又改回汉中府。一个城市换过几个名字，背后是几次政局变动，地名史也就是一部简写的政治史。
五、风物与非遗
汉中的景点，先说三国一路。勉县武侯祠、武侯墓与定军山，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武侯墓认定于1996年，勉县武侯祠认定于2013年。城固张骞墓，认定于2006年，2014年列入世界遗产。褒斜道石门及其摩崖石刻，留坝张良庙，也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古汉台在汉中市区，是汉中市博物馆所在地，相传为刘邦拜将台旧址，传说与现存建筑的年代要分开，建筑本身是后代所建。
自然风物方面，洋县的朱鹮最有名。1981年，人们在洋县姚家沟发现了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经过四十多年保护，种群已经恢复到数千只。朱鹮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东方宝石的别称。洋县还有华阳古镇，佛坪有大熊猫栖息地，宁强有青木川古镇，都是秦巴山里的去处。
戏曲与手艺方面，汉调桄桄是陕西的剧种之一，流行于汉中、安康一带，用杖头木偶为演员，唱腔古朴，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汉中还有镇巴民歌、洋县佛教音乐、洋县悬台社火等国家级非遗项目，悬台社火是在高台上表演的社火，场面险而热闹。吃的方面，汉中热面皮、菜豆腐、核桃馍馍，都是本地常吃的味道。汉中仙毫是本地的绿茶，产于秦巴山区，茶汤清香，适合日常饮用。
六、影视与当代
影视方面，本次核查没有找到可靠记录，表明有知名剧情影视剧以汉中为主要取景地，因此这里不列片名。三国题材的作品，故事背景常涉及汉中，汉中之战、定军山之战都是三国故事里的重要段落，但故事背景不等于取景地，不能把在别处拍摄的三国剧说成是在汉中拍的。汉中今天的文化活动，更多在本地戏台与景区里：汉调桄桄进校园、进社区，朱鹮题材的舞剧《朱鹮归》在陕西省艺术节上获奖，这些是本地文艺的近况，可以如实记下来。
今天的汉中，仍靠汉水与盆地过日子。城里有古汉台，城外有武侯祠墓，山里有朱鹮与茶园。两汉与三国的故事，在这里不是书上的章节，而是路边的祠墓、山上的栈道遗迹和每年都要演的戏。来汉中，不必急着赶景点，沿着汉水走一走，看看古柏与水田，汉中的历史，也就有了具体的样子。
参考来源
- 《汉书·地理志》、维基百科“汉中市”条目：汉中郡置郡年代、地名由来、1996年设市
- 维基百科“张骞”“诸葛亮”“张鲁”条目：人物生卒、籍贯、出使与北伐事迹
- 杜甫《蜀相》、黄裳《汉中行》、《诗经·汉广》原文核对
-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条目：汉调桄桄2006年列入第一批名录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陕西省名单：武侯墓、武侯祠、张骞墓、张良庙的认定情况
- 新华社、汉中发布关于朱鹮保护的报道：1981年发现7只野生朱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