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延安：宝塔山下，黄土高原
题图：黄昏中的宝塔山与山下的窑洞村落，杨树点缀黄土沟壑（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延安在陕西北部，黄土高原中部，延河穿城而过，汇入黄河。它的北边是榆林，南边是铜川与渭南，西边是甘肃庆阳，东边隔黄河与山西相望。延安的地貌是典型的黄土高原：梁峁起伏，沟壑纵横，土是黄的，水是浑的，天却格外高远。
延安筑城，可以追溯到秦代。秦昭王时期，秦在延安一带置高奴县，县治在今延安城东一带，这是延安筑城之始。汉代这里属上郡，郡治肤施。南北朝时，北魏置东夏州，西魏改为延州，“延安”之名始见于《隋书·地理志》。唐武德元年（618年），改延安郡为延州总管府。宋代，延州属永兴军路，宋与西夏战事频繁，范仲淹、韩琦等名臣都曾在此御敌。宋元祐四年（1089年），升延州为延安府，“延安”作为府名从此固定下来。明清两代，延安府一直是陕北的行政中心，府治在肤施，也就是今天的宝塔区。
近代的延安，命运转了一个大弯。20世纪30年代，刘志丹、谢子长等人在陕北开展武装斗争，创建了陕甘边与陕北革命根据地。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吴起镇。1937年9月6日，陕甘宁边区正式成立，首府设在延安；同年10月，延安市政府成立，直隶于边区政府。此后十年间，延安是中共中央所在地：党的七大在这里召开，延安文艺座谈会在这里举行，鲁迅艺术学院、大生产运动、新秧歌运动都与这座城连在一起。1947年3月，中共中央机关撤出延安，转战陕北。1949年5月，陕北行政区设立，行政公署驻延安。
新中国成立后，延安先属陕北行政区，后改为延安专区、延安地区。1996年11月5日，国务院批复撤销延安地区和县级延安市，设立地级延安市，市政府驻新设立的宝塔区。如今的延安下辖宝塔、安塞两区和延长、延川、子长、志丹、吴起、甘泉、富县、洛川、宜川、黄龙、黄陵十一个县，是一座以红色历史与黄土风情著称的城市。
二、人物群像
刘志丹（1903年—1936年），原名刘景桂，陕西保安（今志丹县）人，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之一。他早年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回到陕北从事兵运工作。1928年5月，他与唐澍等人领导了渭华起义，任西北工农革命军军事委员会主席。此后他创建陕甘边苏区，先后任陕甘游击队总指挥、红二十六军参谋长、陕甘边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等职。1936年4月14日，刘志丹在东征山西三交镇的战斗中牺牲，年仅三十二岁。他的家乡保安县后来改名为志丹县，以纪念他。
谢子长（1897年—1935年），陕西安定（今子长市）人，陕北红军与陕北苏区的主要创始人之一。1932年2月，西北反帝同盟军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游击队，谢子长任总指挥。1935年2月21日，谢子长因伤情恶化牺牲，年仅三十八岁。1939年，他的家乡安定县改名为子长县。
贺敬之（1924年—），山东峄县人，诗人、剧作家。1940年4月，他与同学结伴从四川赴延安，先入延安自然科学院中学部，不久考入鲁迅艺术学院文学系，194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毕业后在鲁艺文工团创作组工作。1945年，他与丁毅合作执笔歌剧《白毛女》的剧本。1956年3月，他回延安参加西北五省青年工人造林大会，写下了抒情诗《回延安》。贺敬之不是延安本地人，但他的青年时代与代表作都与延安分不开，延安是他诗里反复回去的地方。
张思德（1915年—1944年），四川仪陇人，中央警卫团战士。他出身佃农家庭，1933年参加红军，19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随部队长征到达陕北。1941年冬，他调到中央警卫团工作，后来参加大生产运动，被选为农场副队长。1944年7月，他到陕北安塞县烧木炭；9月5日，炭窑塌方，张思德不幸牺牲，年仅二十九岁。9月8日，毛泽东在他的追悼会上发表了《为人民服务》的演讲，张思德的名字从此与这篇演讲连在一起。延安市区建有张思德广场，安塞县有张思德纪念地，都是后世的纪念。
三、诗词与名句
延安的诗，最有名的不是古诗，而是贺敬之的《回延安》。1956年，阔别十年之后，贺敬之回到延安，参加西北五省青年造林大会，受到延安人民亲人般的欢迎，也看到延安面貌的变化，于是用陕北民歌“信天游”的形式写下了这首抒情诗。诗的开头，写的是人还没进城、心已经跳起来的样子：
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
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
接下来，诗里写了杜甫川、柳林铺、米酒油馍、白羊肚手巾，一路都是陕北的风物与人情。有一节写诗人看延安的眼花缭乱，最能传达那种激动：
杜甫川唱来柳林铺笑，红旗飘飘把手招。
千万条腿来千万只眼，也不够我走来也不够我看！
这两节都出自《回延安》，一节是开头，一节是中间写“看延安”的部分。信天游两行一节、节内押韵，读起来高亢悠长，与延安的山川、窑洞、腰鼓是一路的气质。贺敬之晚年还写过《雷锋之歌》等长诗，但论与延安的绑定，没有一首超过《回延安》。
古人写延安的诗不多。宋代范仲淹曾在延州一带任职，他的《渔家傲·秋思》写的是塞下风光，不是专写延安城，这里不作附会。延安的诗意，更多不在古诗里，而在信天游与后来的新诗里。
四、传说与掌故
延安的传说，首先是黄帝。黄陵县有黄帝陵，相传是黄帝的陵寝，每年清明都有公祭活动。黄帝其人属于上古传说时代，陵寝的真实年代无法确考，这里把传说与考古分开：黄帝陵作为纪念地与祭祀场所是真实的，黄帝本人的事迹属于传说，不必当作信史来读。
其次是“白毛仙姑”的传说。1940年前后，晋察冀边区流传着“白毛仙姑”的故事，说山里有个白发女子，村民每月初一、十五给她上供。西北战地服务团把这个故事带到延安，鲁艺的艺术家们把它改编成了歌剧《白毛女》。传说里的“仙姑”与歌剧里的喜儿不是同一个人：前者是民间传说，后者是文艺创作，喜儿的遭遇是编剧根据旧社会的现实写出来的，不是某个真人的传记。
延安还有一则流传很广的说法：宝塔山是延安的象征，宝塔建于唐代。宝塔本身确实是唐代建筑，也是这座城最常见的标志；至于塔上每一处题刻的来历，地方传说里的细节就不必深究了。
五、风物与非遗
延安的风物，先看宝塔山。宝塔山在延河东岸，山上有唐代宝塔，登塔可以俯瞰延安城与延河。山下的延安革命纪念馆、杨家岭革命旧址、枣园革命旧址、王家坪革命旧址，都是延安时期的旧址群：杨家岭是中共中央机关旧址，枣园是中央书记处旧址，窑洞、会议室、小礼堂都按原貌保存着。延安革命纪念馆里陈列着延安十三年的历史，是了解这段历史最直接的地方。
自然风物方面，延安有两处不能错过。一是壶口瀑布，在宜川县境内的黄河上，黄河水在这里收束入窄谷，跌落成瀑，声如雷鸣，是黄河上最大的黄色瀑布。二是黄帝陵，在黄陵县桥山，古柏参天，陵前有“黄帝手植柏”的说法——那棵柏树是后世的纪念与传说，古柏群本身是真实的。此外，甘泉大峡谷的丹霞地貌、志丹的永宁山寨，也都是近年来游人常去的地方。
非遗方面，延安最响亮的是安塞腰鼓。安塞腰鼓流传于安塞及其周边，是黄土高原极具代表性的民间舞蹈，融舞蹈、武术、打击乐、民歌于一体。2006年5月20日，安塞腰鼓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Ⅲ—13。1996年，安塞县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腰鼓之乡”。陕北民歌也在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包括榆林市与延安市；信天游就是陕北民歌最常见的形式。安塞剪纸、陕北说书，也都是延安一带流传的民间艺术。吃食上，洋芋擦擦、荞面饸饹、陕北小米、洛川苹果，是延安人饭桌上的常客；延安的苹果以洛川一带最有名，脆甜耐储，是陕北高原的特产。
六、影视与当代
延安与影视的关系，最结实的一笔是歌剧《白毛女》。1945年4月28日，也就是中共七大召开前一天，《白毛女》在延安中央党校礼堂首演，编剧是贺敬之、丁毅，作曲是马可、张鲁等人，王昆饰演喜儿。此后《白毛女》又被改编为电影、舞剧、京剧，成为中国民族新歌剧的经典。它的故事源于“白毛仙姑”的传说，但首演地、首演时间、主创人员都是有据可查的，这是延安文艺史上最确定的事件之一。
电影方面，陈凯歌执导的《黄土地》（1984年）以陕北黄土高原为背景，讲述八路军文艺工作者顾青到陕北农村采风的故事。影片主创曾到延安、安塞、米脂、佳县一带采风，安塞腰鼓队还参与了影片演出。需要分清的是：《黄土地》的故事背景是陕北，不是专写延安城的电影；但它的黄土、腰鼓、民歌，都是延安一带最熟悉的风物。
当代的延安，是红色旅游与黄土风情结合的城市。宝塔山、杨家岭、枣园依旧是游客最多的地方，安塞腰鼓在节庆时仍会在街头打响，延安苹果、陕北小米走出黄土高原，销往全国。延安人常说，自己的城有两张面孔：一张是窑洞与宝塔，一张是苹果园与新城区。两张面孔之间，是延河一直在流。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延安市”条：高奴县、1089年升延安府、1996年设地级市、陕甘宁边区沿革
- 维基百科“刘志丹”条：1903年—1936年、保安人、渭华起义、三交镇牺牲
- 维基百科“谢子长”条与相关史料：1897年—1935年、安定人、1935年2月21日牺牲
- 维基百科“贺敬之”条：1924年—、1940年赴延安、1956年创作《回延安》
- 维基百科“张思德”条：1915年—1944年、安塞烧炭牺牲、《为人民服务》演讲
- 维基百科“白毛女”条：1945年4月28日延安首演、贺敬之与丁毅编剧；维基百科“安塞腰鼓”条：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