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新乡:牧野风云,一城忠魂
题图:卫辉比干庙飞檐古柏,远处太行山影如黛(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新乡在河南北部,北依太行,南临黄河,卫水穿境而过。地势北高南低,平原占了大半,是豫北的交通与农产重地。这座城古称牧野,名字一出现,就带着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
约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率兵东进,在牧野与商纣王决战,史称牧野之战,商亡周兴。更早一些,夏朝末年,商汤伐夏桀,鸣条之战发生在今封丘、长垣一带,夏亡商立。两场王朝更替的大战都落在这片土地上,牧野因此成了中国历史上绕不开的地名。
隋开皇六年(586年),朝廷在此置新乡县,县名沿用至今。关于"新乡"二字怎么来,有两种说法:一说是隋置县时取自当地地名"新中乡";另一说是民间传说,与比干有关,后文再说。明清两代,新乡属河南卫辉府,是豫北的商贸与军事重镇。960年正月,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今封丘县陈桥驿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
近现代,新乡有过一段短暂而显赫的省会经历。1949年8月,平原省成立,省会设在新乡;1952年11月,平原省撤销,新乡划归河南省。1982年新乡升为省辖市,1986年新乡地区撤销,地市合并,成立新的新乡市,下辖四区、两市、六县。京广铁路与新荷铁路在此交会,新乡由此成为豫北的工业与教育中心,河南师范大学、新乡医学院等高校都聚在这里。
二、人物群像
比干(商末,约公元前11世纪) 商王文丁之子,纣王的叔父,官至少师,是商朝末年的重臣。据《史记·殷本纪》记载,纣王荒淫失政,比干多次直言劝谏,纣王不听,比干以死进谏,终被剖心而死。孔子在《论语》中将他与微子、箕子并称为"殷三仁"。周武王克商后为比干封墓,北魏太和十八年(494年)在墓旁建庙,这就是今天卫辉市北的比干庙。比干死后葬在卫辉,庙与墓合一,历代修葺,是中国第一座有记载的坟丘式墓葬所在的庙宇。比干的生卒年份史书没有确切记载,这里只按商末的时代来写。
张良(?—前186年) 西汉开国功臣,字子房,封留侯。秦始皇二十九年(前218年),张良在博浪沙行刺秦始皇,博浪沙就在今原阳县境内。刺秦未中,他隐姓埋名,后来在圯上得黄石公授书,辅佐刘邦,运筹帷幄,助汉灭秦败楚。汉高祖刘邦称他"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原阳至今留有张良墓、博浪沙遗址一类的遗迹,提醒人们这位谋士与新乡的渊源。
赵匡胤(927—976年) 宋太祖。960年正月,他率军北上御辽,行至陈桥驿,将士把黄袍披在他身上,拥立他为皇帝,史称陈桥兵变。赵匡胤回师开封,兵不血刃地取代了后周,建立北宋。陈桥驿在今封丘县东南,一次兵变改写了五代十国的乱局。赵匡胤并非新乡人,但他一生中最关键的一夜发生在这里,新乡的史志里总少不了这一笔。
朱翊镠(1568—1614年) 明神宗朱翊钧的弟弟,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封潞王,封地在卫辉,世称潞简王。朱翊镠在卫辉建王府、置王陵,卫辉一时成为藩王之都。他的陵墓在今凤泉区凤凰山南麓,完全仿照万历皇帝的定陵规制修建,是中国现存保存最好、占地最大的明代藩王陵墓之一,1996年列入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明朝灭亡后,陵墓一度改为佛寺,几经变迁才回到世人眼前。
三、诗词与名句
新乡一带是《诗经》里"卫风"的故地。淇水流经卫辉,诗里的绿竹与君子,写的正是这条河两岸的风物。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诗经·卫风·淇奥》
这几句以淇水边的绿竹起兴,赞美君子的修养如切磋琢磨而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后来成了汉语里的常用语,出处就在卫地。淇奥是淇水弯曲的地方,淇水从太行山南麓流出,经卫辉、淇县一带南下,两千多年前的诗人在这里写下的句子,至今仍能在卫河岸边读出回响。
比干死后,孔子的一句评语为他定了千古之名: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论语·微子》
“殷有三仁”,微子、箕子、比干三人,用不同的方式守住了臣子的本分。比干庙里至今立着相传为孔子剑刻的"殷比干莫"碑,“莫"即"墓”,四个字写得古拙,被称为"天下第一碑”。这块碑的真伪历来有争议,但它承载的敬意是真实的:一个以死谏君的人,在卫辉被人记了三千年。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新乡"地名的来历,民间流传着一个与比干有关的说法。相传比干被剖心之后,夫人妫氏怀有身孕,逃到卫辉西北的长林石室中,生下一个男孩。因为孩子生于树林之中,周武王便赐他姓林、名坚,这就是林姓的始祖。又说牧野百姓感念比干的忠心,用"比干之心"为这片地方起名,称作"心乡",后来讹传为"新乡"。这个说法不见于正史,只能当作传说来听,但它解释了为什么卫辉一带林姓人多、比干庙香火不断。
牧野之战也有不少传说色彩的记载。《尚书·武成》里写周军获胜后"血流漂杵",意思是血水多得能让木杵漂起来,这是古人形容战事惨烈的夸张说法,不能按字面理解为实录。民间还说武王伐纣那天,牧野上空乌云翻卷,战鼓声惊动了太行山的飞鸟。这些细节都是后人附会,正史只记了大战的结果:商亡,周立。
郭亮村的挂壁公路也有掌故。20世纪70年代,辉县郭亮村的村民为走出大山,十三位壮劳力用钢钎铁锤在悬崖上凿出一条长约1250米的公路,1977年通车。公路贴着绝壁开凿,洞口参差,被人称为"挂壁公路"。这不是古代传说,是当代山里人一锤一锤凿出来的路,如今成了太行山最有名的风景之一。
五、风物与非遗
新乡的古迹多集中在卫辉与凤泉。比干庙在卫辉市北七公里处,墓、庙合一,现存建筑多为明清重建,1996年列入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庙里碑碣林立,北魏孝文帝的《吊比干文》碑、孔子剑刻碑都在其中。潞简王墓在凤泉区,神道、陵区保存完整,被誉为"中原定陵",同样是1996年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城北的百泉是卫辉的旧胜,泉水清冽,苏门山、百泉湖一带自古就是文人游赏之地。辉县的八里沟、万仙山、宝泉都在太行山深处,红岩绝壁、瀑布深潭,是豫北山水最集中的一段。郭亮村的挂壁公路与崖上人家,则把太行山的险峻与山村的坚韧摆在了一起。
非遗方面,比干祭典列入河南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农历四月初四,比干庙都要举行祭祖活动,林姓宗亲从各地赶来祭拜。豫剧是河南的地方大戏,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新乡城乡的舞台上至今常演不衰。
吃食上,原阳大米最有名,米粒晶莹、口感软糯,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延津火烧外焦里嫩,配一碗胡辣汤,是新乡人从小吃到大的早点。红焖羊肉、牛忠喜烧饼也是本地人常挂在嘴边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新乡的山水进过不少影视镜头。最有名的是郭亮村:2005年上映的电影《举起手来》曾在郭亮村取景,片中抗日军民与日军周旋的村落,就是太行山崖上的这个小村。郭亮村也因此被称为"中国第一影视村",之后又有不少剧组来这里拍山村题材的作品。
今天的新乡是豫北的工业与科教重镇,卫华起重、中原内配一类的制造企业从这里走向全国,河南师范大学、新乡医学院为豫北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学生。牧野大道的车流、平原路的商铺,与卫辉的古城墙、比干庙的柏树并存,一座城的新与旧,就隔着一条卫河相望。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新乡市"词条:建置沿革、平原省、牧野之战、鸣条之战。
- 维基百科"比干"、“比干庙”、“潞简王墓"词条:比干生平、比干庙建庙年代与国保认定时间。
- 《史记·殷本纪》:比干谏而死的记载。
- 《诗经·卫风·淇奥》、《论语·微子》:诗句与"殷有三仁"原文。
- 中国社会科学网《新乡市道路名称的语言文化分析》:新乡建置、平原省省会、道路地名沿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