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佳木斯:三江平原上的东方第一城
题图:清晨的松花江,赫哲族渔船撒网,远处是三江平原的稻田与芦苇(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佳木斯在黑龙江省的东北部,是中国最东边的地级行政区。松花江穿城而过,往东与黑龙江、乌苏里江汇成三江平原。这片土地低平多沼泽,却因为三条大江交汇,成为渔猎民族世代生息的地方,也成为后来垦荒者眼中的沃土。
先秦时这里是肃慎的地界,两汉、晋代属挹娄,南北朝时属勿吉,隋唐属靺鞨。辽代属生女真五国部,金代在这一带置胡里改路,治所就在今天的依兰县。明永乐七年(1409年),明朝置奴儿干都司,佳木斯一带归其统辖,江边驿道上的站口,就是后来这座城的起点。
“佳木斯"这个名字最早见于清代的文字记录。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的《康熙皇舆全览图》上,这里标为"甲母克寺噶珊”;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的《盛京、吉林、黑龙江标注战绩图》上,写作"嘉木寺屯"。按满语解释,“佳木斯"意为驿丞,“噶珊"意为村,合起来就是"驿丞村”。另有一说认为它源自赫哲语,意为"骨头"或"尸体”,两说并存,至今没有定论。雍正七年(1729年),清朝设三姓副都统,治今依兰。光绪十四年(1888年),在今佳木斯市区置东兴镇;宣统二年(1910年)设桦川县,驻东兴镇。1930年,东兴镇与佳木斯屯合并为佳木斯镇。
近代,佳木斯因江运而兴。松花江下游少有的良港,加上铁路的修通,让它成了三江平原农产品的集散地。1934年,满洲国设三江省,省会驻佳木斯;1937年12月1日,佳木斯镇升为省辖市,一时成为"东北十大新都市"之一。1945年抗战胜利后,中共在此设立合江省,省会驻佳木斯。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是东北解放区重要的后方根据地,有"东北小延安"之称。1949年合江省并入松江省,1954年松江省并入黑龙江省,佳木斯为省辖市。1983年,佳木斯市升为地级市;1984年12月,合江地区撤销,所辖13县划归佳木斯,地市合并,形成今天约3.2万平方公里的市域。2020年人口普查,全市约215.7万人。佳木斯还曾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司令部所在地;因地处祖国最东端,这里最早迎接日出,“东方第一城"由此得名。
二、人物群像
王震(1908—1993),湖南浏阳人,开国上将,农垦事业的开拓者。他不是佳木斯人,但佳木斯与北大荒的命运,同他系在一起。1955年,时任农垦部部长的王震向中央呈递《关于开发北大荒的问题》的报告,建议以铁道兵工程费投资垦荒;1956年起,他任农垦部部长,主持全国农垦工作。1958年3月,党中央通过《关于发展军垦农场的意见》,十万转业官兵从全国各地北上,进军北大荒。王震多次到密山、虎林、宝清、饶河一带组织垦荒,创建铁道兵农垦局和一批"八"字头农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成立后,司令部设在佳木斯,佳木斯由此成为北大荒垦区的指挥中心。1988年,王震当选为国家副主席。1993年3月12日,他在广州逝世,享年85岁。
冷云(1915—1938),原名郑志民,黑龙江省桦川县悦来镇人,东北抗日联军女战士,“八女投江"的带头人。1931年,她考入桦川县立女子师范学校;“九一八"事变后积极参加抗日救国活动,193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佳木斯从事秘密抗日活动。1936年,她加入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先在军部做文化教育工作,后任第五军妇女团指导员。1938年夏,她的丈夫周维仁在战斗中牺牲,她强忍悲痛,告别刚出生两个月的婴儿,随部队西征。同年10月,部队在牡丹江支流乌斯浑河边被日伪军包围,冷云率七名女战士掩护大部队突围,弹尽粮绝后,八人挽臂投江,壮烈殉国。冷云牺牲时年仅23岁。八女投江的事迹最早见于周保中1938年11月4日的日记;经后人考证,日期多取1938年10月20日。
绿川英子(1912—1947),原名长谷川照子,日本世界语学者、作家、反战活动家,世界语名字"Verda Majo”,意为"绿色五月”。她出生于日本山梨县,1936年与中国留学生刘仁结婚,抗战全面爆发前夜来到上海,投身反战宣传,曾在中国中央政府的对日日语广播中工作。抗战胜利后,她随丈夫来到东北,任东北社会调查研究所研究员。1947年1月14日,绿川英子因难产手术事故在佳木斯去世,年仅34岁。100天后,她的丈夫刘仁也因肺炎在佳木斯去世。夫妇二人合葬于佳木斯烈士陵园,墓碑上刻有"国际主义战士"的称号。张雅文的长篇纪实小说《绿川英子》,写的就是她在佳木斯的最后岁月。她的遗物中有一块红丝绢,上有郭沫若1941年在重庆为她题写的七言绝句,后由儿女捐给佳木斯市博物馆。
张雅文(1944—2025),辽宁开原人,报告文学作家,一生与佳木斯结缘最深。1959年,她被选为佳木斯速滑队专业运动员;1963年因病退役后,先后在银行、佳木斯市体工队、文联、文化局工作。1979年,她的处女作《生活的浪花》发表在《合江日报》上。1985年,长篇纪实小说《绿川英子》由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获黑龙江文艺大奖长篇小说二等奖。此后她写下《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等作品。2004年创作的《生命的呐喊》,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2010年)。2025年6月21日,张雅文在山东济南逝世,享年80岁。她的大半生都在佳木斯度过,佳木斯的江、雪与人,是她写作的底色。
三、诗词与名句
佳木斯是年轻的城市,古诗词里很少直接写到它。写到这片土地最多的,是一首歌。
张寒晖的《松花江上》作于1936年5月。作者是陕西省立西安二中的教师,“九一八"事变后,大批东北军官兵与流亡学生聚集西安,思乡与抗日救亡的情绪在城中涌动。张寒晖走访东北难民聚居区,听他们控诉日军的罪行、诉说对故乡亲人的思念,写下这首歌。歌在西安传唱开来,很快传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成为抗日救亡歌曲的代表作。歌词写道: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张寒晖《松花江上》(1936年)
歌里写的森林、煤矿、大豆高粱,正是三江平原的物产;歌里盼的"回到可爱的故乡”,是那一代东北人的心愿。
另一首与佳木斯有关的诗,出自郭沫若。1941年,郭沫若在重庆为绿川英子题写七言绝句,写在一方红丝绢上:
茫茫四野弥黮暗,历历群星丽九天。 映雪终嫌光太远,照书还喜一灯妍。
——郭沫若题赠绿川英子(1941年,据其遗孤所藏红丝绢本)
这方红丝绢后来由绿川英子的儿女捐给佳木斯市博物馆。诗写于战时,赠给一位日本反战女性,字里有黑夜,也有星光。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佳木斯"地名的来历,流传着两种说法。一种是满语说:“佳木斯"意为驿丞,江边的驿站村落因此得名,康熙年间的地图上"甲母克寺噶珊"就是这个意思。另一种是赫哲语说:赫哲语里"佳木斯"与"骨头"“尸体"发音相近,相传江边曾是古战场或渔猎人安葬先人的地方,故有此名。两种说法都没有确切的文字定论,地方志里多是两说并记。
松花江一带有"三花五罗"的说法。“三花"是鳌花、鲫花、鳊花,“五罗"是哲罗、法罗、雅罗、胡罗、铜罗,都是松花江里有名的鱼。老渔民讲,江鱼最肥的时候在秋天,霜降前后下网,鱼肉紧实。赫哲族人世代以渔为生,冬捕、开江、河灯节,都是江边的大日子。
赫哲族的口头史诗《伊玛堪》里,讲得最多的是英雄"莫日根"的故事。相传莫日根力大无穷,能与恶魔搏斗,保护族人平安。伊玛堪没有文字,全靠说唱人口口相传,一部完整的长篇"大唱”,要讲上好几天。传说与史实在伊玛堪里是分不开的——它既是故事,也是赫哲族人记住自己历史的方式。
五、风物与非遗
到佳木斯,先看江。松花江沿江公园在市区北端,沿江堤而建。1958年,佳木斯修建松花江正面永久性堤坝,公园同年沿堤开建,1959年建成,全长6.2公里,是国家3A级旅游景区。园内的防洪纪念塔修建于1959年,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而建,青色花岗岩塔身上刻着新中国成立前后的历史画面,塔座北侧石壁上镌刻"一览江天,大江东去"八个字。2008年,园内又建起松花江广场与知青广场,浮雕纪念着当年奔赴北大荒的知青。
市区还有水源山公园、四丰山,冬天可去卧佛山滑雪场。佳木斯大学是市里最高学府,校园里的赫哲族文化研究所长期整理伊玛堪唱本、研究鱼皮技艺。
佳木斯市域内的同江市街津口,是赫哲族的重要聚居地。赫哲族是中国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全国仅五千余人,主要聚居在同江、饶河、抚远和佳木斯市区。他们的两项非遗举世闻名:
一是赫哲族伊玛堪,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5年12月1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20届常会通过评审,将"赫哲族伊玛堪"从急需保护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赫哲族伊玛堪保护计划"同时入选优秀保护实践名册。21世纪初,全中国仅有5位传承人能完整说唱长篇伊玛堪,如今四级传承人队伍已发展到121人。
二是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赫哲族人把鲑鱼、鲤鱼、胖头鱼的鱼皮剥下、晒干、捶软,缝制成衣、鞋与饰物,一套鱼皮衣要用上百张鱼皮。鱼皮画则是在鱼皮上粘贴、镂刻出图腾与渔猎生活图景,是这项技艺的另一面。过去只有赫哲族人保留了这门手艺,如今鱼皮画已走出三江平原,出现在国内外的文化展览上。
物产上,佳木斯是三江平原的粮仓,稻米是招牌;江里出鱼,赫哲族的鱼宴、朝鲜族的冷面、东北的铁锅炖,都是本地餐桌上的常客。
六、影视与当代
佳木斯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没有哪部有名的电影或电视剧,是以佳木斯为主要取景地的。近年来,佳木斯的松花江晨雾、东北早市、赫哲族文化,常见于短视频与地方文旅宣传,到黑龙江东部旅游的人,常把佳木斯当作中转与落脚的一站。
今天的佳木斯,是一座安静的江边城市。铁路与公路通向哈尔滨与抚远,江对岸是俄罗斯的比罗比詹与哈巴罗夫斯克。清晨,太阳从乌苏里江的方向升起来,先照到这座城。所谓"东方第一城”,说的就是这每天第一缕阳光落下的地方。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佳木斯市”、“三江省"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行政区划)
- 维基百科"松花江上"条目(张寒晖,1936年5月作于西安,歌词原文)
- 同济大学关心下一代网《八女投江——宁死不屈的巾帼战士》(冷云生平)
- 维基百科"绿川英子"条目;日中友好协会大阪府连合会《国际主义战士绿川英子遗孤的人生》(郭沫若题词红丝绢本)
- 《中国税务报》2026年1月5日《伊玛堪:流淌在三江之畔的绮丽长歌》;中国日报网《Women breathe new life into time-honored hezhe fish-skin craft》(伊玛堪与鱼皮制作技艺)
- 维基百科"佳木斯沿江公园”、“张雅文"条目(沿江公园与防洪纪念塔、张雅文生平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