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七台河:冰刀划出的冠军之城
题图:短道速滑运动员在冰面上压弯疾驰,远处是桃山湖与群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七台河是黑龙江省东部的一座年轻城市,地处三江平原西部、完达山山脉南段,南北高、中间低。松花江的支流倭肯河横贯市境,乌苏里江的支流挠力河流经东部。全市现辖新兴、桃山、茄子河三个区和勃利县,市政府驻桃山区。它是黑龙江省四大煤城之一,也是一座因煤而生、又因冰而闻名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名字,来历比建市要古老得多。市名由鄂伦春语"奇塔河"转音而来,意为"薪屋",即存放柴火的地方。很久以前,鄂伦春猎人在这片林间河畔搭起存放柴火的木屋,“奇塔河"便成了这条河、这片地方的名字。后来"奇塔"讹为"七台”,河名也成了地名。
七台河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煤矿开发史。1910年,当地居民发现勃利煤田,不久便有人在安乐、茄子河一带河岸采煤贩卖。1918年9月15日,勃利县成立,今七台河一带归其管辖。漫长的几十年里,这里一直是勃利县下属的偏远山区,人口稀少,交通闭塞。
转机出现在1958年。这一年,七台河煤田(勃利煤田)开始大规模开采,勃利县自筹资金修建的铁路通车——这是全国第一条民办铁路。煤田的开发带来了人口与城镇的快速聚集。1965年3月1日,撤销勃利县七台河镇,建立七台河特区(县级),直属合江地区管辖。1970年4月1日,特区改为县级七台河市。1983年10月8日,七台河升格为地级市,勃利县划归其管辖,城市格局基本定型。
从发现煤田到设市,前后不过七十余年。七台河没有千年古城的城墙与碑刻,它的"千年"藏在山林与河流里:完达山的余脉、倭肯河的河谷、鄂伦春猎人留下的地名。而它的"人文",则写在煤与冰这两样东西上——黑色的煤托起了城市,洁白的冰则让这座城市的名字传向了世界。
二、人物群像
孟庆余(1951—2006)
七台河短道速滑的奠基人。孟庆余出生于哈尔滨一个工人家庭,1969年,18岁的他来到七台河,成为一名煤矿工人。下班之后,他常到矿区附近结冰的小河上滑冰。1972年1月,他代表七台河参加在佳木斯举办的合江地区冰上运动会,一举夺得男子1000米、3000米、5000米速滑三项冠军,一战成名。1974年,七台河市滑冰队正式组建,23岁的孟庆余出任教练,从此开始了长达三十余年的执教生涯。
当时的训练条件极为简陋:没有室内冰场,孟庆余就自己动手浇冰、做器材,带着孩子们在露天冰场上训练。1987年,他根据国内外冰雪运动的发展趋势,力主把市队的训练重点从速度滑冰转向短道速滑,并以女子项目为突破口。事实证明,这个决定为中国短道速滑打开了通向冬奥会的大门。2006年8月,孟庆余在送队员去哈尔滨训练的途中遭遇车祸,不幸去世,年仅55岁。他没能看到弟子们在北京冬奥会上主场夺金,但七台河短道速滑冠军馆里至今陈列着他的塑像与事迹,“七台河模式"的起点,就在他亲手浇出的那片冰面上。
杨扬(1976年8月24日—)
中国冬奥会首金获得者。杨扬出生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汤原县,9岁开始学滑冰,11岁进入七台河市业余体校,开始职业体育生涯。在七台河的几年,是她滑冰生涯真正的起点。1988年,她进入哈尔滨体育运动学校,改练短道速滑,1989年进入黑龙江省体校,1993年入选国家队。
1997年至2002年,杨扬在短道速滑世锦赛上六次蝉联女子全能冠军。2002年2月16日,在盐湖城冬奥会女子500米决赛中,她为中国夺得第一枚冬奥会金牌,实现了中国冬奥金牌"零的突破”。为纪念这一成就,七台河市将市内一条主要大街更名为"杨扬大街"。杨扬后来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现任世界反兴奋剂组织副主席。
王濛(1984年7月9日—)
中国最成功的短道速滑运动员,七台河本地人。王濛1984年7月9日出生于七台河市,10岁开始滑冰,师从孟庆余等七台河教练,毕业于哈尔滨体育学院。2006年都灵冬奥会,她夺得女子500米金牌、1000米银牌和1500米铜牌;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她再夺500米、1000米和3000米接力三枚金牌,成为中国首位冬奥"三冠王"。两届冬奥会共获四金一银一铜,世锦赛金牌总数也位居中国短道速滑运动员之首。王濛退役后曾出任速度滑冰和短道速滑国家队教练组长,并长期从事冰雪运动推广。
范可新(1993年9月19日—)
七台河短道速滑"第三代"的代表。范可新1993年9月19日出生于七台河市勃利县双河镇,2000年随家人迁到七台河市区,8岁时被短道速滑教练马庆忠相中,开始在七台河业余体校训练,2005年入选孟庆余负责的重点班,2010年进入国家队。2011年、2012年,她两度夺得世锦赛女子500米冠军,2015年至2017年又连续三届获得世锦赛女子500米冠军。2014年索契冬奥会,她获得女子1000米银牌;2022年2月5日,她与队友一起夺得北京冬奥会短道速滑男女2000米混合团体接力金牌,那也是中国代表团在本届冬奥会上的首金。
孙琳琳(1988年—)
七台河走出的又一位冬奥冠军。孙琳琳1988年出生于七台河,同样出自七台河业余体校的短道速滑基础班。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她与王濛、周洋、张会一起夺得女子3000米接力金牌,并打破世界纪录。她的经历与杨扬、王濛、范可新连在一起,构成了一条清晰的链条:七台河的冰场上,一代代孩子滑向同一个方向。
据统计,七台河共培养出杨扬、王濛、孙琳琳、范可新等10位短道速滑世界冠军,七台河运动员获得的冬奥金牌达7枚。2022年11月11日,中国奥委会向七台河市颁授"奥运冠军之城"纪念奖杯。这座人口不足七十万的小城,因此有了一个响亮的别称——“冬奥冠军摇篮”。
三、诗词与名句
七台河建市不过数十年,古代诗人不曾到过这里,也就留不下直接咏叹此地的诗篇。写七台河的"诗",更多是后人借咏雪的名篇,来写这座冰城的气质。下面两首,都是原文可核的名作,写的是北国的冰雪,与七台河的冬天正相合。
唐代诗人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写塞北的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一夜大雪,万树梨花。七台河的冬天长达五个月,桃山湖封冻,倭肯河凝冰,整座城市就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样子。
毛泽东《沁园春·雪》开篇写北国风光: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毛泽东《沁园春·雪》(1936年)
这句词写的是整个北国,却也恰好写出了七台河的底色:千里冰封不是阻隔,而是这座城市的资源与舞台。孟庆余当年浇冰的露天冰场,杨扬、王濛、范可新启程的业余体校,都在这"千里冰封"之中。
四、传说与掌故
“奇塔河"的传说
关于七台河地名的来历,地方上流传着一种说法:早年鄂伦春猎人在倭肯河畔打猎,冬天天寒,猎人们便在河边搭起木屋,存放过冬的柴火,鄂伦春语称这样的柴火仓为"奇塔”。久而久之,“奇塔河"成了河名,也成了地名。这一说法与语言学上的考证基本一致——“七台河"三字,正是"奇塔河"的转音。传说与考证在此处合流,一个存放柴火的小木屋,成了一座城市名字的源头。
石龙山的"火牛阵”
石龙山主峰四方顶山脚下,遍布奇形怪状的跳石与卧牛石。民间说法称,这些石头天然成阵,如同布下了一个庞大的"火牛阵”,车马无法进入,外敌也难以通过,因此成了守护一方的天然屏障。这个说法并无史料佐证,只是山里人代代相传的想象,但它寄托着当地人对这座山的敬畏:山石嶙峋,难以逾越,却也因此护住了林海与清泉。
第一条民办铁路的掌故
1958年七台河煤田大规模开采时,外运煤炭成了难题。勃利县自筹资金修建了一条运煤铁路,这是全国第一条民办铁路。老矿工回忆,当年修路没有大型机械,靠的是人抬肩扛,铁路通车那天,矿区像过节一样热闹。这条铁路通了,七台河这个偏远山区才真正有了生机,也为几年后设立特区埋下了伏笔。
五、风物与非遗
七台河的风物,一半在山水,一半在冰场。
桃山湖是这座城市最显眼的水面。它本名桃山水库,位于市区北侧的倭肯河上游,一期工程1986年8月开建、1990年8月竣工,二期扩建2006年开工、2009年10月20日竣工,总库容6.82亿立方米,水面面积约59.35平方千米。长期以来,它以防洪、供水为主。2025年12月,桃山水库管理权正式划转七台河市属地管理,湖岸开始向市民开放:湖南岸的金沙滩免费开放,环湖步道、月亮湾冠军小镇陆续建设,冬天湖面封冻,又成为冰雪嘉年华的场地。一湖碧水,正在从水利工程变成城市的客厅。
石龙山国家森林公园位于茄子河区铁山乡,距市区约23公里,2003年获批为国家级森林公园,总面积6307.5公顷。主峰石龙峰(又名四方顶)海拔748.8米,是七台河东部最高峰,山顶布满火山岩。园内有石龙湖、乃泉河与保存较完整的原始阔叶混交林,林中还留有东北抗联遗址,是登山、避暑、凭吊抗联先烈的地方。
短道速滑冠军馆于2019年开馆,陈列着七台河四十余年的滑冰历史与冠军们的奖牌、冰刀、照片,是这座城市最特别的"博物馆"——别的城市纪念古人,七台河纪念的是一群仍在滑冰的孩子和他们的教练。
非遗方面,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暂无以七台河单独申报的项目。但这座城市的民间文化底色并不单薄:东北秧歌在城乡节庆中代代相传,勃利县一带的满族风情与民俗活动保留至今,矿工文化与冰雪文化交织,形成了七台河独特的城市气质。更值得一提的是"七台河模式"——这座城市把短道速滑纳入中考科目,在中小学普及冰上教学,形成了体教融合、梯次培养的育才体系,2022年得到国家体育总局的高度评价,称其"可信、可用、可鉴,值得在全国复制推广"。一种育人的办法,成了一座城市留给全国的经验。
六、影视与当代
截至目前,暂无广为人知的以七台河为取景地或故事背景的影视作品记录。这座年轻的城市尚未进入影视镜头的视野,它的"出镜"更多发生在体育赛场与新闻报道里:每逢冬奥会,镜头总会回到七台河的冰场,回到那间冠军馆。
当代的七台河正在转型。作为典型的煤炭资源型城市,它一面推进煤炭精深加工,一面把"奥运冠军之城"的招牌变成产业:冰雪运动、滨湖文旅、冠军研学次第展开。桃山湖的金沙滩、月亮湾冠军小镇、环湖经济圈,都是这座城市在煤之外的寻找。冰刀划出的路,或许比煤挖出的路走得更远。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七台河市"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地理格局)
- 维基百科"桃山水库"条目(水库规模、建设年代)
- 《黑龙江日报》2022年11月16日《将短道速滑育才模式推向全国》(“七台河模式”、“奥运冠军之城"授牌)
- 中国日报网《Heilongjiang nurtures top speed skaters》(世界冠军人数、1974年建队)
- 维基百科"杨扬"“王濛"“范可新"条目(人物生平与出生日期)
- 携程攻略"石龙山国家森林公园”(公园级别、主峰海拔与面积)